- 护眼长老的故事
- 护眼长老的故事
“诸法以意为先导，以意为主，由意所成；
如果以污染的意，或说话，或行动，
痛苦就会随着他，如同车轮跟随拉车者的足迹。”
——
这段说法是在哪里说的？
在舍卫城。
因谁而说？
因护眼长老而说。
据说，舍卫城有一位名叫大须梵那的家主，富有，拥有大量财富和丰富的日用资财，但没有子女。
有一天，他到沐浴的渡口洗完澡回来，在半路上看见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心想：“这棵树应该是由一位威力很大的天神守护着的。”于是让人清理树下，围起围墙，铺上沙子，竖起旗帜幡幢，装饰好这棵大树，合掌发愿说：“如果我能得到一个儿子或女儿，就为您举行盛大的供养。”发完愿就离开了。
不久之后，他妻子的腹中就怀了胎。
她知道自己怀了胎，就告诉了他。
他为她安排了护胎的照料。
满十个月后，她生下了一个儿子。
在命名那天，长者因为这个儿子是依靠自己守护的那棵大树而得来的，就给他取名为波罗。
后来她又生了一个儿子。
给他取名为朱罗波罗，而把哥哥改称为摩诃波罗。
他们成年后，父母为他们成了家。
后来父母去世了。
全部家产就由他们两人来管理。
那时，已经转动殊胜法轮的导师一路游化而来，住在给孤独大长者舍出五亿四千万财富所建的祇园大精舍，让大众走上通往天界的道路和通往解脱的道路。
原来，如来在母系八万、父系八万，共十六万亲族家庭所建的尼拘律大精舍只度过一个雨安居；在给孤独所建的祇园大精舍度过十九个雨安居；在毗舍佉舍出二亿七千万财富所建的东园度过六个雨安居。这样，由于这两家对教法的贡献极大，如来依止舍卫城度过了二十五个雨安居。
给孤独和毗舍佉大优婆夷经常每天两次去侍奉如来；他们去的时候心想：“年轻的比丘和沙弥们会看我们手里带了什么。”所以从来没有空着手去过。
饭前去时，带着硬食、软食等前往；饭后去时，带着五种药和八种饮料。
而在他们两人的住宅里，各自经常为两千位比丘铺设好座位。
在食物、饮料、药品之中，谁想要什么，就能如愿得到什么。
在他们两人当中，给孤独连一天也不曾向导师提过问题。
据说，他心想：“如来身为佛陀、出身刹帝利，身体柔嫩，如果他想到‘这位居士对我帮助很大’而为我说法，会疲倦的。”因为对导师怀着极深的信敬，所以他不提问。
然而导师在他刚一坐下时就想：“这位长者在不需要保护我的地方保护我。
因为我在四阿僧祇又十万劫中，砍下自己装饰好的头，挖出双眼，挖出心肉，舍弃如同生命一样珍贵的儿子和妻子，圆满诸波罗蜜，正是为了给他人说法。
这个人却在不需要保护我的地方保护我。”于是总会给他讲一段法。
那时，舍卫城住着七千万人。
其中，听了导师的说法，约五千万人成为圣弟子，约两千万人仍是凡夫。
其中，圣弟子们只有两件事：饭前布施；饭后手持香、花鬘等，让人带上衣服、药品、饮料等，前往听法。
有一天，摩诃波罗看见圣弟子们手持香、花鬘等前往精舍，就问：“这么多人要去哪里？”听说是“去听法”，就说：“我也要去。”于是前去礼敬了导师，坐在会众的边上。
诸佛说法时，会先观察对方在皈依、持戒、出家等方面的宿缘（upanissaya），再依照对方的意向说法。所以那一天，大师观察了他的宿缘，为他说法时，讲了次第论（anupubbikathā）。
也就是讲了布施论、持戒论、生天论，阐明了诸欲的过患、卑下和污染，以及出离的功德。
摩诃波罗居士听了以后，心想：
“一个人去往他世的时候，儿女、兄弟、财产都不会跟着去，连这个身体也不会和自己一起去。我过在家生活有什么用呢？我要出家。”
说法结束时，他来到大师面前，请求出家。
于是大师问他：
“你有没有应当去征求同意的亲人？”
“大德，我有一个弟弟。”
“那么，你去征求他的同意吧。”
他说“好的”，答应下来，礼拜大师后回到家里，把弟弟叫来，说：
“弟弟，我在这个家里的一切财产，不论是有生命的还是没有生命的，全都交给你负责，你好好管理吧。”
弟弟说：“那你要做什么呢？”
“我要到大师那里出家。”
“哥哥，你在说什么啊？母亲去世以后，我有了你，就像有了母亲；父亲去世以后，就像有了父亲。你家里财富很多，住在家里也能做功德，请不要这样做。”
“弟弟，我听了大师说法以后，已经不能再过在家生活了。
因为大师所说的法，把极其精细微妙的三相贯穿在里面，初善、中善、后善，住在家里的人没办法圆满它。弟弟，我要出家。”
“哥哥，你现在还年轻，等到老了再出家吧。”
“弟弟，人老了，连自己的手脚都不听使唤，不受自己支配，更何况是亲属呢？所以我不听你的话，我只要圆满沙门的修行。”
“手脚被衰老摧残，就不再听使唤；
一个人气力已经衰败，又怎么能修法？”
他说：“弟弟，我还是要出家。”就在弟弟还哭喊着的时候，他前往大师那里请求出家，得到出家和具足戒后，在阿阇梨和戒师身边住了五年，结束雨安居、举行自恣以后，来到大师面前礼拜，问道：
“大德，在这个教法里有几种责任？”
“比丘，只有两种责任：经典责任和观禅责任。”
“大德，什么是经典责任？什么是观禅责任？”
“按照自己的智慧，学习一部或两部尼柯耶，或者整部三藏佛语，并且受持、讲说、教授，这叫做经典责任；而生活简朴、喜爱边远住处的人，在自身上发起观照灭尽与坏灭（khayavaya）的观，持续不断地修习，使观增长，证得阿罗汉果，这叫做观禅责任。”
“大德，我年老才出家，没办法圆满经典责任，但是我会圆满观禅责任。请为我讲授业处。”
于是大师为他讲授了直到阿罗汉果的业处。
他礼拜大师后，寻找和自己同行的比丘，找到了六十位比丘，和他们一起出发，走了一百二十由旬的路，到达一个很大的边地村庄，在那里带着随行的比丘们进村托钵。
村民一见到这些行仪具足的比丘，就心生净信，铺设座位请他们坐下，用美味的食物供养，然后问道：“大德，各位尊者要到哪里去？”比丘们回答说：“优婆塞们，到合适的地方去。”有智慧的村民明白了“各位大德是在寻找过雨安居的住处”，就说：“大德，如果各位尊者这三个月住在这里，我们就会立足于三皈依，受持戒律。”
比丘们也想：“我们依靠这些家庭，就能出离诸有。”于是接受了邀请。
村民得到他们的承诺后，整修了精舍，备好了夜间住处和白天住处，交给他们。
他们一直固定在那个村子里托钵。
这时，有一位医生来到他们那里，邀请说：“大德，很多人住在一起的地方，难免会有身体不适。如果有了，请告诉我，我会为你们治疗。”
长老在入雨安居那一天，召集那些比丘，问道：“贤友们，这三个月你们要用几种威仪来度过？”
“四种，大德。”
“贤友们，这样合适吗？我们不是应该不放逸吗？
我们是从在世的佛陀那里领受了业处才来的。诸佛是不能用放逸来让他们满意的，你们应当以良善的意向让诸佛满意。
对放逸的人来说，四恶道就像自己的家一样。贤友们，你们要不放逸。”
“那么您呢，大德？”
“贤友们，我要用三种威仪度过，不躺下伸展背部。”
“好的，大德，请您不放逸。”
长老一直不躺下睡觉，第一个月过去，到了第二个月时，他得了眼病。
泪水从他眼中不断流出，就像水从破了洞的水罐里流出来一样。
他整夜修习沙门法（samaṇadhamma），到天亮时才走进房间坐下。
到了托钵的时间，比丘们来到长老那里，说：“尊者，托钵的时间到了。”
“那么，朋友们，拿上钵和衣吧。”
他让人拿上自己的钵和衣，出发了。
比丘们看见他眼中流着泪，就问：“尊者，这是怎么了？”
“朋友们，风刺痛了我的眼睛。”
“尊者，那位医生不是邀请过我们吗？我们去告诉他吧。”
“好的，朋友们。”于是他们去告诉了医生。
医生煎好药油，派人送了过来。
长老往鼻中滴油，是坐着滴的，滴完就进村去了。
医生看见他，说：
“尊者，听说尊者的眼睛被风刺痛了？”
“是的，优婆塞。”
“尊者，我煎好药油送了过去，您往鼻子里滴了吗？”
“是的，优婆塞。”
“现在怎么样了？”
“还是很痛，优婆塞。”
医生心想：“我送去的药油，用一次就足以把病治好，为什么病还没有好呢？”于是问道：“尊者，您是坐着滴油的，还是躺着滴的？”
长老沉默不语，医生一再追问，他也不说。
医生心想：“我到寺院去看看长老住的地方。”
于是说：“那么，尊者，您请回吧。”送走长老之后，他来到寺院，察看长老住的地方，只看见经行和坐的地方，没看见睡觉的地方，就问：“尊者，您是坐着滴的，还是躺着滴的？”
长老沉默不语。
医生一再恳求说：“尊者，请不要这样做。沙门法要靠维持住身体才能修，请躺下来滴药吧。”
长老说：“朋友，你先回去吧，我商量一下再决定。”就让医生走了。
长老在那里既没有亲戚，也没有血亲，他能和谁商量呢？
但他就和自己这个父母精血所生的身体商量：“朋友波利多，你说说看，你是要顾眼睛，还是要顾佛陀的教法？
在这开端不可知的轮回之中，你瞎眼的次数根本数不清，而过去的佛陀已有成百上千位。
在这些佛陀当中，你连一位都没有侍奉过。现在我已经决定：这个雨安居的三个月里我不躺下，要连续三个月不懈地精进。
所以，你的眼睛要坏就坏，要毁就毁吧，你只要护持佛陀的教法，不要顾惜眼睛。”他这样劝诫自己依于四大的身体，说了这几首偈：
“我所执着的眼睛，就让它衰退吧，
耳朵也衰退吧，身体也一样；
这依附于身体的一切，都让它衰退吧，
波利多啊，你为什么还要放逸？
“我所执着的眼睛，就让它老朽吧，
耳朵也老朽吧，身体也一样；
这依附于身体的一切，都让它老朽吧，
波利多啊，你为什么还要放逸？
“我所执着的眼睛，就让它毁坏吧，
耳朵也毁坏吧，身体也一样；
这依附于身体的一切，都让它毁坏吧，
波利多啊，你为什么还要放逸？”
他就这样用三首偈劝诫了自己，然后坐着做了滴鼻治疗，进村托钵。
医生看见他，问道：“尊者，做过滴鼻治疗了吗？”
“是的，优婆塞。”
“尊者，怎么样了？”
“还是很痛，优婆塞。”
“尊者，您是坐着做的滴鼻治疗，还是躺着做的？”
长老沉默不语，医生一再追问，他什么也不说。
于是医生对他说：“尊者，您不做对病情有益的事。从今天起，请不要说‘某某人给我煎了药油’，我也不会说‘我给您煎了药油’。”
他被医生放弃之后，回到寺院，对自己说：“沙门啊，连医生都不管你了，你可不要放弃威仪。”
“我拒绝了医治，医生也舍弃了我；
注定要落入死王手中，波利多啊，你为什么还要放逸？”
他用这首偈劝诫自己，继续修习沙门法。
到中夜过去的时候，他的眼睛和烦恼不先不后，同时破灭了。
他成为纯观（sukkhavipassaka）阿罗汉，走进房间坐了下来。
到了托钵的时间，比丘们过来说：“尊者，托钵的时候到了。”
“朋友们，时候到了吗？”
“是的，尊者。”
“那么，你们去吧。”
“那您呢，尊者？”
“朋友们，我的眼睛已经失明了。”
他们察看了他的眼睛，眼里满含泪水，安慰长老说：“尊者，请不要担心，我们会照顾您的。”他们为长老做完应做的大小职责，就进村托钵去了。
村民们没看见长老，就问：“尊者们，我们的长老在哪里？”听说了这件事之后，他们派人送去粥，又亲自带着饭食前去，礼敬长老，在他脚边翻滚哭泣，安慰他说：“尊者，我们会照顾您的，请您不要担心。”然后才离开。
从那以后，他们每天固定把粥和饭送到精舍去。
长老也不间断地教导其余六十位比丘。
他们依照他的教导去做，在自恣临近的时候，全都证得了阿罗汉果，并且具足了无碍解（paṭisambhidā）。
他们结束雨安居以后，想去见导师，就对长老说：“尊者，我们想去见导师。”
长老听了他们的话，心里想：
“我身体虚弱，半路上又有一片被非人占据的林野。如果我跟他们一起走，大家都会很辛苦，连托钵都会托不到。我就先让他们走吧。”
于是他对他们说：
“贤友们，你们先走吧。”
“那尊者您呢？”
“我身体虚弱，半路上又有一片被非人占据的林野。如果我跟你们一起走，你们都会很辛苦。你们先走吧。”
“尊者，请不要这样做，我们就跟您一起走。”
“贤友们，你们可别打这个主意。这样的话，我会不自在。我的弟弟见到你们会来打听，那时你们就把我眼睛失明的情形告诉他，他会派个人到我这里来，我再跟那个人一起去。你们替我向十力者和八十位大长老顶礼吧。”就这样把他们送走了。
他们请长老原谅之后，就进村去了。
人们见到他们，请他们坐下，供养了饮食，问道：“尊者，看起来诸位尊者是要出远门吗？”
“是的，优婆塞们，我们想去见导师。”
人们一再挽留，知道他们一心要走，就送了一程，哭着回去了。
他们也一路走到了祇园精舍，替长老向导师和八十位大长老顶礼。第二天，他们到长老的弟弟所住的那条街上去托钵。
那位居士认出了他们，请他们坐下，寒暄问候之后问道：“尊者，我的哥哥长老在哪里？”
他们就把那件事的经过告诉了他。
他一听，就在他们脚下打滚痛哭，问道：
“尊者，现在该怎么办呢？”
“长老盼望从这里有人去接他。那个人到了之后，他就会跟那个人一起来。”
“尊者，这是我的外甥，名叫波利多，请派他去吧。”
“就这样派他去是不行的，路上有危险，要先让他出家，再派他去才合适。”
“尊者，那就请这样做了再派他去吧。”
于是他们让他出了家，用半个月左右教他持钵、披衣等事，给他指明了路，就打发他上路了。
他一路走到那个村子，在村口看见一位老人，就问：“这村子附近有没有林野中的精舍？”
“有的，尊者。”
“住在那里的是谁？”
“尊者，是波利多长老。”
“请给我指路吧。”
“尊者，您是谁呢？”
“我是长老的外甥。”
于是老人带着他到了精舍。
他向长老顶礼，用半个月左右做好各种大小义务，好好地照料长老，然后说：“尊者，我的舅舅居士盼着您回去，来吧，我们走吧。”
“那么，你就抓住我这根手杖的一端吧。”
他抓住手杖的一端，和长老一起进了村。
人们请长老坐下，问道：“尊者，看起来您是要出远门吗？”
“是的，优婆塞们，我要去礼拜导师。”
人们用种种方式挽留，都没能留住，只好为长老送行，走了半程路，哭着回去了。
沙弥用手杖的一端牵着长老走，半路上在林野中来到一个名叫木城的村子，长老从前曾依靠这个村子住过。沙弥出了村子，听见林中一个女人一边唱歌一边捡柴，就在那歌声上取了相。
因为没有别的声音能像女人的声音那样，遍布男人的全身、牢牢地停留在那里。
所以世尊说：
“比丘们，我没有见到还有哪一种声音，能像女人的声音这样占据男人的心而停留不去。”（《增支部》1.2）
沙弥在那歌声上取了相，就放开手杖的一端，说：“尊者，请先在这里等一下，我有点事。”随即到她那里去了。
她看见他，就不唱了。
他和她一起破了戒。
长老心想：
“刚才还听到一阵歌声。
那女人的歌声却断了，沙弥又迟迟不回来，他一定是和她一起破了戒。”
他办完了自己的事，回来说：“尊者，我们走吧。”
于是长老问他：
“沙弥，你成了恶人吗？”
他沉默不语，长老一再追问，他也什么都不说。
于是长老对他说：
“像你这样的恶人，用不着来牵我的手杖。”
他心里受到很大的震动，脱下袈裟，换上在家人的装束，说：“尊者，我以前是沙弥，现在已经成了在家人。我出家的时候，也不是出于信心出家的，是因为怕路上的危险才出家的。来吧，我们走吧。”
长老说：“贤友，在家的恶人也好，沙门里的恶人也好，都是恶人。你身为沙门，连戒都没能持守圆满，成了在家人，又能做出什么好事来？像你这样的恶人，用不着来牵我的手杖。”
“尊者，这条路上有非人作祟，您又双目失明，没有人引路，怎么能留在这里呢？”
长老就对他说：“贤友，你不用为这个操心。我就算躺在这里死去，就算在这里翻来覆去地打滚，也绝不会跟你一起走。”说完，就念了这两首偈：
“好吧，如今我的眼睛已经毁了，又来到荒野的长路上；
我就是躺倒也不走，跟愚人做不成同伴。”
“好吧，如今我的眼睛已经毁了，又来到荒野的长路上；
我就死在这里也不走，跟愚人做不成同伴。”
听了这话，另一人生起了悚惧，心想：“我真是做了一件严重、鲁莽、不相称的事啊！”于是举起双臂，哭着冲进林丛，就这样走掉了。
由于长老戒德的威力，天帝帝释的黄毯石座显出了发热的样子。那石座长六十由旬、宽五十由旬、厚十五由旬，颜色像红色的胜苏摩那花，平常帝释坐下时它会下沉，起身时它会升起。
帝释心想：“究竟是谁想让我离开这个位置？”他观察的时候，用天眼看见了长老。
所以古人说：
“千眼的天帝，清净了天眼；
这位波罗谴责恶行，清净了自己的活命。
“千眼的天帝，清净了天眼；
这位波罗尊重正法，乐于教法，坐在那里。”
这时他想：
“如果我不到这位谴责恶行、尊重正法的尊者那里去，我的头会裂成七块。我要到他那里去。”
于是——
“千眼的天帝，执掌着天界王权的荣光；
就在那一刻来到，走近了护眼。”
走近之后，他在长老不远的地方弄出了脚步声。
于是长老问他：
“这是谁？”
“尊者，我是一个赶路的人。”
“优婆塞，你要去哪里？”
“尊者，去舍卫城。”
“贤友，你去吧。”
“那么尊者，您要去哪里呢？”
“我也正要去那里。”
“那么尊者，我们一起走吧。”
“贤友，我身体虚弱，你跟我一起走会被耽误的。”
“我没有什么急事。我跟尊者一起走，也能得到十种福业事中的一种。尊者，我们一起走吧。”
长老心想：“这应该是个善人。”就说：
“那么我就跟你一起走。优婆塞，你抓住拐杖的这一头吧。”
帝释照着做了，把大地缩短，在傍晚时分就把长老带到了祇园精舍。
长老听到螺号、鼓等声音，问道：“这是哪里的声音？”
“尊者，是舍卫城。”
“从前我们去的时候，要走很久才到。”
“尊者，我知道一条直路。”
就在那一刻，长老察觉到：“这不是人，应该是一位天神。”
“千眼的天帝，执掌着天界王权的荣光；
把那条路缩短，很快就来到了舍卫城。”
他带着长老，把他领进那位弟弟居士专门为长老建造的叶屋，请他坐在木板座上，然后装作亲密朋友的样子去到那位居士那里，叫道：“朋友，朱罗波罗！”
“朋友，什么事？”
“你知道长老回来了吗？”
“不知道。长老回来了吗？”
“是啊，朋友。我刚才去了精舍，看见长老坐在你建的叶屋里，这才过来的。”说完就走了。
居士也去了精舍，看见长老，就在他脚下翻滚着痛哭，说了“尊者，我就是因为预见到会这样，才不让您出家的”等话，然后让两个奴仆的孩子成为自由人，让他们在长老座下出家，并吩咐说：“你们从村里取来粥、饭等，侍奉长老。”
两位沙弥尽到大大小小的义务，侍奉长老。
后来有一天，住在各地的比丘们想：“我们要去拜见导师。”就来到祇园精舍，礼敬了如来，也礼敬了八十位大长老，然后在精舍里四处参访，到了护眼长老的住处附近时想：“这里我们也要去看看。”傍晚时就朝那里走去。
就在那时，一大片乌云升了起来。
他们心想：“现在天太晚了，乌云又起来了，明天一早再去看吧。”就折回去了。
雨下了整个初夜，到中夜就停了。
长老精进不懈，惯于经行，所以在后夜到经行处去经行。
那时，刚下过雨的地面上钻出了许多赤色小虫（indagopaka）。
长老经行的时候，它们大多死了。
弟子们没有及早打扫长老的经行处。
那些比丘想：“我们去看看长老的住处。”来了之后，看见经行处有死去的小虫，就问：“是谁在这里经行？”
“尊者，是我们的戒师。”
他们埋怨说：“贤友们，你们看这位沙门干的事！眼睛好的时候躺着睡觉，什么也不做；现在眼睛瞎了，却说‘我要经行’，杀死了这么多小虫。说是‘我要做有益的事’，做的却是无益的事。”
于是他们去禀告如来说：“世尊，护眼长老说‘我要经行’，杀死了许多小虫。”
“那么，你们亲眼看见他杀虫了吗？”
“世尊，没有看见。”
“正像你们没有看见他一样，他也没有看见那些小虫。
比丘们，漏尽者没有想要杀害生命的思（cetanā）。”
“世尊，既然他具备证得阿罗汉果的强大因缘（upanissaya），为什么会成为盲人呢？”
“比丘们，这是由于他自己所造的业。”
“世尊，那么他造了什么业呢？”
“那么，比丘们，你们听着——
过去，迦尸王在波罗奈治理国家的时候，有一位医生在各个村庄和城镇游走行医，看见一个眼睛不好的女人，就问她：
“你哪里不舒服？”
“我的眼睛看不见。”
“我来给你治一治吧？”
“请治吧，先生。”
“你会给我什么报酬？”
“如果你能让我的眼睛恢复正常，我就和儿女们一起做你的女奴。”
他说了声“好”，就为她配了药。只用了一剂，她的眼睛就恢复了正常。
她心里想：
“我答应过要带着儿女做他的女奴，可是他一定不会温和、得体地对待我，我要骗他。”
医生来了，问她：“贤女，眼睛怎么样了？”她回答说：“以前我的眼睛只是有点痛，现在却痛得更厉害了。”
医生心想：“这个女人骗了我，是什么都不想给。她给的报酬，我也不需要了。我现在就让她变成瞎子。”于是回到家里，把这件事告诉了妻子。
妻子沉默不语。
他调配了一种药，来到她那里，说：“贤女，把这药涂在眼睛上吧。”就让她涂了。
于是她的两只眼睛就像灯火一样熄灭了。
那个医生就是护眼。
“比丘们，我儿子那时所造的业，一直在他身后紧紧跟着他。
因为恶业就是这样，会一路跟随造业的人，就像车轮跟着拉车的公牛的脚步一样。”法王讲完这个故事，把前后的意思连贯起来，就像在已经敷上封泥的文书上盖下王印一样，说了这首偈：
1．
“诸法以意为先导，以意为主，由意所成；
如果以染污的意，或说话或行动，
苦就由此跟随着他，如同车轮跟随拉车者的脚步。”
这里，意是指一切四地心，分为欲界善心等。
但在这一句中，按照当时那位医生所生起的心来限定、确定、界定，得到的只是与忧俱行、与嗔相应的心。
先导是说：它们具有作为最先行者的意。
诸法：按照德、教说、教典、无有情无命者的区分，有四种法。
其中——
“法与非法这两者，果报并不相同；
非法引人到地狱，法使人到达善趣。”（长老偈 304；本生 1.15.386）——
这是德法。
“比丘们，我将为你们宣说开头是善的法”（中部 3.420），这是教说法。
“比丘们，在这里，有些善男子学习法——经、应颂”（中部 1.239），这是教典法。
“在那个时候，有诸法，有诸蕴”（法集论 121），这是无有情法，它也叫做无命者法。
其中，这里所指的是无有情、无命者的法。
就意义而言，它是三种无色蕴：受蕴、想蕴、行蕴。
因为这些法以意为它们的先导，所以叫做以意为先导。
可是，意与这些法同一所依、同一所缘，不先不后，在同一刹那生起，怎么能说意是先导呢？
这是就作为生起的缘这层意义而说的。
譬如许多人一起做抢劫村庄等事的时候，如果有人问：“谁是他们的先导？”那么作为他们的缘、他们依靠他才去做那件事的人，不论是达多还是密多，就被称为他们的先导；这里也应当这样理解。
所以，就作为生起的缘这层意义来说，意是这些法的先导，因此称为以意为先导。
因为意不生起时，它们就不能生起；但即使某些心所不生起，意仍然会生起。
而就增上的意义来说，意是它们之中最主要的，所以称为以意为主。
正如对于盗贼等人来说，盗贼首领等是他们的统领，是最主要的人。
同样，对这些法来说，也只有意是统领，只有意是最主要的。
又如由木头等制成的各种器物，叫做木制品等；同样，这些法也因为由意而成，所以叫做由意所成。
染污的是指：被外来的贪求等过患所染污。
因为本来的意就是有分心，它是没有被染污的。
譬如清澈的水被外来的青色等染污，就成了青色的水等，但它既不是新的水，也不再是原来那清澈的水；同样，那心被外来的贪求等过患所染污，但它既不是新的心，也不再是原来的有分心。因此世尊说——
“比丘们，这心是光明的，但它被外来的随烦恼所染污。”（增支部 1.49）
这样，如果以染污的意，或说话或行动，他说话时，说的只是四种语恶行；行动时，做的只是三种身恶行；不说也不做时，由于心被贪求等所染污，就圆满了三种意恶行。
这样，他的十不善业道就达到了圆满。
苦就由此跟随着他是说：由于那三种恶行，苦跟随那个人。那个人由于恶行的力量去往四恶趣，或者在人间得到卑贱的身体。按照‘以身体为依处的，以及其余的’这种说法，身体上和心理上的果报的苦都跟随着他。
像什么呢？
如同车轮跟随拉车者的脚步：就像车轮跟随着套在轭上、拉着车轭的公牛的脚一样。
因为那头牛拉车，不论拉一天、两天、五天、十天、半个月甚至一个月，都不能让车轮离开自己、把它甩掉；它向前走时，轭压迫它的脖子；向后退时，车轮撞击它的大腿肉。
车轮以这两种方式压迫着它，紧随着它的每一步；
同样，以染污的意圆满了三种恶行的人，在地狱等处，不论去到哪里，以恶行为根源的身体上的苦和心理上的苦，都紧紧跟随着他。
偈颂说完时，三万比丘连同无碍解一起证得了阿罗汉果。
对于在场的会众来说，这次说法也是有意义、有成果的。
护眼长老的故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