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放逸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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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摩婆提的故事
- 沙摩婆提的故事
“不放逸是不死之道”——这篇开示是导师住在憍赏弥附近的瞿师罗园时，因为以沙摩婆提为首的五百位女子遭遇死难，以及以摩犍提为首、摩犍提自己的五百位亲族遭遇死难而说的。
这里是前后经过：过去，阿罗迦波国有一位阿罗迦波王，吠多提波迦国有一位吠多提波迦王。这两人从小就是朋友，在同一位老师门下学习技艺，各自的父亲去世后，他们撑起白伞即位，分别成为纵长十由旬国土的国王。
他们时常相聚，一起站着、坐着、躺着，看到许多人出生、衰老、死亡，就商量说：“前往他世的时候，没有谁会跟着去，甚至连自己的身体也不会跟着去，一切都必须舍弃而去。我们还要在家生活做什么？我们出家吧！”于是把王国交给儿子和妻子，出家做了仙人（苦行者），住在雪山地区。他们商量说：
“我们是舍弃王位而出家的，并不是因为活不下去。
我们住在同一个地方，就和没出家的人一样了，所以我们要分开住。
你住在那座山上，我住在这座山上。
不过每半个月的布萨日，我们要聚在一起。”
后来他们又想：
“这样我们还是免不了聚在一起。不如你在你的山上点火，我在我的山上点火，凭这个信号，我们就知道对方还活着。”
他们就这样做了。
后来，吠多提波迦苦行者去世了，转生为一位威力强大的天王。
过了半个月，另一位没有看见火光，就知道：“我的朋友已经去世了。”
那一位也是在转生的那一刻，看到了自己的天界荣华，思考是什么业所致，看到自己从出家以来的苦行，心想：“我要去看看我的朋友。”于是舍弃了那个天身，变成一个行路人的样子，来到他那里，向他礼拜，站在一旁。
于是苦行者对他说：
“你从哪里来？”
“尊者，我是一个行路人，从很远的地方来。
尊者，您是独自一人住在这个地方，还是另外也有别人呢？”
“我有一位朋友。”
“他在哪里？”
“他住在那座山上，可是布萨日他没有点火，想必已经死了。”
“是这样吗，尊者？”
“是这样，朋友。”
“尊者，我就是他。”
“你转生到哪里了？”
“尊者，我在天界转生为一位威力强大的天王，心想‘我要去看看尊者’，所以又回来了。
尊者您住在这个地方，有没有什么困扰呢？”
“有的，朋友，我被大象弄得很辛苦。”
“尊者，大象对您做了什么？”
“它们在打扫干净的地方拉粪，又用脚踩踏地面，把尘土扬起来。我又要清除粪便，又要把尘土弄平，弄得很辛苦。”
“那么，您希望它们不再来吗？”
“是的，朋友。”
“那么，我就让它们不再来。”于是送给苦行者一把驯象琴和一套驯象咒。
送的时候，他指出琴上的三根弦，教会他三句咒语，告诉他说：“弹这根弦、念这句咒语，大象就会逃走，连回头看一眼都顾不上；弹这根弦、念这句咒语，大象就会一边逃走，一边不断地回头张望；弹这根弦、念这句咒语，象群的首领就会过来，把背伏低。”又说：“您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说完向苦行者礼拜，然后离开了。
苦行者念了让大象逃走的咒语，弹了让大象逃走的那根弦，把大象赶走，就在那里住了下来。
那时，憍赏弥有一位布兰塔波王。
有一天，他和怀孕的王后一起坐在露天的地方，晒着早晨的阳光。
王后披着国王那件价值十万的红色毛披巾坐着，一边和国王聊天，一边从国王的手指上取下那枚价值十万的王室印戒，戴在自己的手指上。
这时，一只象鸟在空中飞过，远远看见披着红色毛披巾的王后，以为是一块肉，就张开翅膀俯冲下来。
国王被它俯冲下来的声音吓到，站起身来，跑进了宫内。
王后因为怀着身孕、身子沉重，又生性胆小，没能很快走开。
于是那只鸟扑到她身上，把她抓在爪笼里，冲上了天空。
据说，这种鸟有五头大象那么大的力气。
所以它们会把猎物从空中带走，落在自己喜欢的地方，再吃它的肉。
王后被它带着走，害怕会死，心想：
“如果我大声喊叫，人的声音会让动物害怕，它听到了就会把我扔下去。
这样的话，我会和腹中的胎儿一起丧命。不过，等它落在某个地方、开始要吃我的时候，我就在那里大喊，把它吓跑。”
她凭着自己的聪明，忍耐着没有出声。
当时在雪山地区有一棵大榕树，稍稍长开，像一座凉亭一样立在那里。
那只鸟常把鹿等兽类叼到那里去吃，所以也把她带到那里，放在枝杈之间，然后回头看自己飞来的路。
据说回头看来时的路是这种鸟的天性。
这时王后心想：“现在应该把它吓走。”于是举起双手，一边拍手一边大声叫喊，把它吓跑了。
到了日落的时候，她腹中由业所生的风动了起来，开始阵痛。
一大片乌云升起，在四面八方雷声轰鸣。
王后一向过惯了安乐的生活，这时连一句“别怕，夫人”都听不到，被痛苦折磨着，整夜都没能入睡。
天亮的时候，乌云散去、黎明到来和她生下孩子，这三件事是在同一刹那发生的。
因为孩子是受着云的寒气、山的暖气和黎明的气息出生的，她就给儿子取名为“优填”。
苦行者阿罗迦波王的住处也离那里不远。
他平常在下雨天因为怕冷，不进森林去采各种果子，而是到那棵树下，捡来鸟吃剩的肉骨头，捣碎后做成汁来喝。
所以那一天他心想“我去捡骨头”，就到那里去了。他在树下找骨头的时候，听到上面有婴儿的声音，抬头一看，看见了王后，就问：“你是谁？”她回答说：“我是人间的女子。”
“你是怎么来的？”
她说：“我是被象鸟带来的。”他就说：“下来吧。”
“尊者，我怕种姓混杂。”
“你是什么种姓的人？”
“我是刹帝利。”
“我也是刹帝利啊。”
“那么，请你说说刹帝利的秘传。”
他就说出了刹帝利的秘传。
“那么请你爬上来，把我的儿子抱下去。”
他从树的一侧开出一条攀爬的路，爬上去抱住了婴儿。
她又说：“不要用手碰我。”他就没有碰她，只把婴儿抱了下来。
王后也下来了。
于是他把她带到自己修行的林中住处，没有破戒，出于怜悯照顾她：采来不带蜂子的蜂蜜，采来自然生长的稻谷，煮成粥给她吃。
他就这样照顾着她，后来她心想：
“我既不知道来时的路，也不知道回去的路，和这个人之间连一点亲密的关系都没有。
如果他丢下我们去了别的地方，我们母子两人都会死在这里。无论用什么办法，都应该破了他的戒，让他不会离开我。”
于是她故意把衣服穿得、披得很不整齐，让他看见，用这种方式诱惑他，使他破了戒。
从那以后，两人就和睦地生活在一起。
有一天，苦行者观察星宿与星曜的会合，看到布兰塔波王的星宿变得黯淡，就说：“贤妻，憍赏弥的布兰塔波王死了。”
“尊者，你为什么这样说？
你跟他有仇吗？”
“没有，贤妻，我是看到他的星宿变得黯淡才这样说的。”她听了就哭了起来。
于是他问她：“你为什么哭？”她说出那个国王是自己的丈夫，他就说：
“贤妻，不要哭，凡是出生的人，必定会死。”
她说：“尊者，我知道。”他就问：“那你为什么还哭呢？”
“我的儿子配得上家族世代相传的王位。我想：‘如果他在那里，就会撑起白伞登上王位。
可现在他却失去了这一切。’我是因为这样伤心才哭的，尊者。”
“好了，贤妻，不要再多想。如果你希望他得到王位，我就为他想办法得到王位。”
于是他把能让大象喜爱的琵琶和能让大象喜爱的咒语交给了孩子。
那时常有成千上万头大象来到那棵榕树下歇息。
于是他对孩子说：
“在大象还没来的时候就爬到树上去，等它们来了，就念这个咒语，弹这根弦，它们就会全都掉头逃走，连回头看都不敢，然后你再下来。”
孩子照着做了，回来把经过告诉了他。
第二天，他又对孩子说：
“今天你念这个咒语，弹这根弦，它们就会全都掉头逃走，一边逃一边回头看。”
这一次孩子也照着做了，回来告诉了他。
第三天，他又对孩子说：
“今天你念这个咒语，弹这根弦，象群的首领就会把背凑过来，走到你跟前。”
这一次孩子也照着做了，并告诉了他。
于是他叫来王子的母亲，说：“贤妻，把这个消息告诉你的儿子吧，他从这里去就会成为国王。”
她叫来儿子，说：“孩子，你是憍赏弥布兰塔波王的儿子，是象鸟把怀着你的我带到这里来的。”接着告诉他将军等人的名字，又说：“对那些不相信的人，你就把你父亲的这条披身毛毯和这枚戴在手上的印戒给他们看。”说完就送他出发了。
王子问苦行者：“现在我该怎么做？”
“你坐在树的低枝上，念这段咒语，弹这根琴弦，象群的首领就会放低背脊，来到你跟前。你就坐在它的背上前往憍赏弥国，夺取王位。”
他礼拜了父母，照着去做，坐在走过来的大象背上，在它耳边说：
“我是憍赏弥布兰塔波王的儿子，象王啊，请为我夺回父亲的王位交给我吧。”
大象听了，发出象鸣：“让成千上万头大象聚集过来！”成千上万头大象就聚集过来了。
它又发出象鸣：“让年老的象退下！”年老的象就退下了。
它又发出象鸣：“让太年幼的象回去！”它们也回去了。
他只由象群中成千上万头壮年象围绕着，来到边境的村落，说：“我是国王的儿子，想求得荣华富贵的人，就跟我一起来吧。”
从那以后，他一路笼络民众，前去包围了城池，派人传话说：“要么跟我打一仗，要么把王位交给我。”
城里的人说：
“这两样我们都不给。
因为我们的王后怀着身孕时被象鸟带走了，她是生是死，我们都不知道。
在没有听到她的消息之前，
我们既不跟你打仗，也不交出王位。”
据说那时的王位是世代相传的。
于是王子说：“我就是她的儿子。”又说出将军等人的名字，他们仍然不信，他就把毛毯和印戒拿给他们看。
他们认出了毛毯和印戒，不再怀疑，打开城门，为他灌顶，立他为王。
以上先讲了优填王的出身。
在阿罗迦波国，有一个名叫拘都诃利迦的人，因为闹饥荒活不下去，就带着名叫迦比的幼子和名叫迦梨的妻子，心想“到憍赏弥去谋生”，带上路粮出发了。
也有人说：“他是看到许多人死于蛇风病（ahivātaroga，一种瘟疫），才动身离开的。”
他们一路走着，路粮吃完了，被饥饿折磨，再也抱不动孩子了。
于是丈夫对妻子说：
“贤妻，我们只要活着，还能再有儿子，把他丢下，我们走吧。”
母亲的心总是柔软的。
所以她说：
“我没法丢下一个还活着的儿子。”
“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轮流抱着他吧。”
轮到母亲时，她像捧着一串花环那样把孩子抱起来，让他伏在胸前，揽在怀里抱着走，然后交给父亲。
父亲接过孩子走路的时候，感到比饥饿还要强烈的痛苦。
他一再地说：
“贤妻，我们活着还会有儿子的，把他丢了吧。”
她也一再拒绝，后来干脆不回答了。
孩子被两人轮流换着抱，累了，就在父亲手里睡着了。
他知道孩子睡着了，就让母亲走在前面，把孩子放在一丛灌木下的树叶铺上，然后走了。
母亲回头一看，不见儿子，就问：“丈夫，我的儿子在哪里？”
“我把他放在一丛灌木下面了。”
“丈夫，不要毁了我！没有儿子我活不下去，把我的儿子抱回来！”她捶着胸口哭喊。
于是他回去把孩子抱了回来。
可是儿子已经在半路上死了。
就这样，他只在这么短的一段路上丢下了儿子，由于这件事的等流果报（nissanda），在后来的生世中七次被人丢弃。
不要轻视它，以为“这只是一点小小的恶业”。
他们继续往前走，来到一户牧牛人家。
那一天正好是牧牛人家挤牛奶的吉祥礼。
有一位辟支佛经常在牧牛人家里接受饮食供养。
牧牛人供养他吃完饭后，举行了吉祥礼。
家里准备了很多乳粥。
牧牛人看见他们来了，问：“你们从哪里来？”听了全部经过，这位心地柔软的良家子怜悯他们，叫人给了他们加了大量酥油的乳粥。
妻子说：“丈夫，你活着我才算活着，你已经很久没吃饱了，尽量吃吧。”就把酥油和凝乳都推到他面前，自己只就着少许酥油吃了一点点。
丈夫吃了很多，由于七八天来一直挨饿，没能断掉对食物的贪求。
牧牛人叫人给了他们乳粥后，自己开始吃。
拘都诃利迦坐着看他吃，看到牧牛人把一团乳粥盛好，递给躺在椅子下面的母狗，心想：“这条母狗真有福报，能经常得到这样的食物。”
那天夜里，他消化不了那些乳粥，就死了，投生到那条母狗的腹中。
后来，他的妻子料理完他的后事，就在那户人家做工，挣得一升米，煮好后放进辟支佛的钵里，说：“愿福德归于您的仆人。”然后心想：
“我应该就住在这里。尊者经常来这里，不管有没有可以供养的东西，我每天礼敬他、为他做事、让自己的心生起净信，就能积下许多福德。”
她就在那里一边做工一边住了下来。
那只母狗在第六或第七个月时，只生了一只小狗。
牧牛人让人把一头母牛的奶给它喝。
小狗没过多久就长大了。
辟支佛吃饭的时候，总会给它一团饭。
它因为这一团饭，对辟支佛生起了依恋。
牧牛人也每天两次去侍奉辟支佛。
他走在路上，经过猛兽出没的地方时，就用棍子敲打灌木和地面，发出三声“嘘嘘”，把猛兽赶走。
狗也跟着他一起去。
有一天，他对辟支佛说：
“尊者，我没有空的时候，就派这只狗来，请您凭这个信号前来。”
从那以后，到了没有空的日子，他就对狗说：“去吧，孩子，把尊者请来。”派它前去。
狗一听这一声吩咐就冲了出去，在主人平时敲打灌木和地面的地方吠叫三声，凭这叫声知道猛兽已经逃走，然后来到辟支佛的住处——辟支佛一大早已经梳洗完毕，进了草庵坐着——在草庵门口吠叫三声，让他知道自己来了，就在一旁趴下；等辟支佛看准时间出来，它就一边吠叫一边在前面带路。
有时辟支佛为了试探它，故意走另一条路。
这时它就横站在辟支佛前面吠叫，把他引回原来那条路上。
有一天，辟支佛走上另一条路，狗横站在他前面阻拦，他也不肯回头，用脚把狗踢开，继续往前走。
狗知道他不肯回头，就咬住他下衣的衣角往回拉，把他引回原来那条路上。
就这样，它对辟支佛生起了深厚的依恋。
后来，辟支佛的袈裟破旧了。
牧牛人就送给他做袈裟用的布料。
辟支佛对他说：
“贤友，袈裟这种东西，一个人很难做成，我要到方便的地方去请人缝制。”
“尊者，就在这里做吧。”
“不行啊，贤友。”
“那么，尊者，请不要在外面待太久。”
狗一直站在那里听他们说话。辟支佛说了一声“留步吧，优婆塞”，让牧牛人回去，就腾空而起，朝香醉山的方向飞去。
狗看见他从空中离去，就站在那里吠叫；当他从视线中消失时，狗的心脏破裂而死。
据说畜生天性正直，不狡诈。
人却是心里想的是一套，嘴上说的是另一套。
所以经中说：
“尊者，人真是难以看透；尊者，牲畜却是一眼就能看明白。”（《中部》2.3）
这只狗就因为那样心地正直、不狡诈，死后投生到三十三天，被上千位天女围绕，享受着极大的荣华。
他贴在别人耳边低声说话时，声音能传遍十六由旬的范围；平常说话的声音，更能遍及整座一万由旬的天城。
因此他得名“瞿沙迦天子”。
“那么这是什么的果报呢？”
这是出于对辟支佛的敬爱而吠叫的果报。
他在那里没有待多久就命终了。
原来，天子们从天界命终有四种原因：因寿尽、因福尽、因食尽、因愤怒。
其中，造了许多福业的人，投生到天界后活满寿命，又一层层往上，投生到更高的天界。
这就叫作因寿尽而命终。
只造了少许福德的人，他的福德就像放进王家粮仓里的三四升谷子一样，在寿命未满时就耗尽了，他也就在寿命未满时死去。
这就叫作因福尽而命终。
另有天子在享受欲乐的时候，因为失念而忘了进食，身体衰竭而死。
这就叫作因食尽而命终。
另有天子不能容忍别的天子的荣华，心生愤怒而死。
这就叫作因愤怒而命终。
这位天子享受着欲乐，失去正念，由于天食耗尽而死去；死后在憍赏弥一位城中名妓的胎中结生。
她在孩子出生那天问婢女：“生的是什么？”婢女回答说：“是个儿子，夫人。”于是她说——
“那好，丫头，把这个孩子放在破簸箕里，扔到垃圾堆上去。”她就叫人把孩子扔掉了。
因为城中名妓只抚养女儿，不抚养儿子。
她们的传承是靠女儿延续下去的。
乌鸦和狗都围着孩子坐着。
由于他过去出于对辟支佛的爱而吠叫的果报，没有一只敢靠近他。
就在这时，有一个人出了城，看见乌鸦和狗聚在那里，心想：“那到底是什么呢？”走过去看到了孩子，对他生起了像对亲生儿子一样的爱，心想：“我得到一个儿子了！”就把他带回了家。
那时，憍赏弥的长者正前往王宫，看见国师从王宫里出来，就问他：“老师，您今天观察过太阴日、半日、星宿和合的吉凶了吗？”
“是的，大长者，我们还有什么别的事可做呢？”
长者又问：“国家会有什么事吗？”
“没有别的事，不过今天在这座城里出生的孩子将来会成为首席长者。”
那时，长者的妻子正怀着身孕，快要临产了。
所以他赶紧派了一个人回家，说——
“去吧，伙计，去看看她生了没有。”
听说“还没有生”，他见过国王后就急忙回家，叫来一个名叫迦梨的婢女，给了她一千钱，说：“去吧，丫头，在这座城里打听打听，付一千钱，把今天出生的孩子抱来。”
她四处打听，来到那户人家，看见了孩子，就问女主人：“这孩子是什么时候生的？”对方说“今天生的”，她就说：“把他给我吧。”她从一个钱开始出价，一路往上加，最后付了一千钱，把孩子抱回来给长者看。
长者心想：“如果我妻子生下女儿，我就让她和这孩子成婚，让他成为长者职位的继承人。
如果我妻子生下儿子，我就把他杀掉。”于是就把孩子养在家里。
过了几天，长者的妻子生了一个儿子。
长者心想：“只要没有这个孩子，我的儿子就能得到长者的职位，现在就该把他杀掉。”于是叫来迦梨，说：“去吧，丫头，在牛群从牛栏里出来的时候，把他横放在牛栏门的正中间，牛群会把他踩死。你弄清楚他有没有被踩死，再回来。”
她去了，牧牛人刚一打开牛栏门，她就照吩咐把孩子横放在门口。
牛群的首领公牛，平时总是最后一个出来，那天却第一个出来，把孩子护在四条腿中间站着。
好几百头牛擦着公牛的两侧走了出去。
牧牛人也心想：“这头公牛以前总是最后一个出来，今天却第一个出来，一动不动地站在牛栏门的正中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走过去，看到躺在公牛身下的孩子，对他生起了像对亲生儿子一样的爱，心想：“我得到一个儿子了！”就把他带回了家。
迦梨回去后，长者问起来，她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他。长者说：“去，再付一千钱把他抱回来。”她就付了一千钱，又把孩子抱回来交给了长者。
于是长者对她说——
“迦梨啊，这座城里有五百辆货车，天亮前就起来出发去做买卖。你把他带去放在车道上，要么牛会把他踩死，要么车轮会把他碾碎。你弄清楚他的下场再回来。”
她把孩子带去，放在了车道上。
那时，车队的首领走在最前面。
他的牛走到那个地方，就把车轭甩掉了；他一次又一次地给它们套上、驱赶，它们也不肯往前走。
他就这样跟牛折腾着，天已经亮了。
他想：“这些牛到底在干什么？”就查看路面，看到了孩子，心想：“这些牛做的事真了不起啊！”他满心欢喜，心想：“我得到一个儿子了！”就把他带回了家。
迦梨回去后，长者问起来，她就把经过告诉了他。长者说：“去，再付一千钱把他抱回来。”她就照办了。
于是长者对她说——
“这次把他带到停尸的坟场，放在灌木丛里。在那里，他要么会被狗之类的吃掉，要么会被非人伤害而死。你弄清楚他死没死再回来。”
她把孩子带去放在那里，自己站在一旁。
无论是狗、乌鸦还是非人，都没能靠近他。
“他不是既没有母亲，也没有父亲，兄弟等亲人中也没有任何一个守护他的人吗？那是谁在守护他呢？”
守护他的，只是他做狗时出于对辟支佛的爱而发出的那番吠叫。
这时，有一个牧羊人赶着几千只山羊去吃草，从坟场旁边经过。
有一只母山羊边吃树叶边走进了灌木丛，看到孩子，就跪下来给孩子喂奶；牧羊人“嘿、嘿”地吆喝，它也不出来。
牧羊人心想：“我要用棍子打它，把它赶出来。”他走进灌木丛，看到母山羊跪着给孩子喂奶，就对孩子生起了像对亲生儿子一样的爱，心想：“我得到一个儿子了！”就抱着孩子走了。
迦梨回去后，长者问起，她就把经过告诉了他。长者说：“去，再给他一千钱，把孩子带回来。”她就照办了。
于是长者对她说：
“迦梨啊，带着这孩子登上盗贼崖山，把他扔下悬崖。他会一路撞在山壁上，摔得粉碎，掉到地上。你要弄清楚他死了没有，再回来。”
她把孩子带到那里，站在山顶上，把他扔了下去。
可是，靠着那片山壁长着一大丛竹子，顺着山势往上长，竹丛顶上覆盖着一片长得很密的相思藤。
孩子掉下来，就像落在毛毯上一样，落在了那上面。
那一天，正好轮到竹匠头领缴纳竹税。
他和儿子一起去，开始砍那丛竹子。
竹丛一摇动，孩子就发出了声音。
他心想“好像是孩子的声音”，就从一边爬上去，看见了孩子，满心欢喜地想“我得到一个儿子了”，就把他抱回去了。
迦梨到长者那里，长者问起，她就把经过告诉了他。长者说：“去，再给他一千钱，把孩子带回来。”她就照办了。
就在长者这样那样地设法害他的时候，孩子长大了，名字就叫“瞿沙迦”。
长者看他就像眼中钉一样，连正眼看他一下都受不了。
于是长者盘算着杀他的办法，到自己的朋友陶工那里，问道：“你什么时候烧窑？”
陶工说“明天”，长者就说：“那么，收下这一千钱，替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主人？”
“我有一个不成器的儿子，我会派他到你这里来。你就抓住他，带进里屋，用锋利的刀把他砍成碎块，放进大缸里，在窑里烧掉。这一千钱就算是给你的定金。
另外该怎么酬谢你，我以后再办。”
陶工答应说：“好的。”
第二天，长者把瞿沙迦叫来，说：“昨天我吩咐了陶工一件事。来，你到他那里去，这样对他说：
‘听说我父亲昨天吩咐了你一件事，请你把它办完。’”就派他去了。
他说“好的”，就去了。
长者的另一个儿子正和孩子们一起玩弹子，看见瞿沙迦往那里走，就把他叫住，问：“哥哥，你去哪里？”瞿沙迦说：“带着父亲的口信到陶工那里去。”他就说：“我去那里吧。
这些孩子赢了我很多赌注，你替我把它们赢回来吧。”
“我怕父亲。”
“别怕，哥哥，我替你去送这个口信。
很多人都赢了我，在我回来之前，你替我把赌注赢回来。”
据说瞿沙迦很擅长玩弹子，所以弟弟才这样缠着他。
瞿沙迦就对他说：“那么你去对陶工说：
‘听说我父亲昨天吩咐了你一件事，请你把它办完。’”说完就打发他去了。
弟弟到了陶工那里，就照这样说了。
于是陶工就照长者说的办法把他杀了，扔进了窑里。
瞿沙迦玩了一整天，傍晚回到家里。长者问他：“孩子，你怎么没去？”他就把自己没去的原因和弟弟去了的原因都说了出来。
长者听了，大叫一声“我完了！”全身的血好像都沸腾起来。他高举双臂，哭喊着“喂，陶工，别毁了我，别毁了我！”跑到陶工那里去。
陶工看见他这样跑来，就说：“主人，别嚷，你的事已经办完了。”
他就像被大山压住一样，被巨大的悲伤压倒，独自承受着极大的忧苦。
这正是加害无辜的人会落得的下场。
所以世尊说：
“谁用刀杖加害不持刀杖、无辜的人，
很快就会遭到十种灾祸中的一种：
“剧烈的痛苦、财物的损失、身体的伤残，
或者患上重病，或者精神错乱；
“或者遭受国王的迫害，或者遭到可怕的诬告，
或者亲属死尽，或者财产毁坏；
“或者他的房屋被烈火焚烧；
身体毁坏之后，这个愚痴的人会投生到地狱。”（《法句经》第137—140偈）
即使这样，长者还是没法正眼看他。
他心里想：“我怎样才能杀掉他呢？”想到一个办法：“我把他送到我那百村的管事那里，让管事杀掉他。”于是给管事写了一封信：“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你杀了他，把他扔进粪坑。这件事办妥之后，我以后自然会知道该怎样酬谢您这位老叔。”然后对他说：“孩子瞿沙迦，我们在百村那边有一位管事，你把这封信带去交给他。”说完，就把信系在他的衣角上。
可是瞿沙迦不识字。
长者从他小时候起就一直想方设法要害死他，却始终没能害死，又怎么会教他识字呢？
就这样，他把要害死自己的信系在衣角上，出门时说：
“父亲，我没有路上吃的干粮。”
“你用不着干粮。半路上某某村里有我的一位长者朋友，你在他家吃过早饭再往前走。”
他说：“好的。”向父亲行礼后就出发了。到了那个村子，他打听到长者的家，走过去，见到了长者的妻子。
长者的妻子问他：“你从哪里来？”他回答说：“从城里来。”
“你是谁的儿子？”
“大娘，我是您那位长者朋友的儿子。”
“你就是名叫瞿沙迦的那个人吗？”
“是的，大娘。”
她一见到他，心里就对他生起了像对亲生儿子一样的疼爱。
这位长者有一个女儿，年纪大约十五六岁，容貌美丽，惹人喜爱。他们只给了她一个供使唤的女仆来守护她，让她住在七层楼阁最高一层的华丽卧房里。
就在那个时候，长者的女儿派那个女仆到集市上去。
长者的妻子看见了女仆，问她：“你去哪里？”女仆回答：“小姐派我去办事。”长者的妻子就说：“你先到这边来，差事先放一放。给我儿子铺好座位，替他洗脚、抹油，再铺好床，然后再去办差事。”
女仆就照着做了。
女仆过了很久才回来，长者的女儿就责骂她。
于是女仆对她说：
“请不要生我的气。长者的儿子瞿沙迦来了，我给他做了这样那样的事，又到集市那边去了一趟，才回来的。”
长者的女儿一听到“长者的儿子瞿沙迦”这个名字，爱意就穿透皮肉，一直深入到骨髓。
原来在他还是拘都诃罗的那一世，她是他的妻子，曾经把一那利（nāḷi）米饭布施给一位辟支佛，凭着这份功德，她转生到了这个长者家里。
就这样，过去世的情爱涌上来，牢牢地抓住了她。
所以世尊说：
“由于过去曾经共同生活，或者由于今生给予的恩惠；
爱就这样生起，就像优钵罗生在水中。”（《本生》1.2.174）
于是她问女仆：
“好姐姐，他在哪里？”
“他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手里有什么东西吗？”
“他的衣角上系着一封信。”
她心想：“这到底是一封什么信呢？”趁他正在睡觉，父母又在忙别的事、没有看见，她就下楼走到他身边，解下那封信，拿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打开窗户。因为她精通文字，就把信读了，心想：“唉，真是个傻瓜！把要自己命的信系在衣角上到处走。要不是让我看见了，他就没命了。”她把那封信撕掉，用长者的口吻另写了一封信：
“这是我的儿子，名叫瞿沙迦。你要为他从百村收来礼物，让他和地方长者的女儿成婚，在你所住村子的中央为他建一座两层的房子，用围墙环绕，再派人守卫，把守护安排周密。然后给我送个信，说‘我已经做了这些事’。这样办妥之后，我以后自然会知道该怎样酬谢您这位老叔。”她写好后把信折起来，下楼，仍旧系在他的衣角上。
瞿沙迦睡了大半天，起来吃过饭就上路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到了那个村子，看见管事正在处理村里的事务。
管事看见他，问：“孩子，有什么事？”
“我父亲托我给您带来一封信。”
管事说：“孩子，什么信？拿来吧。”他接过信读了，心里非常高兴，说：“诸位，你们看，我的主人疼爱我，特地送信来，要我给他的长子办婚事。”
他对家主们说：“快把木料等东西运来！”就在村子中央建起了信里所说的那种房子，又从百村收来礼物，从地方长者那里把他的女儿接来，办了婚礼，然后给长者送信说：“我已经做了这些事。”
长者听说了这件事，心想：“我想办成的事，偏偏办不成；
我不想让它发生的事，反倒发生了。”他心里生起了极大的忧恼。
这份忧恼和丧子之痛合在一起，使他腹中如火烧一般，引发了严重的腹泻。
长者的女儿也吩咐众人：“如果有人从长者那里来，不要先告诉长者的儿子，要先告诉我。”
长者这边也心想：“现在我不会再让那个坏儿子做我财产的主人了。”于是对一位管事说：
“舅舅，我想见我的儿子，请你派一个仆从去，把我的儿子叫来。”
管事说了声“好”，就写了一封信，派一个人送去。
长者的女儿听说那人已经来到门口，就叫人把他带进来，问道：“孩子，有什么事？”
那人说：
“夫人，长者病了，派人来请他的儿子去见他。”
“孩子，他身体还撑得住，还是已经虚弱了？”
“夫人，暂时还撑得住，还能吃东西。”
她瞒着长者的儿子，给那人安排了住处和花用，对他说：“等我叫你走的时候你再走，先在这里住下吧。”
长者又对管事说：“舅舅，你不是已经派人到我儿子那里去了吗？”
“主人，已经派了，只是去的人还没有回来。”
“那么，再另派一个人去。”
管事又派了一个人。
长者的女儿对这个人也照样处置。
后来长者的病加重了，一只便盆刚拿进去，另一只又拿出来。
长者又问管事：
“舅舅，你不是已经派人到我儿子那里去了吗？”
“主人，已经派了，只是去的人还没有回来。”
“那么，再另派一个人去。”
管事又派了一个人。
第三次派来的人到了，长者的女儿也向他打听长者的情况。
那人说：“夫人，长者病得很重，已经断了饮食，眼看就要死了，一只便盆刚拿出来，另一只又拿进去。”
长者的女儿心想：“现在是该去的时候了。”就告诉长者的儿子：“听说你父亲病了。”长者的儿子问：“贤妻，你说什么？”她回答说：“夫君，他身体不舒服。”
他问：“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夫君，
我们带上一百个村子出产的收入作为礼物，去看望他吧。”
长者的儿子说了声“好”，叫人把礼物取来，用车子装上就出发了。
这时她对他说：“你父亲身体虚弱，带着这么多礼物去，路上会耽搁，把这些送回去吧。”说完就把这些礼物全部送回自己娘家，又对他说：
“夫君，你站在你父亲的脚边，我站在床头。”
她一进屋，就吩咐自己的手下：“你们把守住房子的前门和后门。”
进屋以后，长者的儿子站在父亲的脚边，她站在床头。
那时长者正仰面躺着。
管事一边为他按摩双脚，一边说：“主人，您的儿子来了。”
“他在哪里？”
“他就站在您的脚边。”
长者看见他以后，叫人请来管账的人，问道：“我家里有多少财产？”
管账的人说：“主人，单是钱财就有四亿，至于日常用品，以及林地、村庄、田地、奴仆、牲畜、车乘与坐骑，数目是这样这样的。”长者本想说“我不把这么多财产给我的儿子瞿沙迦”，说出口的却是“我给”。
长者的女儿听了，心想：“他再开口，说不定会说出别的话来。”于是装出悲痛欲绝的样子，披散头发，哭着说：“父亲，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居然听到您说出这样的话，我们真是命苦啊！”说着就用头撞向他的胸口，扑倒在他身上，又用头在他胸口上来回揉擦，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做出号啕大哭的样子。
长者就在那一刻死了。
人们去禀告优填王说：“长者死了。”
国王为他办理了后事，问道：“他有儿子或女儿吗？”
“陛下，有的，他有一个儿子名叫瞿沙迦。长者是把全部财产交给他以后才去世的，陛下。”
后来，国王召长者的儿子进宫。
那一天下了雨。
王宫的庭院里到处积着水。
长者的儿子心想“我要去见国王”，就出发了。
国王打开窗户望着他走来，看见他跳过庭院里的积水走过来，到跟前行礼后站在一旁。国王问他：“孩子，你就是瞿沙迦吗？”他回答说：“是的，陛下。”国王就安慰他说：“不要因为父亲去世而难过，你父亲的长者职位，我就交给你本人。”然后说：“孩子，去吧。”打发他回去。
国王一直站在那里看着他离去。
他来的时候跳过的积水，回去的时候却走下水去，慢慢地走过去。
于是国王当即派人把他叫回来，问道：“孩子，你到我这里来的时候跳过积水，回去的时候却走下水去慢慢地走，这是为什么呢？”
“是的，陛下，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正是贪玩的时候；可是现在陛下已经答应给我职位了。
所以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便，现在应该稳重地做人做事。”
国王听了，心想：“这个人有定力，我现在就把职位给他。”于是把他父亲享用过的财富给了他，连同象、马等各样珍物每样一百，一并授予他长者的职位。
他站在车上，向右绕城一周。
他目光所到的每一处地方都在震动。
长者的女儿和婢女迦梨坐在一起说话，她说：“迦梨妈妈，你儿子得到的这么多荣华富贵，都是因为我才有的。”
“为什么呢，孩子？”
“因为他把要处死他自己的信系在衣角上，来到了我们家；后来我撕掉了那封信，另写了一封让他和我成婚的信，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在那里守护着他。”
“孩子，你只看到了这么一点。那位长者从他小时候起就想杀他，却始终没能杀成，反倒只因为他白白耗掉了大量钱财。”
“妈妈，长者造的业真是太重了。”
她看见他绕城一周后走进家门，心想“这么多荣华富贵都是因为我才有的”，就笑了起来。
长者的儿子看见她笑，就问：“你为什么笑？”
“是因为一件事。”
“把它说出来。”
她不肯说。
他威胁她说：“如果你不说，我就把你砍成两段。”说着拔出了刀。
她说：“我是想到‘你得到这么多荣华富贵是因为我’，才笑的。”
“我父亲把他自己的财产交给了我，这里头你又算得了什么？”
据说他这么长时间以来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不相信她的话。
于是她把一切都告诉了他：“您父亲给了您一封要处死您的信，把您派出去；是我做了这件事、那件事，才保住了您。”
他说“你说的不是真的”，不肯相信，心想“我去问迦梨妈妈”，就问她：“妈妈，听说是这样吗？”
“是的，孩子。长者从你小时候起就想杀你，却杀不成，反倒因为你耗掉了大量钱财。你在七个地方逃脱了死亡，现在又从采邑村回来，连同象、马等每样一百的全套赏赐（sabbasata），得到了长者的地位。”
他听了以后心想：“这罪业真是深重啊！我从这样的死亡中逃脱出来，再过放逸的生活是不应该的，我要做一个不放逸的人。”于是每天拿出一千钱，开始向旅人、穷人等布施。
他有一位名叫密多的家主（kuṭumbika），负责操办布施。
这就是瞿沙迦长者的来历。
那时，跋陀瓦提城有一位名叫跋陀瓦提耶的长者，是瞿沙迦长者从未见过面的朋友。
瞿沙迦长者从跋陀瓦提城来的商人那里，听说了跋陀瓦提耶长者的财富和年纪，想和他结为朋友，就派人送去了礼物。
跋陀瓦提耶长者也从憍赏弥来的商人那里，听说了瞿沙迦长者的财富和年纪，想和他结为朋友，也派人送去了礼物。
就这样，他们成了彼此从未见过面的朋友，各自生活着。
后来，跋陀瓦提耶长者家里发生了瘟疫（ahivātaroga）。
这种病一发生，最先死的是苍蝇，接着依次是虫子、老鼠、鸡、猪、牛、婢女、奴仆，最后连家里的人也都死了。
其中凿破墙壁逃走的人才能活命。那时，长者和他的妻子、女儿也这样逃了出来，想去见瞿沙迦长者，就踏上了前往憍赏弥的路。
他们在半路上就吃完了干粮，被风吹日晒，又饥又渴，身体疲惫不堪，好不容易才到了憍赏弥。他们在方便取水的地方停下来洗了澡，走进城门口的一座公共堂舍。
于是长者对妻子说：
“贤妻，像这个样子去，就连亲生母亲也会嫌弃的。听说我的朋友每天拿出一千钱，让人向旅人、穷人等布施。
我们派女儿去那里把饭领回来，先在这里休养一两天，养好身体，再去见朋友。”
她说：“好的，夫君。”
他们就住在那座堂舍里。
第二天，开饭时间一宣布，穷人、旅人等都去领饭，父母就派女儿去，说：“孩子，去把我们的饭领回来。”
这位大富之家的女儿，因为遭逢变故，羞耻心已经被夺走，也就不觉得难为情了。她拿着碗，和穷人们一起去领饭。有人问她：“孩子，你要领几份？”她回答说：“三份。”
于是那人给了她三份。
她把饭领回来后，三个人一起坐下来吃。
于是母女二人对长者说：
“老爷，灾祸就连大家族也会遇上，请不要顾虑我们，您吃吧，不要担心。”
她们就这样用种种方式恳求他，让他吃了。
他吃完以后，无法消化食物，在天刚亮的时候去世了。
母女二人用种种方式悲叹哭泣。
第二天，少女哭着去领食物，人家问她：“你要领几份？”她说：“两份。”她把食物领回来，恳求母亲，让母亲吃了。
母亲在她的恳求下吃了，也无法消化食物，就在当天去世了。
少女独自一人哭泣悲叹，因为遭遇这场苦难，饥饿的痛苦变得格外强烈。第二天，她和乞讨的人们一起哭着去领食物，人家问她：“孩子，你要领几份？”她说：“一份。”
密多居士认得她连续三天来领饭，所以对她说：“走开，滚吧，贱丫头，今天你总算知道自己的饭量了。”
这位有惭有愧的良家女子，就像胸口被矛刺中，又像伤口被浇上盐水，说：“老爷，怎么了？”
“你起先领了三份，昨天领了两份，今天只领一份。
今天你总算知道自己的饭量了。”
“老爷，请不要以为我是只为自己领的。”
“那你为什么这样领呢？”
“老爷，起先我们是三个人，昨天是两个人，今天只剩下我一个了。”
他问：“是什么缘故？”从头听她讲完了全部经过，忍不住流下眼泪，心里非常难过，说：“孩子，既然这样，你不要担心。你是跋陀瓦提耶长者的女儿，从今天起就是我的女儿了。”说完亲吻她的头，把她带回家，让她居于自己长女的地位。
她在施舍处听到吵吵嚷嚷的喧闹声，说：“父亲，为什么不让这些人安静下来再布施呢？”
“孩子，做不到。”
“父亲，做得到。”
“孩子，怎么做得到呢？”
“父亲，把施舍处围起来，安上两道只容一个人通过的门，告诉大家‘从一道门进来，从另一道门出去’，这样他们就会安安静静地领取了。”
他听了说：“孩子，这真是个好办法。”就照这样做了。
她原先名叫沙摩。
因为她让人修了围栏（vati），所以得名沙摩婆提。
从那以后，她让施舍处的喧闹平息了下来。
瞿沙迦长者以前听到那些声音，就会高兴地想：“这是我施舍处的声音。”
可是一连两三天没听到声音，他就问前来侍候他的密多居士：
“给穷人、旅人等的布施还在发放吗？”
“是的，老爷。”
“那为什么两三天都听不到声音呢？”
“我想了个办法，让他们安安静静地领取。”
“那为什么以前不这样做呢？”
“老爷，因为以前不知道。”
“现在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老爷，是我女儿告诉我的。”
“我可从来不知道你有个女儿。”
他从蛇风病发生的时候讲起，把跋陀瓦提耶长者的全部经过说了一遍，并告诉长者自己已经让她居于长女的地位。
于是长者对他说：“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朋友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就派人把她叫来，问她：
“孩子，你是那位长者的女儿吗？”
“是的，父亲。”
“那么你不要担心，你就是我的女儿。”说着亲吻她的头，给了她五百个女子作随从，让她居于自己长女的地位。
有一天，那座城里宣布举行节庆。
在这个节庆里，就连平时不出门的良家女子，也会带着自己的随从步行到河边去沐浴。
所以那天，沙摩婆提也由五百个女子簇拥着，从王宫的庭院经过，前去沐浴。
优填王站在狮子窗前看见了她，问道：“这些舞女是谁家的？”
“陛下，她们不是谁家的舞女。”
“那么是谁家的女儿？”
“陛下，她是瞿沙迦长者的女儿，名叫沙摩婆提。”
国王一看见她就生起了爱恋，派人给长者传话：
“国王说，请把你的女儿送来给他。”
“陛下，我不送。”
“国王说，请不要这样，务必送来。”
“陛下，我们这些平民人家怕女孩子遭到打骂、折磨、被拖来拖去，所以不送。”
国王大怒，派人查封了他的家，让人抓着长者和他妻子的手，把他们赶了出去。
沙摩婆提沐浴回来，进不了家门，就问：“父亲、母亲，这是怎么回事？”
“孩子，国王为了你派人来过。
我们说了‘我们不给’，他就派人封了家，把我们赶了出来。”
“父亲、母亲，你们做了一件很严重的事。国王派人来的时候，不该说‘不给’，而应该说‘如果连同随从一起接纳我女儿，我们就给’。”
“好的，孩子，既然你愿意，我就这样做。”于是照这样给国王传了话。
国王答应说：“好。”就把她连同随从一起接进宫，为她举行灌顶，立她为第一王后。
其余的女子都成了她的随从。
这就是沙摩婆提的来历。
优填王还有另一位王后，名叫婆苏罗达多，是旃陀钵殊多王的女儿。
原来，优禅尼有一位国王，名叫旃陀钵殊多王。
有一天，他从御花园回来，看着自己的富贵荣华，说：“还有没有别人拥有这样的富贵呢？”人们听了，说：“这算什么富贵！憍赏弥的优填王的富贵比这大得多。”国王就说：
“那么，我们就去把他抓来吧？”
“他是抓不住的。”
“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们都一定要把他抓来！”
“抓不住的，陛下。”
“为什么？”
“他懂得一种叫作驯象术的技艺，一边念诵咒语，一边弹奏驯象琴，既能让大象逃走，也能把大象捉住。
论拥有的象乘之多，没有人比得上他。”
“难道我就抓不住他了吗？”
“陛下，如果您主意已定，那就叫人造一头木象，放到他附近的地方去。
他一听说哪里有好象或好马，再远也会赶去。
等他来到那里，就能把他抓住了。”
国王说：“这倒是个办法。”就叫人造了一头装有机关的木象，外面用旧布缠裹起来，再画上彩绘，把它放在优填王国土内离这边较近的一个湖岸上。
象肚子里有六十个人来回走动，还把象粪运来，四处丢撒。
有一个在林中活动的人看到这头象，心想：“这头象配得上我们的国王。”就去禀告国王：
“陛下，我看见一头全身雪白、像盖拉沙山峰一样的上等大象，正配得上您。”
优填王就让这个人带路，骑上大象，带着随从出发了。
探子们得知他要来，就去禀报旃陀钵殊多王。
旃陀钵殊多王赶来，把中间空出来，在两侧埋伏下军队。
优填王不知道他已经来了，一路追赶那头象。
藏在象里面的人加快速度，让它逃走。
那头木象就好像听不见国王一边念咒一边弹琴的琴弦声似的，只顾往前逃。
国王追不上那头大象，就骑上马继续追赶。
他追得太快，军队都落在了后面。
国王就只剩下孤身一人了。
这时，埋伏在两侧的旃陀钵殊多王的人把他抓住，交给了自己的国王。
优填王的军队得知他已经落入敌人手中，就在城外扎营驻守。
旃陀钵殊多王叫人活捉了优填王，把他关进一间囚室，又叫人关上门，自己喝了三天庆功酒。
到了第三天，优填王问看守的人：
“孩子们，你们的国王在哪里？”
“他因为抓到了仇敌，正在喝庆功酒呢。”
“你们国王的所作所为怎么像个女人一样？抓到了敌国的国王，要么放了，要么杀了，这才合理；他却让我在这里受苦，听说自己倒去喝庆功酒了。”
看守们就去把这件事禀告了他们的国王。
旃陀钵殊多王来了，问：“听说你这样说，是真的吗？”
“是的，大王。”
“好，我放了你。听说你懂得这样一种咒语，你要把它传给我。”
“好，我传给你。学的时候，你要先向我礼拜，然后再学。
可是你会向我礼拜吗？”
“我怎么会向你礼拜？我不会礼拜的。”
“那我也不传给你。”
“既然这样，我就要对你治罪。”
“请便。你能主宰的是我的身体，却主宰不了我的心。”
国王听了他这番豪言壮语，心想：“我怎么才能学到这个咒语呢？”又想：“这个咒语没法让别人知道。不如让我的女儿去跟他学，我再跟她学。”
于是对他说：
“如果是别人向你礼拜后来学，你肯传吗？”
“肯的，大王。”
“那么，我们宫里有一个驼背的女人，她会在帘子里面向你礼拜后坐下，你就站在帘子外面教她咒语。”
“好的，大王。不管她是驼子还是瘸子，只要向我礼拜，我就传给她。”
随后，国王去对女儿婆苏罗达多说：
“孩子，有一个白癞病人懂得一种无价的咒语，这个咒语没法让别人知道。
你坐在帘子里面，向他礼拜，然后学这个咒语，他会站在帘子外面教你。
我再从你那里学。”
他就这样，因为怕两人彼此亲近，把女儿说成驼背的女人，把另一个人说成白癞病人。
优填王站在外面，向在帘子里礼拜后坐着的她传授咒语。
有一天，一句咒语教了一遍又一遍，她还是念不出来，优填王就说：“喂，驼子，你的嘴唇和腮帮子太厚了，要这样念！”
她生气了，说：“喂，可恶的白癞鬼，你说什么？像我这样的人怎么会是驼子？”
他掀起帘子的一角，问：“你是谁？”她回答说：“我是国王的女儿，名叫婆苏罗达多。”
“你父亲跟我说起你的时候，说你是个驼背的女人。”
“他跟我说起你的时候，也把你说成白癞病人。”
两人都说：“这么说来，他是怕我们亲近，才这样说的。”于是就在帘子里面相好了。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学咒语、学技艺这回事了。
国王也常常问女儿：
“女儿，你在学技艺吗？”
“在学，父亲。”
有一天，优填王对她说：
“好姑娘，丈夫能做的事，无论父母还是兄弟姐妹都做不到。如果你能给我一条活路，我就给你五百名女子作侍从，立你为第一王后。”
“如果您能守住这句话，我就给您一条活路。”
“我能守住，好姑娘。”
她说了声“好的，大王”，就到父亲那里，向他礼拜后站在一旁。
于是父亲问她：
“女儿，技艺学完了吗？”
“父亲，技艺还没有学完。”
于是父亲又问她：
“为什么呢，女儿？”
“父亲，我们需要得到一道城门和一头坐骑。”
“这是为什么，女儿？”
“父亲，据说为了做咒语的前行准备，要在夜里依照星象去采一种药草。
所以，我们不论什么时辰出去，都需要有一道城门和一头坐骑。”
国王说了声“好”，就答应了。
他们就把自己中意的一道城门掌握在手里。
国王有五种脚力：
名叫跋陀瓦提的母象，一天能走五十由旬；名叫迦迦的奴仆，一天能走六十由旬；遮罗迦提和文遮盖西两匹马，一天能走一百由旬；那拉吉利象，一天能走一百二十由旬。
据说这位国王在佛陀还没有出世的时候，是一位富豪的仆人。
有一天，那位富豪到城外洗完澡回来的时候，有一位辟支佛进城托钵，因为全城居民都被魔罗迷惑了，连一口食物也没有得到，就托着和洗过时一样空空的钵出了城。
辟支佛走到城门的时候，魔罗装扮成一个陌生人走过来问他：“尊者，您得到什么了吗？”
“你不是已经让我什么都得不到了吗？”
“那就请您回去再进城吧，这次我不会再这样做了。”
“我不会再回去了。”
因为如果他回去，魔罗又会附在全城居民身上，拍着手嘲笑戏弄他。
辟支佛没有回头，径直走了，魔罗就在那里消失了。
这时，那位富豪看见辟支佛托着和洗过时一样空空的钵走来，就向他礼拜，问道：“尊者，您得到什么了吗？”
“朋友，我们已经托钵走过一遍出来了。”
富豪心想：
“尊者不回答我问的话，却说别的，想必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于是他看了看辟支佛的钵，见是空的，因为不知道家里的饭做好了没有，不敢贸然接过钵来，就说：“尊者，请稍等片刻。”说完赶紧回家，问道：“我们的饭做好了吗？”听到回答说“做好了”，就对那个仆人说：
“孩子，没有谁比你跑得更快了。你快跑到尊者那里，说‘尊者，请把钵给我’，接过钵就赶快回来。”
仆人一听吩咐就飞奔而去，接过钵带了回来。
富豪把自己的饭食盛满钵，说道：“你快把这钵饭送去给尊者，我把这份供养的功德分给你。”
仆人接过钵，飞快地跑去，把钵交给辟支佛，五体投地礼拜后说：“尊者，我想着‘吃饭的时间快到了’，来回都跑得飞快。愿以我这样奔跑的果报，让我得到五种脚力，分别能日行五十、六十、一百、一百二十由旬。我来回奔跑的时候，身体被烈日晒得发烫，愿以这个果报，让我在每一处投生的地方，威令都像烈日一样炽烈。主人把这钵饭的功德分给了我，愿以这份功德的余报，让我能分享您所证悟的法。”
辟支佛说了声“愿如你所愿”，接着说道：
“愿你所希求、所愿望的，一切都能成就；
愿一切心愿都得圆满，就像十五的月亮。”（长部义注 2.95 宿缘具足论；增支部义注 1.1.192）
“愿你所希求、所愿望的，都能迅速成就；
愿一切心愿都得圆满，就像珠提罗娑（jotirasa）摩尼宝珠。”
就这样作了随喜。
据说，辟支佛的随喜偈就只有这两首。
其中，珠提罗娑是指能满足一切欲求的摩尼宝珠。
这就是他前世的事迹。
那个仆人如今就是旃陀钵殊多王。
由于那份善业的余报，他得到了这五种脚力。
有一天，国王出城到园林游玩。
优填王心想“今天就该逃走”，就把大大小小的皮袋装满钱币和金子，放在母象背上，带着婆苏罗达多逃走了。
守卫后宫的人看见他逃走，就去报告了国王。
国王说“快追”，就派出了军队。
优填王知道军队追了上来，就解开装钱币的袋子丢在地上，追兵忙着捡钱币，捡完又追了上来。
优填王又解开装金子的袋子丢在地上，趁他们贪图金子耽搁的时候，抵达了自己驻扎在城外的军营。
他自己的军队一看见他到来，就簇拥着他进了城。
他一回到城里，就为婆苏罗达多举行灌顶，立她为第一王后。
这就是婆苏罗达多的来历。
另有一位名叫摩犍提的女子，从国王那里得到了第一王后的地位。
据说她是拘楼国摩犍提婆罗门的女儿。
她的母亲也叫摩犍提。
她的叔父也叫摩犍提。她容貌美丽，像天女一样。
可是她的父亲一直找不到与她相配的丈夫，许多显赫的大家族都来求亲，他却呵斥说：“你们配不上我的女儿。”把他们都打发走了。
有一天，大师在黎明时分观察世间，看到摩犍提婆罗门和他的妻子具有证得不还果的近依止因缘（upanissaya），就拿着自己的钵和衣，前往他在城镇外祭火的地方。
他看到如来身形俊美非凡，心想：“这世上再没有别的男子比得上这个人，他配得上我的女儿，我要把女儿嫁给他，让他来照顾她。”于是说：“沙门（samaṇa），我有一个女儿，这么长时间以来，我都没见到配得上她的男子。您配得上她，她也正配得上您。
您应该有一位侍奉您的妻子，她也应该得到一位丈夫。我把她许配给您，在我回来之前，请您就在这里等着。”
大师一句话也没说，保持沉默。
婆罗门急忙赶回家，说：“夫人，夫人，我找到配得上女儿的男子了，快，快给她打扮起来。”让人给她打扮好以后，就和婆罗门妇一起带着她前往大师那里。
整个城都轰动了。
人们说：“这个人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说‘没有配得上我女儿的人’，谁都不肯许配，听说今天却说‘今天找到配得上我女儿的人了’。那个男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去看看他。”于是大批民众就跟着他一起出了城。
他带着女儿前来的时候，大师没有留在他说的地方，而是在那里显现了足迹，然后走到别处站着。
因为诸佛的足迹，只在他们决意之后踩过的地方才会显现，别处是没有的。
而且只有佛为他们而决意的那些人，才看得见它。
即使为了让他们看不见，让大象等去踩踏，或者下起倾盆大雨，或者刮起狂风，也没有谁能把它抹掉。
这时，婆罗门妇问婆罗门：
“那个男子在哪里？”
“我对他说过‘你在这里等着’，他到底去哪儿了？”他四处张望，看到了足迹，就说：“这是他的足迹。”
婆罗门妇精通附有相术的三吠陀，就在心里把相术典籍反复推究一遍，仔细察看足迹的相，说：“婆罗门，这不是享受五欲的人的足迹。”接着说了这首偈：
“贪欲重的人，足迹中间是悬空的；
瞋恚重的人，足迹是猛力踩压的；
愚痴重的人，足迹是拖着走的；
揭除了遮蔽的人，足迹正是这个样子。”（《增支部义注》1.1.260-261；《清净道论》1.45）
婆罗门就对她这样说：
“夫人，你老是透过你那些典籍看东西，就像在水碗里看见鳄鱼、在屋子当中看见盗贼一样。别说了。”
婆罗门妇说：“婆罗门，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这不是享受五欲的人的足迹。”
于是他四处张望，看到了大师，说：“就是这个人。”婆罗门走过去说：“沙门，我把女儿给您，让您来照顾她。”
大师没有说“我要不要你的女儿”，而是说：“婆罗门，我给你讲一件事。”对方说：“请讲吧，沙门。”于是大师讲述了自己从大出离开始，一直到牧羊人榕树下，都被魔罗紧紧跟随；又讲到在牧羊人榕树下，魔罗心想“现在他已经脱离我的掌控了”而忧愁苦恼，魔罗的女儿们为了平息他的忧愁前来，变作少女等种种模样施展诱惑。讲完后又说：“那时我也没有动过心。”接着说了下面这首偈：
“即使见到了渴爱、不乐与贪欲，
我对淫欲也不曾起过欲念；
何况这个充满屎尿的身体，
我连用脚碰它都不愿意。”（《增支部义注》1.1.260-261；《经集》841）——
——大师说的就是这首偈。
这首偈说完时，婆罗门和婆罗门妇都证得了不还果。
摩犍提却心想：“如果他用不着我，只说不需要就是了，可他却把我说成充满屎尿的东西，说连用脚碰我都不愿意。好吧，我要凭着自己在出身、家族、乡土、财富、随从和年龄上的优越条件，找一个相称的丈夫，到时候就知道该怎么对付沙门乔达摩了。”于是对大师结下了怨恨。
“那么，大师知不知道她对自己起了怨恨呢？”
“当然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说这首偈？”
“是为了另外两个人。”
因为诸佛不计较别人的怨恨，只要有人有能力证得道果，就一定会为他们说法。
她的父母把她带去，交给她父亲的弟弟、也就是她的叔父小摩犍提照管，然后出家，证得了阿罗汉果。
小摩犍提也心想：
“我这女儿不能配给卑下的人，只配得上国王。”
于是带着她到憍赏弥，用各种饰品把她打扮好，说：“这位女宝配得上陛下。”把她献给了优填王。
国王一见到她就生起了强烈的爱恋，为她举行灌顶，给她五百名女子作随从，立她为第一王后。
这就是摩犍提的来历。
这样，他有三位王后，每位各有一千五百名舞女侍奉。
当时，憍赏弥有三位长者：瞿沙迦长者、古古吒长者和波婆利迦长者。
雨安居临近的时候，他们看见五百位苦行者从雪山来到城里托钵，心生净信，请他们坐下，供养饮食，得到他们的承诺后，让他们在自己身边住了四个月，又请他们答应下一个雨季再来，然后送他们离开。
从那以后，苦行者们也是在雪山住八个月，在他们身边住四个月。
后来，他们从雪山前来的时候，在森林里看见一棵大榕树，就在树下坐了下来。
他们当中年长的苦行者心想：
“住在这棵树上的天神不会是威力弱小的，住在这里的一定是一位威力强大的天王。如果他能给我们这群仙人饮水，那该多好！”
那位天王就给了饮水。
苦行者想到洗浴用的水，天王也给了。
接着苦行者又想到食物，天王也给了。
于是苦行者心想：
“这位天王把我们想到的一切都给了我们，要是能见到他该多好！”
天王就让树干裂开，现出了自己的身形。
于是苦行者们问他：“天王，您的福报这么大，您是做了什么才得到这些的？”
“尊者们，请不要问了。”
“天王，请说吧。”
他因为自己做的善业太少而感到惭愧，不好意思说出来。
但在他们一再追问之下，他说了一句“那么，请听吧”，就讲了出来。
据说，他从前是个穷人，四处找活干，在给孤独长者那里得到了一份雇工的活，就靠这份活维持生计。
有一次，到了布萨日，给孤独长者从寺院回来，问道：
“有没有人告诉那个雇工今天是布萨日？”
“主人，没有人告诉他。”
“那么，给他煮晚饭吧。”
于是他们给他煮了一升米的饭。
他白天在森林里干活，傍晚回来，饭盛好端给他的时候，他虽然想着“我饿了”，却没有马上就吃，而是心想：“平常的日子里，这家里总是一片喧闹：‘拿饭来，拿汤来，拿菜来。’今天大家却都静悄悄地躺下了，只给我一个人盛了饭，这是怎么回事呢？”于是问道：
“其余的人是吃过了，还是没吃？”
“孩子，他们都没吃。”
“为什么？”
“这家里的人在布萨日都不吃晚饭，全都持守布萨。
就连还在吃奶的孩子，大长者也叫人给他们漱口，把四甜品放进他们嘴里，让他们持守布萨。
香油灯点亮着，大大小小的孩子躺在床上诵念三十二身分。
可是我们没想起来告诉你今天是布萨日。
所以只为你一个人煮了饭，你吃吧。”
“如果现在还可以持守布萨，我也想持守。”
“这件事长者知道。”
“那么，请你们去问他。”
他们就去问长者。
长者这样说：
“现在他如果不吃饭，漱了口，决意受持布萨支，就能得到半天的布萨功德。”
那人听了，就照着做了。
他干了一整天活，又饿着肚子，身体里的风病就发作了。
他用绳子勒住胸口，抓着绳头翻来覆去。
长者听说了这件事，叫人举着火把，带上四甜品，来到他那里，问道：“孩子，怎么了？”
“主人，我的风病发作了。”
“那么，起来把这药吃了吧。”
“主人，您也吃吧。”
“我们没有不舒服，你吃吧。”
“主人，我持守布萨，没能守完整的一天，不要让我这半天的布萨功德也残缺了。”他不肯吃。
长者对他说“孩子，不要这样”，他还是不肯吃，到黎明时分，像枯萎的花环一样死去，转生为那棵榕树上的天神。
于是他讲完这件事后说：“那位长者敬爱佛、敬爱法、敬爱僧，我依靠他持守了半天布萨，凭这半天布萨功德的余报，得到了这份福报。”
一听到“佛陀”这个词，五百名苦行者就站起来，向天神合掌，问道：“你是说‘佛陀’吗？你是说‘佛陀’吗？”让天神三次确认说：“我说的是‘佛陀’，我说的是‘佛陀’。”然后他们发出感叹：“就连‘佛陀’这个声音，在世间也是很难听到的。”又说：“天神啊，你让我们听到了在许多个十万劫中从未听过的声音。”
于是弟子们对老师这样说：
“那么，我们到导师那里去吧。”
“孩子们，三位长者对我们帮助很大。明天我们在他们家里接受供食，也告诉他们一声，然后再走。孩子们，你们就答应吧。”
他们答应了。
第二天，长者们准备好粥和饭，铺好座位，知道“今天是尊者们要来的日子”，就出去迎接，把他们领到家里，请他们坐下，供养了饮食。
他们吃完饭后，对大长者说：“我们要走了。”
“尊者，你们不是已经答应我们，雨季的四个月都住在这里吗？现在要到哪里去呢？”
“听说世间已经出现了佛，出现了法，出现了僧，所以我们要到导师那里去。”
“难道只有你们才可以到那位导师那里去吗？”
“朋友，别人也不受阻拦。”
“那么，尊者，请等一等，我们也准备好行装一起去。”
“你们准备行装的时候，我们就耽搁了。我们先走，你们随后再来吧。”说完，他们先出发，见到了正等正觉者，赞叹并礼拜之后，坐在一旁。
于是导师为他们讲了次第论，然后宣说了法。
说法结束时，他们全都证得了阿罗汉果，同时具足了无碍解，于是请求出家。导师刚说完“来吧，比丘们”，他们就成了善来比丘，穿着由神通化现的衣，持着由神通化现的钵。
那三位长者也各自用五百辆车装着饭食、衣物、酥油、蜂蜜、糖蜜等布施用品，来到舍卫城，礼拜导师，听闻说法，说法结束时证入了预流果。他们在导师身边住了大约半个月，一直在布施，然后请求导师到憍赏弥来。导师答应时说：“居士们，如来喜欢住在空闲的地方。”他们说：“尊者，我们明白了。我们派人送信来时，就请您前来。”说完回到憍赏弥，瞿沙迦长者建造了瞿师罗园，古古吒长者建造了古古吒园，波婆利迦长者建造了波婆利迦园，一共建了三座大寺，然后派人送信，请导师前来。
导师听到他们的信，就到那里去了。
他们出去迎接，请导师进入寺院，轮流侍奉。
导师每天轮流住在其中一座寺院。
在谁的寺院里住宿，就到谁的家门口托钵。
这三位长者有一位侍奉者，是一个名叫须摩那的花匠。
他对那几位长者这样说：
“我长久以来一直帮助你们，我也想供养导师饮食，请把导师让给我一天吧。”
“好吧，那你明天就供养吧。”
“好的，主人。”他就邀请了导师，并准备好了供养。
当时，国王每天给沙摩婆提八个迦哈巴那，作为买花的钱。
她有一个名叫久寿多罗的婢女，每天都到花匠须摩那那里买花。
那一天她来了，花匠对她说：
“我邀请了导师，今天要用花来供养导师。你先等一等，帮忙招待供食，听完法之后，再拿剩下的花回去。”
她说“好的”，答应了。
须摩那供养了以佛陀为首的比丘僧团饮食后，为了请导师说随喜法，接过了导师的钵。
导师开始随喜说法。
久寿多罗就在听导师说法的时候，证入了预流果。
平日里她自己留下四个迦哈巴那，只用四个买花带回去；那一天却用全部八个都买了花带回去。
于是沙摩婆提对她说：
“今天国王给我们的买花钱是不是加倍了？”
“不是，夫人。”
“那为什么花这么多呢？”
“平日里我自己留下四个迦哈巴那，只用四个买花带回来。”
“今天为什么没有留下呢？”
“因为我听了正等正觉者说法，证得了法。”
于是沙摩婆提没有斥责她说：“喂，坏婢女，把你这么久以来拿走的钱还给我！”而是说：“你喝过的甘露，也让我们喝吧。”婢女说：“那么，请让人给我沐浴。”沙摩婆提就让人用十六罐香汤给她沐浴，又让人给了她两件细致柔滑的衣服。
她穿上一件，把另一件披在一边肩上，铺好座位，让人拿来一把扇子，坐到座位上，手里拿着彩扇，召集了五百名妇女，完全照着导师说法的方式为她们说法。
听了她的说法，那些妇女全都证入了预流果。
她们都向久寿多罗礼敬，说道：“妈妈，从今天起你不要再做又脏又累的活了，请你做我们的母亲和老师，到导师那里去，听导师所说的法，回来讲给我们听。”
她照着去做，后来成了受持三藏的人。
于是导师立她为第一，说：“比丘们，在我的女弟子、优婆夷当中，多闻而善于说法的第一人，就是久寿多罗。”
那五百个女人又对她这样说：
“妈妈，我们想见导师，请你让我们见见他，我们要用香、花鬘等供养他。”
“夫人们，王宫里规矩森严，没法带你们到外面去。”
“妈妈，别毁了我们的心愿，一定要让我们见到导师。”
“既然这样，就在你们住房的墙上开个洞，大小以能看出去为准，再让人把香、花鬘等送来；导师前往三位长者家门的时候，你们就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看着他，并伸出双手礼敬、供养。”
她们照着做了，在导师去和回来的时候看着他，向他礼敬并供养。
后来有一天，摩犍提从自己的宫殿里出来散步，走到她们的住处，看见房间墙上的洞，就问：“这是什么？”她们不知道摩犍提对导师怀恨在心，回答说：“导师来到了这座城，我们站在这里礼敬、供养导师。”摩犍提心想：“原来沙门乔达摩来到这座城了，这下我可要好好对付他了；这些女人也是他的女护持者，我也要好好对付她们。”于是她去向国王禀报说：
“大王，沙摩婆提和她的同伴们另有外心，用不了几天，她们就会要了你的命。”
国王心想：“她们不会做这种事。”所以不相信。
她再三地说，国王还是不相信。
这样说了三次，国王仍然不信，于是她对国王说：“如果你不相信我，就到她们的住处去察看一下吧，大王。”
国王去了，看见房间墙上的洞，就问：“这是什么？”她们把事情原委告诉了他。国王没有对她们发怒，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人把洞都堵上，又让人在所有房间开了上方开孔的通风窗。
据说上方开孔的通风窗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摩犍提对她们无计可施，就想：“那我就去对付沙门乔达摩。”于是她贿赂城里的人，命令说：“沙门乔达摩进城行走的时候，你们就让奴仆、雇工和仆从去辱骂他、恐吓他，把他赶走。”
那些持邪见、对三宝没有信心的人，跟在进城的导师后面，用十类骂人的话来辱骂、恐吓他：“你是贼，你是愚人，你是蠢人，你是骆驼，你是牛，你是驴，你是要下地狱的，你是畜生，你没有善趣，等着你的只有恶趣。”
尊者阿难听到这些话，就对导师说：
“大德，这些城里人辱骂、恐吓我们，我们离开这里到别处去吧。”
“到哪里去呢，阿难？”
“到另一座城去，大德。”
“如果那里的人也辱骂我们，我们又要到哪里去呢，阿难？”
“那就从那里再到另一座城去，大德。”
“如果那里的人也辱骂我们，我们又要到哪里去呢？”
“那就从那里再到另一座城去，大德。”
“阿难，不应该这样做。
事端在哪里发生，就该在那里把它平息，然后才可以到别处去。
那么，阿难，是些什么人在辱骂呢？”
“大德，从奴仆、雇工算起，所有人都在辱骂。”
“阿难，我就像上了战场的大象。上了战场的大象，要承受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箭，这是它的本分；同样，忍受众多破戒之人所说的话，也是我的本分。”说完，导师以自己为例说法，说了《象品》中的这三首偈颂：
“我像战场上的大象，忍受弓上射出的箭；
我要忍受恶言恶语，因为世人大多是破戒者。
“人们带着调伏的牲口去集会，国王骑乘调伏的坐骑；
人中最殊胜的，是能忍受恶言恶语的调伏者。
“骡子、良种马、信度马，
以及大象中的大龙象，调伏了才优良；而调伏自己的人比它们更优良。”（《法句》第320—322偈）
这场说法对聚集而来的大众很有益处。
这样说法之后，又说：“阿难，不要多想。他们只会骂七天，到第八天就会安静下来。因为诸佛遇到的纷争，不会超过七天。”
摩犍提雇人辱骂导师，却没能把他赶走，心想：“我该怎么办呢？”又想：“这些女人是他的支持者，我也要让她们遭殃。”有一天，她在国王饮酒的地方侍候时，派人给叔叔捎信说：“我这边需要鸡，请带八只死鸡和八只活鸡来。来了之后，站在台阶顶上通报自己到了；就算对你说‘请进’，也不要进来，先把八只活鸡送进来，然后再送那八只死鸡。”
她又给一个小侍从送了贿赂，说：“你要照我的话做。”
她的叔叔摩犍提婆罗门来了，请人通报国王；国王说“请进”时，他说：“我不进国王饮酒的地方。”
她就派那个小侍从去，说——
“孩子，到我叔叔那里去。”
他去了，把她叔叔——也就是国师——给的八只活鸡带回来，说：“陛下，国师送来了礼物。”
国王说：“我们真有一道好菜了！该叫谁来烹调呢？”
摩犍提说：“大王，以沙摩婆提为首的五百个女人整天闲着没事做，把鸡送给她们吧，她们会做好送来的。”
国王派他去，说：“去，把鸡交给她们，告诉她们不要交到别人手里，要亲手宰杀、亲手烹调。”
小侍从说：“好的，陛下。”就去照样说了，却被她们拒绝，她们说：“我们不杀生。”他回来把这件事报告了国王。
摩犍提说：“大王，您看到了吧。现在您就会知道她们到底杀不杀生了。陛下，您就说：‘做好送给沙门乔达摩’。”
国王就照这样说了，派他去。
那人拿着鸡，装作要去她们那里，走了之后却把那八只活鸡交给了国师，再把死鸡带到她们那里，说：“国王吩咐，把这些鸡做好，送到导师那里去。”
她们迎上前去接了过来，说：“先生，拿来吧，这正是我们该做的事。”
他到国王那里，国王问：“怎么样，孩子？”他说：“一说‘做好送给沙门乔达摩’，她们就迎上来把鸡接走了。”
摩犍提说：“大王，您看，她们不肯为您这样的人做事。我说她们心向外人，您还不相信。”
国王听了这话，也还是忍了下来，一言不发。
摩犍提心想：“我该怎么办呢？”
那时，国王在沙摩婆提、婆苏罗达多和摩犍提这三位王妃的宫殿楼上轮流居住，每处住七天。
摩犍提知道国王明天或后天要去沙摩婆提的宫殿，就派人给叔叔捎信说——
“请用解毒药把一条蛇的毒牙洗干净，把蛇送来。”
他照办了，把蛇送了过去。
国王无论去哪里，都带着那把能招引大象的琵琶；琵琶的音箱上有一个孔。
摩犍提从那个孔把蛇放进去，再用一团花把孔塞住。
蛇在琵琶里待了两三天。
到了国王要去的那天，摩犍提问：“陛下今天要去哪位王妃的宫殿？”国王说“沙摩婆提的”，她就说：“大王，我今天做了一个不吉利的梦。
陛下，不能去那里啊！”
“我还是要去。”
她一连劝阻了三次，然后说：“既然这样，陛下，我也跟您一起去。”国王让她回去，她也不回去，说：“陛下，我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就跟着国王一起去了。
国王穿戴上沙摩婆提和她的女伴们献上的衣服、花、香和首饰，吃过美味的饭菜，把琵琶放在枕头边，在床上躺下。
摩犍提装作走来走去的样子，把花团从琵琶的孔里取了出来。
蛇已经两三天没吃东西，从那个孔里爬出来，嘶嘶地喘着气，鼓起颈部，盘在床上。
摩犍提看见了，大叫：“呸，呸！陛下，有蛇！”接着辱骂国王和那些女人说：“这个又瞎又蠢、没有福气的国王不听我的话；这些女人也是没福气、没教养的东西，难道她们从国王那里有什么得不到的吗？难道你们要等他死了才能过得快活，他活着你们就过得痛苦吗？陛下，我说‘我今天做了一个噩梦，不该去沙摩婆提的宫殿’来劝阻您，您也不听我的话！”
国王看见蛇，被死亡的恐惧吓坏了，说：“这些女人竟然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真是太坏了！这个女人告诉我她们有多坏，我却不相信她的话。她们先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开了孔坐着，后来又把我送去的鸡退回来，今天又在床上放了蛇！”他气得好像整个人都燃烧起来一样。
沙摩婆提也劝告那五百个女人说——
“姐妹们，我们没有别的依靠了。对国王、对王妃摩犍提、对自己，都要同样地生起慈心（mettā），不要对任何人生气。”
国王拿起要用千人之力才拉得开的角弓，弹了弹弓弦，搭上一支涂了毒的箭，让沙摩婆提站在最前面，让她们全都依次站好，然后朝沙摩婆提的胸口射出了箭。
那支箭因为她的慈心威力折了回来，掉头朝着来路，停在空中，好像要射进国王的心口一样。
国王心想——
“我射出的箭连岩石都能射穿，空中也没有能挡住它的东西，可是这支箭却折了回来，对准了我的心口。这支箭既不是有情，也没有生命，却都知道她的德行，我身为人却不知道。”于是他扔下弓，双手合掌举起，在沙摩婆提脚边蹲下，说了这首偈——
“我迷惑了，我昏乱了，四面八方都让我辨不清了；
沙摩婆提，请你救护我，请你做我的皈依处。”
她听了国王的话，没有说“好的，大王，请皈依我”，而是说“大王，我所皈依的那一位，你也只去皈依他吧”。说了这话，正等正觉者的女弟子沙摩婆提——
“请你不要皈依我，我所皈依的那一位，
大王，他就是佛陀，他就是无上的佛陀；
去皈依那位佛陀吧，你也要做我的皈依处。”
这样说道。
国王听了她的话，说“现在我更加害怕了”，就说了这首偈颂：
“我更加迷乱了，四面八方在我眼里都一片迷茫；
沙摩婆提，请你救护我，请你做我的皈依处。”
于是她又照前面的方式拒绝了他。国王说：“那么，我既皈依你，也皈依导师，还要赐给你一个恩典。”她回答说：“大王，这个恩典我先领下，以后再求。”
国王去见导师，皈依之后，邀请以佛陀为首的比丘僧团，连续七天举行大布施，然后叫来沙摩婆提，说：“起来吧，领受你的恩典。”
“大王，我不需要金银之类的东西，只请赐给我这样一个恩典：请您设法让导师经常带着五百位比丘到这里来，我要听法。”
国王向导师礼拜后，说：“尊者，请您经常带着五百位比丘到我们那里去，沙摩婆提她们说‘我们要听法’。”
“大王，诸佛经常只去一个地方是不合适的，广大民众都期盼着导师前去。”
“那么，尊者，请您派一位比丘去吧。”
导师就派了阿难长老。
从那时起，他就经常带着五百位比丘到王宫去。
那些王妃也经常供养长老和他的随行比丘饮食，并且听法。
有一天，她们听了长老讲法，心生净信，就用五百件上衣作了法供养。
每一件上衣都价值五百。
国王看到她们都只穿着一件衣服，就问道：
“你们的上衣到哪里去了？”
“我们献给尊者了。”
“他全都收下了吗？”
“是的，收下了。”
国王去见长老，向他礼拜，问起她们献上衣的事，听说她们确实献了、长老也确实收了，就问道：“尊者，衣服不是太多了吗？您拿这么多衣服做什么呢？”
“大王，我们留下够用的衣服，其余的就送给衣服破旧的比丘。”
“他们自己的破旧衣服又做什么呢？”
“送给衣服更破旧的比丘。”
“他们自己更破旧的衣服又做什么呢？”
“做成床单。”
“旧床单又做什么呢？”
“做成铺地的垫子。”
“旧的铺地垫子又做什么呢？”
“大王，做成擦脚布。”
“旧擦脚布又做什么呢？”
“把它剁成碎块，和进泥里揉匀，用来抹墙。”
“尊者，这样一再利用，献给诸位尊者的东西就都不会白白浪费了吗？”
“是的，大王。”
国王心生净信，又让人拿来另外五百件衣服，放在长老脚边。
据说，长老曾五百次得到价值五百的衣服，每次都是以五百件为一份放在他脚边供养的；曾一千次得到价值一千的衣服，每次都是以一千件为一份放在他脚边供养的；曾十万次得到价值十万的衣服，每次都是以十万件为一份放在他脚边供养的。
至于以一件、两件、三件、四件、五件、十件等方式得到的，更是数不胜数。
据说，如来般涅槃之后，长老走遍整个阎浮提，在所有的寺院里把全都属于自己的钵和衣布施给比丘们。
那时，摩犍提也心想：“我所做的事，
没有一件像我想的那样，总是变成另一回事。现在我到底该怎么办呢？”想了一会儿，她又想：“有一个办法。”于是趁国王去御园游玩的时候，派人给叔父送信说：
“请到沙摩婆提的宫殿去，打开布库和油库，把布一块块浸在油缸里，缠到柱子上，把她们全都聚到一处，关上门，在外面上锁，用火把在宫殿里放火，然后下楼离开。”
他登上宫殿，打开库房，把布一块块浸在油缸里，开始往柱子上缠。
这时，以沙摩婆提为首的妇女们走过来，问道：“叔父，这是在做什么？”
“孩子们，国王为了让柱子更牢固，叫人用浸了油的布把它们缠起来。王宫里的事，做得对不对很难说清楚，孩子们，不要待在我身边。”他这样说完，把来的妇女们送进内室，关上门，在外面上了锁，从一头开始放火，然后下楼去了。
沙摩婆提劝诫她们说：
“我们在无始的轮回中流转，像这样被火烧死的身体有多少，就连用佛陀的智慧也难以算清。你们要不放逸！”
宫殿燃烧的时候，她们专心思维把握受的业处，有的证得了第二果（一来果），有的证得了第三果（不还果）。
所以经中说：
“那时，许多比丘饭后托钵回来，来到世尊那里，向世尊行礼后，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那些比丘对世尊说：
‘大德，优填王去御园的时候，后宫失火了，以沙摩婆提为首的五百位妇女都死了。
大德，这些优婆夷去往何处？来世会怎样？’
诸比丘，她们当中有的优婆夷是入流者，有的是一来者，有的是不还者。诸比丘，这些优婆夷都不是没有证果就死去的。”
这时，世尊知道了这件事，就在那个时候说出了这首感兴偈：
“世间被愚痴束缚，看起来却好像是堪能证悟的人；
愚人被依著（upadhi）所束缚，被黑暗所包围；
看起来好像是永恒的，但对如实观见的人来说，没有任何障碍（kiñcana）。”（《自说》70）
说完以后，世尊又说：“诸比丘，众生在轮回中流转，并不是一直不放逸、只做善业，他们也会放逸，造下恶业。
所以在轮回中流转时，既感受快乐，也感受痛苦。”世尊就这样为他们说法。
国王听说“沙摩婆提的宫殿着火了”，急忙赶来，但还是没能在宫殿烧毁之前赶到。
到了以后，他一边叫人灭火，一边生起了强烈的忧伤，在大臣们的围绕下坐着，回想沙摩婆提的种种美德，心想：“这到底是谁干的？”
他知道“一定是摩犍提叫人干的”，又想：“如果吓唬着逼问她，她是不会说的，我要慢慢地用计来问。”于是对大臣们说：
“诸位，我以前不论起身坐下，总是提心吊胆，沙摩婆提一直在找我的破绽。现在我的心可以安定下来，也能安心地过日子了。”大臣们问道：“陛下，这到底是谁干的？”
“大概是哪个爱我的人干的吧。”
摩犍提正站在旁边，听到这话，就说：“别人谁也做不到。陛下，是我干的，是我吩咐叔父去做的。”
“除了你，再没有哪个人这样爱我了。我很满意，要赐你一个恩赏，把你的亲族都叫来吧。”
她派人给亲戚们送信说：
“国王对我很满意，要赐我恩赏，你们快来。”
国王对来的每一个人都给予盛大的款待。
有些不是她亲戚的人看到了，也送上贿赂，说“我们是摩犍提的亲戚”，跟着来了。
国王叫人把他们全都抓起来，在王宫的庭院里挖了深及肚脐的坑，让他们坐在坑里，用土填满，在上面撒上稻草，放火焚烧。
等到皮肤烧焦的时候，又叫人用铁犁去犁，把他们犁得粉碎、四分五裂。
又叫人用锋利的刀从摩犍提身上肉厚的地方割下肉来，把油锅架到灶上，像煎饼一样煎熟，逼她吃下自己的肉。
在法堂里，比丘们也议论起来：“贤友们，这样有信心、有净信的优婆夷，竟然这样死去，实在不应该啊！”
大师来了，问道：“诸比丘，你们现在坐在一起谈论什么？”听到比丘们回答说“在谈论这件事”，就说：“诸比丘，以沙摩婆提为首的妇女们在这一生中遭遇这样的事，是不应该的。
但就她们前世所造的业来说，她们得到这样的结果却是应该的。”说完以后，比丘们请求说：“大德，她们前世做了什么？请讲给我们听吧。”大师就讲起了过去的事：
过去，梵授王在波罗奈统治的时候，有八位辟支佛经常在王宫里受食。
有五百名女子侍奉他们。
他们当中有七位辟支佛去了雪山，另一位则留了下来：河岸边有一片茂密的草丛，他就在那里入了禅定坐着。
有一天，辟支佛们离开之后，国王带着那些女子到河里去玩水。
那些女子在水里玩了大半天，上岸后冻得难受，想要生火，就互相说：“给我们找个能生火的地方吧。”她们到处走来走去，看见了那片草丛，以为是一堆干草，就围着它站着点了火。
草烧着倒下以后，她们看见了辟支佛，就说：“我们完了！国王供养的辟支佛被烧着了，国王知道了会杀了我们。干脆把他彻底烧掉吧。”于是所有的女子从四处搬来木柴，在他身上堆起一个柴堆。
柴堆堆得很大。
她们点燃了柴堆，心想“这下他会被烧掉了”，就离开了。
她们起初是无意的，所以没有被业所缚；后来她们是有意去做的，就被业所缚了。
然而辟支佛正在定中，即使用上千车木柴来点火焚烧，也连一点热气都沾不到他身上。
所以到了第七天，他从定中起来，自在地离去了。
她们因为造了这个业，在地狱里受了几十万年的煎熬，之后又由于这个业剩下的果报，在一百世中都像这样随着房屋起火而被烧死。
这就是她们前世所造的业。
这样说完以后，比丘们又问导师：
“大德，久寿多罗是因为什么业而生为驼背，因为什么业而有大智慧，因为什么业而证得入流果，又因为什么业而生为替别人跑腿的使女呢？”
“比丘们，就在那位国王统治波罗奈的时候，那位辟支佛的身体有点驼背。
当时有一位侍奉辟支佛的女子，披上毛毯，拿着一只金碗，说：‘我们的辟支佛就是这样、这样走路的。’说着就弓起背来，模仿他走路的样子。
由于这件事的等流果（nissanda），她生为驼背。
第一天，国王请那些辟支佛在王宫里坐下，让他们拿着钵，盛满乳粥供养他们。
钵里盛满了热乳粥，辟支佛们只好把钵在手里转来转去地端着。
那位女子看见他们这样，就把自己的八只象牙手镯给了他们，说：‘请把钵放在这上面端着。’
他们照这样做了，然后站在那里看着她。她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就说：‘大德，这些东西我们用不着。
这些已经布施给你们了，请拿着走吧。’
他们拿着手镯去了难陀根岩窟。
直到今天，那些手镯仍然完好无损。
由于这件事的等流果，她如今成了受持三藏、具有大智慧的人。
而由于侍奉辟支佛的等流果，她证得了入流果。
这是她在两佛出世之间前世所造的业。
而在迦叶佛的时代，波罗奈长者的一个女儿在傍晚日影渐长的时候，拿着镜子坐着打扮自己。
这时，一位与她亲近的漏尽比丘尼前来看望她。
因为比丘尼们即使已经漏尽，到了傍晚也会想去探望护持她们的施主人家。
当时长者的女儿身边正好没有一个使女，她就说：‘圣尼，我向您致敬。请先把这个梳妆盒拿给我吧。’
长老尼心想：
‘如果我不把这个拿给她，她就会对我怀恨，死后生在地狱里。
如果拿给她，她将来会生为替别人跑腿的使女。
不过，替别人跑腿总比在地狱里受煎熬要好。’
长老尼出于怜悯，就拿起那个梳妆盒递给了她。
由于这件事的等流果，她生为替别人跑腿的使女。”
后来又有一天，比丘们在法堂里谈起这件事：“以沙摩婆提为首的五百名女子在房子里被火烧死了；摩犍提的亲属被人在身上铺上稻草点火焚烧，又被铁犁犁碎了；摩犍提在滚沸的油里被煎熟了。在这些人当中，究竟谁才算是活着，谁才算是死了呢？”
导师来了，问道：“比丘们，你们刚才坐在一起谈论什么话题？”比丘们回答说“正在谈论这件事”，导师就说：“比丘们，凡是放逸的人，即使活上一百年，也只能算是死人。
凡是不放逸的人，即使已经死了，也仍然算是活着的。
所以摩犍提即使活着，也只能算是死人；以沙摩婆提为首的五百名女子即使死了，也仍然算是活着的。
因为，比丘们，不放逸的人是不会死的。”说完，就说了这些偈颂：
二十一
“不放逸是不死之道，放逸是死亡之道；
不放逸的人不会死，放逸的人如同已死。
二十二
“如此分明了知，安住于不放逸的智者，
以不放逸为乐，喜爱圣者的行境。
二十三
“他们修禅定，恒常精进，始终坚毅勇猛；
贤者们触证涅槃，无上的离轭安稳。”
这里，“不放逸”这个词彰显重大的意义，也含摄重大的意义。
因为即使把全部三藏佛语拿来解说，也都归入“不放逸”这个词。
所以说：
“比丘们，譬如陆地上行走的众生的各种足迹，全都能纳入象的足迹之中，象的足迹因其巨大，被称为其中最上的。
同样，比丘们，凡是善法，全都以不放逸为根本，汇归于不放逸，不放逸被称为这些法中最上的。”（《相应部》第五册，第 140 段）
就意义而言，它叫作“不离念”。
这是对始终现起的念的称呼。
“不死之道”：涅槃被称为“不死”。
因为它是无生的，所以不老、不死，因此称为“不死”。
人们凭借它而到达，所以叫作“道”，意思是凭借它证得不死。
不死的道就是“不死之道”，意思是说证得不死的方法。“放逸”是放逸的状态，这是对所谓失念，也就是舍弃了念的称呼。
“死亡”就是指死。
“道”就是方法、途径。
因为放逸的人不能超越生，出生的人就会老、会死，所以放逸叫作死亡之道，它通向死亡。
“不放逸的人不会死”：具足念的不放逸的人不会死。
但不应理解为他们会变得不老不死。
因为没有任何众生是不老不死的；只是放逸的人的轮回没有尽头，不放逸的人的轮回则有尽头。
所以，放逸的人因为没有从生等等中解脱，即使活着也算是死了。
而不放逸的人增长不放逸的特相，迅速证得道果，不会再在第二、第三次生命（attabhāva，自体）中投生。
所以他们无论活着还是死去，都算是不会死。
“放逸的人如同已死”：那些放逸的众生，因为已经以放逸这种死而死去，就像因命根断绝而死去、如同木头、失去了识的人一样，他们也是这样。
因为他们就像死人一样：在家人连一念“我们要布施、要持戒、要行布萨”都不生起，出家人也不生起“我们要圆满对阿阇梨和戒师的义务等等、要受持头陀支、要增长修习”的念头，这样一来，他们和死人又有什么分别呢？
所以说：
“放逸的人如同已死。”
“如此分明了知”：这样分明地知道，放逸的人无法从轮回中出离，不放逸的人则能出离。
那么，是谁知道这一区别呢？
“安住于不放逸的智者”：那些贤明、有慧、具足智慧的智者，安住于自己的不放逸并增长不放逸，他们知道这样的区别。
“以不放逸为乐”：他们这样知道之后，以自己的这份不放逸为乐，面带笑容，满心欢喜。
“喜爱圣者的行境”：意思是，他们这样以不放逸为乐，增长那份不放逸，喜爱、深爱、极其喜爱圣者——佛陀、辟支佛和佛弟子——的行境，也就是四念住等三十七菩提分法和九种出世间法。
“他们修禅定”：那些不放逸的智者，以八等至这种所缘静虑（ārammaṇūpanijjhāna），以及观、道、果这种相静虑（lakkhaṇūpanijjhāna）——以这两种禅来修禅。
“恒常精进”：从出家之时起，直到阿罗汉道，身心的精进一直持续不断。
“始终坚毅勇猛”：具备这样的精进——“凡是凭大丈夫的力量、大丈夫的精进、大丈夫的勇猛所应证得的，没有证得它，精进就不会停止”——中途不退缩，始终持续，坚毅勇猛。
“触证”：这里有两种触证，就是智的触证和果报的触证。
其中，四道叫作智的触证，四果叫作果报的触证。
这里指的是果报的触证。
贤者、智者以圣果证悟涅槃，以那果报的触证来触证，也就是证悟涅槃。
“无上的离轭安稳”：免除那使大众沉没于轮回的四轭，因而安稳无畏；又因为胜过一切世间与出世间法，所以是无上的。
开示结束时，许多人证得了入流果等果位。
这次开示对大众很有益处。
沙摩婆提的故事，第一。
- 鸠槃瞿沙迦长者的故事
- 鸠槃瞿沙迦长者的故事
“奋起者”——这篇开示是导师住在竹林精舍时，针对鸠槃瞿沙迦而说的。
在王舍城，王舍城长者的家里发生了一种叫蛇风病（ahivātaroga）的瘟疫。这种病一发生，首先死去的是畜生，从苍蝇开始直到牛；然后是奴仆和雇工；最后才是家主。所以这种病最后才侵袭了长者和他的妻子。
他们染病以后，望着站在身边的儿子，满眼含泪地对他说：
“孩子，听说这种病发生的时候，只有破墙逃走的人才能活命。你不要顾念我们，逃出去活下来，以后再回来。我们在某某地方埋藏了四亿财宝，你把它挖出来维持生活吧。”
他听了他们的话，哭着向父母礼拜，因为害怕死亡，就破墙逃了出去，到了山中的密林，在那里住了十二年，然后回到父母住过的地方。
他年少时离开，回来时已经须发长长，所以没有人认得他。
他凭着父母告诉他的记号来到藏财的地方，知道财宝完好无损，就想：
“没有人认得我。如果我把财宝挖出来花用，人们就会说‘一个穷人挖到了宝藏’，把我抓起来折磨。我不如去做雇工过日子吧。”
于是他围上一块破布，一边问“有没有人需要雇工”，一边来到了雇工街。
雇工们看见他，就说：“如果你肯为我们做一件事，我们就给你饭食和工钱。”
“是什么事呢？”
“是叫醒和催促大家起来干活的事。
如果你能做，就要一大早起来，到处走着通告说：‘伙计们，起来吧！把车子备好，把牛套上，该去给象和马割草了！
大娘们，你们也起来，煮粥，煮饭吧！’”
他答应说：“好的。”
于是他们给了他一间屋子住。
他每天都做这件事。
有一天，频婆娑罗王听到了他的声音。
这位国王能辨识一切声音。
所以他说：“这是一个非常富有的人的声音。”
当时站在国王身边的一位侍妾心想：“国王不会随便乱说，我应该弄清楚这件事。”于是她
派了一个人去，说：“去吧，孩子，去查清楚这个人。”
那人赶紧去看了他，回来报告说：“这是一个替雇工们干活挣工钱的穷苦人。”
国王听了他的话，没有作声。第二天、第三天又听到他的声音，还是同样这么说。
那个侍妾也同样这么想，一次又一次派人去，回报都说“这是个穷苦人”，她就想：
“国王听到‘这是个穷苦人’的话，还是不相信，一再说‘这是一个非常富有的人的声音’。这里面一定有缘故，我应该弄清楚真实情况。”
她对国王说：“陛下，如果能得到一千钱，我就带着女儿去，把这笔财富带进王宫。”
国王就让人给了她一千钱。
她拿了钱，让女儿穿上一件脏旧的衣服，和她一起离开王宫，装成赶路的人来到雇工街，走进一户人家，说：“大娘，我们是赶路的人，想在这里歇一两天再走。”
“大娘，这家里人多，没法住在这里。那边鸠槃瞿沙迦的房子空着，你们去那里吧。”
她到了那里，说：“主人，我们是赶路的人，想在这里住一两天。”他一再拒绝，她还是说：“主人，我们只住今天一天，明天一早就走。”始终不肯离开。
她就在那里住下了。第二天，到了他要去林中的时候，她说：“主人，把你的口粮交给我再走吧，我给你做饭。”他说：“不用了，大娘，我自己做了吃。”她一再坚持，他才把口粮给了她。她收下后放着不用，却让人从街市上买来器皿和洁净的米等东西，按照王宫里的做法，煮了非常洁白的米饭，又做了两三样味道很好的汤和菜，等他从林中回来，就端给他吃。
她见他吃完以后心软了下来，就说：“主人，我们累了，想在这里再住一两天。”
他答应说：“好的。”
于是她当天傍晚和第二天都煮了美味的饭菜给他吃。
接着她知道他的心已经软了，就说：“主人，我们就在这里住几天吧。”
住在那里的时候，她用锋利的刀把他床框下面的绳网东一处西一处地割断了。
他回来刚一坐上去，床就往下塌了。
他说：“这张床怎么会这样断掉？”
“主人，我管不住那些小孩子，他们总是聚到这里来。”
“大娘，我这份苦头是因为你们才有的。
以前我要去什么地方，都是把门关好了才走的。”
“孩子，我能怎么办呢？我管不住他们。”
她就用这个办法，接连两三天都把绳子割断；他抱怨、责怪她的时候，她还是照样那样说。后来她又只留下一两根绳子，把其余的全都割断了。
那天他刚一坐上去，整张绳网都掉到了地上，他的头和膝盖撞到了一起。他站起来说：“我能怎么办？现在我还能到哪里去？你们把我弄得像个连睡觉的床都没有的人一样。”
“孩子，我能怎么办呢？我管不住邻居家的孩子。算了，别发愁了，这个时候你还能到哪里去？”说完，她叫来女儿说：“女儿，给你哥哥腾出个睡觉的地方。”
女儿在一边躺下，说：“主人，到这里来吧。”
那妇人也对他说：“孩子，去吧，跟妹妹一起睡。”
他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当天就和她发生了关系。少女哭了起来。
于是母亲问她：
“女儿，你为什么哭？”
“妈妈，发生了这样的事。”
“算了，女儿，又能怎么办呢？你也该有个丈夫，他也该有个妻子来照顾他。”于是她让他做了自己的女婿。
他们就和和睦睦地生活在一起。
过了几天，她派人给国王送信说：
“请让雇工街举行节庆。
并请派人宣告：谁家不举行节庆，就要罚多少钱。”
国王就照这样办了。
于是岳母对他说：
“孩子，雇工街奉国王的命令要举行节庆，我们怎么办？”
“妈妈，我做雇工都难以维持生活，能怎么办呢？”
“孩子，过日子的人连债都会去借，国王的命令是不能不执行的。
欠了债，总能想办法还清。去吧，不管从哪里，拿一两个迦哈巴那（kahāpaṇa）来。”她这样说。
他一边抱怨一边嘟囔着去了，从存着四亿财富的地方只拿来了一个迦哈巴那。
她把那个迦哈巴那送给国王，用自己的迦哈巴那举行了节庆。过了几天，她又照样派人送信。
国王又照样下令：“要举行节庆，不举行的罚多少钱。”
她又照样对他说了一遍，他被逼得没办法，只好去拿来了三个迦哈巴那。
她把这几个迦哈巴那也送给国王，过了几天又照样派人送信说：
“现在请派人去把这个人叫来。”
国王就派了人去。
那些人去了，问道：“哪一个是鸠槃瞿沙迦？”他们四处寻找，找到他以后说：“来吧，老兄，国王召你去。”
他害怕了，说了“国王不认识我”之类的话，不肯去。
于是他们强行抓住他的手脚，把他拖着走。
那妇人看见他们，就呵斥道：“喂，你们这些没规矩的家伙，凭你们也配抓我女婿的手脚！”又说：“来吧，孩子，别怕，见了国王，我就叫人把抓你手脚的那些人的手砍掉。”她带着女儿走在前面，到了王宫，换了装束，全身佩戴着各种饰品，站在一旁。
那些人也终于把他拖来了。
他向国王行礼后站在那里，国王对他说：
“你就是鸠槃瞿沙迦吗？”
“是的，陛下。”
“你为什么瞒着这么一大笔财富过日子？”
“陛下，我靠做雇工过活，哪里会有什么财富？”
“别这样，你为什么要骗我们？”
“陛下，我没有骗您，我没有财富。”
于是国王把那些迦哈巴那拿给他看，说：“这些是谁的迦哈巴那？”
他认了出来，心想：“哎呀，我真是个傻瓜，这些钱怎么会到了国王手里？”他左右张望，看见那两个女人打扮得很漂亮，站在内室门口，又想：“这件事可严重了，她们一定是国王派来的。”
于是国王对他说：“说吧，老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陛下，我没有依靠。”
“像我这样的人，难道不能做你的依靠吗？”
“那太好了，陛下，如果陛下肯做我的靠山的话。”
“好，我做你的依靠。老兄，你有多少财富？”
“陛下，有四亿。”
“需要些什么才能运来？”
“陛下，需要车子。”
国王叫人套好几百辆车派去，把那些财富运来，在王宫庭院里堆成一堆，又召集王舍城的居民，问道：“这座城里有谁拥有这么多财富吗？”大家回答说：“没有，陛下。”
“那么应当怎样对待他呢？”
大家说：“陛下，应当礼遇他。”于是国王隆重地礼遇他，把他立为长者（seṭṭhi），把女儿嫁给他，和他一起到导师那里，向导师礼敬后说：“尊者，请看这个人，再没有像他这样坚定沉稳的人了。他虽然拥有四亿家产，却从不显出得意忘形的样子，也没有一丝‘我了不起’的傲慢，像穷人一样穿着破布，在雇工街做雇工过活，我是用这样的办法才把他认出来的。
认出他以后，我派人把他叫来，让他承认自己有财富，把那些财富运来，立他为长者，还把我的女儿嫁给了他。
尊者，像他这样坚定沉稳的人，我从来没有见过。”国王这样说。
导师听了这话，说道：“大王，像这样生活的人所过的生计，就叫作如法的生计；而偷盗等行为，在今世和来世都会折磨人、伤害人，以这些行为为因的快乐是不存在的。
人在家财衰减的时候，靠耕田或做雇工来维持生活，这才叫作如法的生计。
像这样精进具足、正念具足、身语行为清净、以智慧审察之后才行事、在身等方面有所节制、以如法的生计生活、安住于不离正念的人，他的权势一定会增长。”说完这些话，又念出了下面这首偈颂：
“奋发努力、具足正念，
行为清净、深思而行；
自我约束、如法生活，
这样不放逸的人，名声日益增长。”
其中，奋发努力，是指具有奋发精进的人。
具足正念，是指具备正念的人。
行为清净，是指具备没有过失、没有罪咎的身业等的人。
深思而行，是指想着“如果会这样，我就这样做”，或者“在这件事上这样做了，就会有这样的结果”，就像先查明病因、再医治疾病一样，对一切事情都先审察、考量，然后才去做的人。
自我约束，是指在身等方面约束自己、没有漏洞的人。
如法生活，是指：在家人避开秤上作假等行为，以耕种、畜牧等方式谋生；出家人避开行医、替人传信等行为，如法、正当地以托钵维持生活的人。
不放逸，是指正念从不离开的人。
名声日益增长，是说两种名声都日益增长：一种是具足权势和财富的名声，一种是受人称扬赞叹的名声。
偈颂说完时，鸠槃瞿沙迦证入了须陀洹果。
其他许多人也证得了须陀洹果等果位。
就这样，这次说法给大众带来了利益。
第二 鸠槃瞿沙迦长者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