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伽罗诃丁那的故事
“如同在垃圾堆中”——这段开示，是导师住在祇园精舍时，针对一位名叫伽罗诃丁那的尼乾子信徒而说的。
在舍卫城，有尸利笈多和伽罗诃丁那两个朋友。
他们两人中，尸利笈多是优婆塞，是佛陀的弟子；伽罗诃丁那则是尼乾子的信徒。
尼乾子们常常对伽罗诃丁那这样说：
“你的朋友尸利笈多，你难道不能这样劝劝他吗？对他说：‘你为什么去找沙门乔达摩？在他那里你能得到什么？’好让他来亲近我们，把可布施的东西施给我们。”
伽罗诃丁那听了他们的话，就常常去找尸利笈多，在他站着、坐着等各种场合这样劝他：
“朋友，沙门乔达摩对你有什么用？去找他能得到什么？去亲近我的圣者们，给他们布施，难道不好吗？”
尸利笈多听了他的话，虽然一连许多天都保持沉默，终究还是厌烦了。有一天他说：“朋友，你常常来，在我站着等各种场合对我这样说：‘去找沙门乔达摩能得到什么？去亲近我的圣者们，给他们布施吧。’那你先告诉我，你的圣者们都知道些什么？”
“哎呀，先生，别这么说。我的圣者们没有什么是不知道的。一切过去、未来、现在的事，一切身、语、意的业，‘这件事会发生，那件事不会发生’，凡是可能与不可能的事，他们全都知道。”
“你是这样说的吗？”
“是的，我是这样说的。”
“既然这样，你可真是太对不起我了，这么长时间都不把这件事告诉我。今天我才知道圣者们的智慧有多大的威力。朋友，去吧，用我的名义去邀请圣者们。”
他来到尼乾子们那里，向他们礼拜，说：“我的朋友尸利笈多邀请你们明天去应供。”
“是尸利笈多亲自对你说的吗？”
“是的，圣者们。”
他们满心欢喜，说道：“我们的事办成了！自从尸利笈多对我们生起信心之后，还有什么好处是我们得不到的呢？”
尸利笈多的宅院也很大。
他让人在宅院里两栋房子之间挖了一道向两头延伸的长坑，在里面灌满了粪泥。
又让人在坑外两端打下木桩，在木桩上拴好绳子，把座位的前腿放在坑的前沿上，后腿则搁在绳子上。
他心想：“他们一坐下，就会这样头朝下栽进去。”为了让人看不出那道坑，他让人在座位上铺好了垫布。
他让人摆好一口口大缸，用芭蕉叶和白布把缸口扎紧；缸里其实是空的。他让人把缸抹上粥、饭粒、酥油、油、蜂蜜、糖浆和糕饼粉，放在房子后面的外边。
伽罗诃丁那一大早就急忙赶到他家，问道：“给圣者们的供养准备好了吗？”
“是的，朋友，准备好了。”
“那么，供养在哪里呢？”
“这么多缸里装满了粥，这么多缸里装满了饭，这么多缸里装满了酥油、糖浆、糕饼等，座位也已经铺设好了。”
他说了声“好”就走了。他走了之后，五百个尼乾子就来了。
尸利笈多从家里出来，以五体投地向尼乾子们礼拜，在他们面前合掌站着，心里这样想：
“听说你们知道过去等一切事，你们的护持者就是这样告诉我的。
如果你们真的什么都知道，就不要进我的家。
因为你们进了我家，这里既没有给你们的粥，也没有饭等食物。
如果你们不知道就进来，我就让你们掉进粪坑里，再痛打一顿。”这样想过之后，他吩咐手下的人说：
“看到他们这样坐下了，你们就站到后面，把座位上的垫布撤走，免得垫布被污物弄脏。”
然后他对尼乾子们说：“尊者们，请往这边来。”
尼乾子们走进去，正要在铺好的座位上坐下。
这时，那些人对他们说：
“尊者们，请稍等，先别坐下。”
“为什么？”
“圣者们进了我们家，要先知道这里的规矩才能坐。”
“施主们，要怎么做才行呢？”
“各人站在自己分到的座位旁边，大家一齐坐下才行。”
据说他的用意是这样的：
“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在掉进坑里之后，还来得及说出‘朋友们，其余的人别坐到座位上’。”
他们说了声“好”，心想：“这些人说的话，我们应该照做。”
于是大家依次站在各自分到的座位旁边。
那些人对他们说：“尊者们，快，一齐坐下！”知道他们已经坐下了，就把座位上的垫布抽走了。
尼乾子们一齐坐下，搁在绳子上的座位腿就滑落下去，尼乾子们头朝下栽进了坑里。
他们掉下去后，尸利笈多关上门，对那些一个接一个爬上来的人，一边说“过去、未来、现在的事，你们为什么不知道”，一边用棍棒打他们；然后说了句“给他们这些就够了”，才让人把门打开。
他们出来后，就开始逃跑。
而他早已让人把他们逃走路上那片抹了灰泥的地面弄得很滑。
他们在那里站不稳，一次次摔倒，他就让人一次次再打他们，然后说“你们受这些就够了”，才把他们打发走。
他们哭喊着“我们被你害惨了！我们被你害惨了！”，来到了他们护持者的家门口。
伽罗诃丁那看到他们受到糟蹋的样子，非常生气，说：“我被尸利笈多毁了！我的尊者们是福田，能在包括天界在内的世间满足伸手礼拜他们的人的各种心愿，他却让人殴打他们，使他们遭受灾难。”于是他到王宫去，让国王判尸利笈多罚款一千迦哈波那。
于是国王派人去传尸利笈多。
尸利笈多来到王宫，向国王行礼后说：“陛下，请查明之后再罚，不要不查明就罚。”
“我会查明之后再罚。”
“好的，陛下。”
“那么你就说吧。”
“陛下，我那位信奉尼乾子的朋友常来找我，不管站着、坐着还是在别的场合，总是这样对我说：
‘朋友，沙门乔达摩对你有什么用？去见他能得到什么？’”尸利笈多从这句话说起，把整件事的经过都禀告了国王，然后说：“陛下，如果这件事应当罚款，就请罚吧。”
国王看着伽罗诃丁那说：“你真的这样说过吗？”
“是真的，陛下。”
“你把连这点事都不知道的人奉为导师，到处追随他们，凭什么还对如来的弟子说他们‘无所不知’？”
国王说：“你要加给别人的罚款，就归你自己吧。”就这样，罚款反倒落到了他自己头上，而常到他家应供的那些出家人也被打了一顿，赶了出去。
伽罗诃丁那因此怀恨在心，从那以后大约半个月都不跟尸利笈多说话，心里想：
“这样下去对我不合适，我也应该让常到他家应供的那些出家人遭殃。”于是他去找尸利笈多，说：
“尸利笈多，我的朋友！”
“什么事，朋友？”
“亲戚朋友之间难免会有争吵，也会有争执。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为什么要这样呢？”
“朋友，因为你不跟我说话，所以我也不跟你说话。”
“朋友，做过的事已经做了，我们不要破坏彼此的友谊吧。”
从那以后，两人又在一起站、一起坐了。
有一天，尸利笈多对伽罗诃丁那说：
“尼乾子对你有什么用？去见他们能得到什么？你去见见我的导师，或者向尊者们布施，难道不好吗？”
伽罗诃丁那正盼着他说这句话，所以这话对他来说，就像用指甲挠到了痒处一样。
他问道：“尸利笈多，你的导师知道些什么？”
“喂，别这么说！我的导师没有不知道的事，过去、未来等一切他都知道，还能以十六种方式辨识众生的心。”
“我原先不知道是这样。你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告诉我？那么你去替我邀请你的导师明天来，我要供养他。请他带五百位比丘一起到我家来接受饮食。”
尸利笈多去见导师，向他礼敬后这样说：
“大德，我的朋友伽罗诃丁那托我来邀请您，请您明天带五百位比丘到他家接受饮食。可是前些日子，我对常到他家应供的那些出家人做了那样的事。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报复我做过的事，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心诚意想供养您。请您观察一下，如果合适，就请接受；
如果不合适，就请不要接受。”
导师观察：“他到底想对我们做什么呢？”于是看到：“他想在两栋房子之间挖一个大坑，运来大约八十车佉陀罗木，把坑填满，点上火，让我们掉进火炭坑里，以此来惩治我们。”
导师又观察：
“我们到那里去，会不会有什么益处呢？”
于是他看到了这样的情景：
“我会把脚伸向火炭坑，盖在坑上的席子就会消失，一朵车轮大小的大莲花将冲破火炭坑升起来。于是我踩着莲花的花托，走到座位上坐下，五百位比丘也同样走过去坐下。大众将会聚集，我会在这次集会上用两首偈颂随喜。随喜结束时，八万四千众生将证悟正法，尸利笈多和伽罗诃丁那都会成为入流者，还会在佛教里大量布施自己的财富。为了这位善男子，我应当前去。”于是导师接受了邀请。
尸利笈多回去把导师接受邀请的事告诉伽罗诃丁那，说：“你要好好款待这位世间最尊贵的人。”
伽罗诃丁那心想：“现在我就会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了。”于是他在两栋房子之间挖了一个大坑，运来大约八十车佉陀罗木，把坑填满，点上火，把佉陀罗木炭堆拢起来，整夜鼓风烧旺，烧成一大堆佉陀罗木炭。他在坑口上架上木板，用席子盖住，再涂上牛粪，又在一侧铺上不结实的细木棍，做成一条通道。他以为：“这样他们一踩上去，木棍一断，就会翻滚着掉进火炭坑里。”他还完全照着尸利笈多先前的样子，在屋后摆好大缸，座位也照样铺设好了。
尸利笈多一大早就到他家，问：“朋友，你的款待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朋友。”
“那在哪里呢？”
“来，我们去看看。”他完全照着尸利笈多当初带他看的那样，把一切都指给尸利笈多看。
尸利笈多说：“很好，朋友。”
大众聚集起来了。
因为凡是持邪见的人发出邀请，聚集的人总是很多。
持邪见的人想：“我们要看沙门乔达摩落难。”于是聚集过来；持正见的人想：“今天导师会作一场盛大的说法，我们要好好领会佛陀的境界和佛陀的风采。”也聚集过来。
第二天，导师带着五百位比丘来到伽罗诃丁那的家门口。
他从家里出来，以五体投地礼拜，然后在前面合掌站着，心里想：
“尊者，你们的护持者对我说：‘你们能知道过去等一切事，能从十六个方面辨知众生的心。’
如果你们真知道，就不要进我的家。
因为你们进来以后，这里既没有粥，也没有饭食等等；我要把你们全都推进火炭坑里，好好整治你们。”
他这样想了以后，接过导师的钵，说：“世尊，请往这边来。”又说：“尊者，来我们家的人，应当先知道规矩再进来。”
“贤友，应当怎么做呢？”
“应当一位一位地进来：前面那位走进去坐下以后，后面另一位才进来。”
据说他心里是这样打算的：
“其余的人看到走在前面的那位掉进火炭坑，就不会再进来了；我就一个一个地把他们推下去整治。”
导师说了声“好”，就独自一人往前走。
伽罗诃丁那走到火炭坑边，往后退开站着，说：“尊者，请往前走。”
于是导师把脚伸到火炭坑上方，草席随即消失，车轮大小的莲花冲破火炭坑涌了出来。
导师踩着莲花的花托走过去，坐在已经设好的佛座上；比丘们也同样走过去坐下。
伽罗诃丁那浑身燥热起来。
他急忙赶去见尸利笈多，说：“老兄，请救救我！”
“这是怎么回事？”
“我家里没有给五百位比丘吃的粥或饭食，我该怎么办才好？”
尸利笈多问：“那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在两座房子之间叫人挖了一个大坑，填满了火炭，
心想：‘把他们推进去整治一番。’
可是大莲花冲破火炭坑涌了出来。
他们全都踩着莲花的花托走过去，坐在设好的座位上了。老兄，现在我该怎么办？”
“你刚才不是还指给我看，说‘有这么多缸，这么多粥，这么多饭食等等’吗？”
“老兄，那是假的，那些缸都是空的。”
“好吧，你去看看那些缸里的粥等食物。”
就在那一刻，他说过装着“粥”的那些缸都装满了粥，说过装着“饭食等”的那些缸也都装满了饭食等。
伽罗诃丁那一看到这样丰盛的景象，全身充满了喜悦和欢欣，内心生起了净信。
他恭敬地供养了以佛陀为首的比丘僧团；导师用完斋饭后，他想请导师随喜说法，就接过了导师的钵。
导师在随喜说法时说：“这些众生正是因为没有慧眼，才不知道我的弟子们和佛陀教法的功德。
缺少慧眼的人叫作盲人，有智慧的人才叫作有眼的人。”说完，就说了这两首偈颂：
“犹如在大路上被丢弃的垃圾场里，
那里会长出莲花，香气清净，令人喜悦；
同样，在如同垃圾的众生之中，对于盲目的凡夫，
正等正觉者的弟子以智慧光辉胜出。”
这里，在垃圾场里是说在堆放垃圾的地方，意思是在垃圾堆里。
在大路上被丢弃的是说被丢在大道上的。
香气清净是说香气芬芳。
心在这莲花上感到喜悦，所以说令人喜悦。
如同垃圾的众生是说像垃圾一样的众生。
凡夫是指世间的广大民众，因为他们生起众多烦恼，所以得到这个名称。
这里的意思是：就像在大路上被丢弃的垃圾堆里，尽管那里不洁净、令人厌恶、令人反感，却会长出香气清净的莲花，这朵莲花会成为国王、大臣等人所喜悦、喜爱、中意的东西，值得安放在头顶上；同样，一个人即使生在如同垃圾的凡夫之中，出生在没有智慧、没有慧眼的广大民众之间，他凭着自己智慧的力量，看见诸欲的过患和出离的利益，于是离家出家，仅凭出家这一点就已光辉胜出；在此之上再成就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更是光辉胜出。
也就是说，正等正觉者的弟子、诸漏已尽的比丘，超越盲目的凡夫，光辉闪耀，十分庄严。
开示结束时，八万四千众生证悟了法。
伽罗诃丁那和尸利笈多证得了入流果。
他们把自己的全部财产都捐献给了佛陀的教法。
导师从座位上起身，回到了寺院。
傍晚时分，比丘们在法堂里谈论起来：
“佛陀的功德真是稀有啊！那样一大堆佉陀罗木炭火，莲花竟然冲破它长了出来。”
导师来了，问道：“比丘们，你们现在坐在一起谈论什么话题？”比丘们回答说：“在谈论这件事。”
导师就说：“比丘们，我现在已经成佛，从炭火堆中长出莲花，这并不稀奇；在我智慧尚未成熟、还是菩萨的时候，莲花也曾为我长出来。”比丘们请求说：“尊者，那是什么时候？请告诉我们。”导师于是讲述过去的事：
“我宁可头朝下、脚朝上，堕入地狱，
也绝不做不高尚的事。来吧，请接受这份施食！”（《本生》1.1.40）——
详细讲述了这部《佉陀罗木炭火本生》。
伽罗诃丁那的故事，第十二。
《花品》注释结束。
第四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