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深坑品
一、思考世界经
- 有一次，世尊住在王舍城的竹林松鼠饲养处。
在那里，世尊对比丘们说——
“比丘们，从前有一个人离开王舍城，心想‘我要思考世界的问题’，就走到苏摩揭陀（Sumāgadhā）莲池那里。
到了以后，他坐在苏摩揭陀莲池边，思考着世界的问题。
比丘们，那个人看见在苏摩揭陀莲池边，有一支四种兵组成的军队正钻进藕茎里。
看见以后，他这样想——
‘我真是疯了，我真是失去理智了！
世上根本没有的东西，我竟然看见了。’”
“比丘们，于是那个人进了城，告诉一大群人说——
‘诸位，我真是疯了，诸位，我真是失去理智了！
世上根本没有的东西，我竟然看见了。’”
“喂，你这个人，你怎么疯了？怎么失去理智了？
你看见的什么东西是世上没有的呢？”
“诸位，我从王舍城出来，心想‘我要思考世界的问题’，就走到苏摩揭陀莲池那里。
到了以后，我坐在苏摩揭陀莲池边，思考着世界的问题。
诸位，我看见在苏摩揭陀莲池边，有一支四种兵组成的军队正钻进藕茎里。
诸位，我就是这样疯了，这样失去理智了。
我看见的这个东西，是世上没有的。”
“喂，你这个人，你确实是疯了，确实是失去理智了。
你看见的这个东西，是世上没有的。”
“可是，比丘们，那个人看见的偏偏是真实的事，不是不真实的事。
比丘们，从前诸天与阿修罗曾经列阵交战。
比丘们，在那场战斗中，诸天胜了，阿修罗败了。
比丘们，战败的阿修罗心里害怕，就经由藕茎的孔道钻进了阿修罗城，使诸天心里迷惑。
“所以，比丘们，你们不要思考世界的问题——
不要想‘世界是恒常的’，或者‘世界不是恒常的’；不要想‘世界是有边的’，或者‘世界是无边的’；不要想‘命（jīva）就是身体’，或者‘命是一回事，身体是另一回事’；不要想‘如来死后存在’，或者‘如来死后不存在’；不要想‘如来死后既存在又不存在’，或者‘如来死后既非存在也非不存在’。
这是什么缘故呢？
比丘们，这种思考没有意义，不属于梵行的根本，不能导向厌离、离贪、灭尽、寂静、证智、正觉、涅槃。
“比丘们，你们要思考的时候，应当思考‘这是苦’……（中略）……应当思考‘这是通向苦灭的道路’。
这是什么缘故呢？
比丘们，这种思考有意义，这属于梵行的根本，这能导向厌离、离贪、灭尽、寂静、证智、正觉、涅槃。
“所以，比丘们，应当为‘这是苦’而努力……（中略）……应当为‘这是通向苦灭的道路’而努力。”
第一经。
二、悬崖经
1112、有一次，世尊住在王舍城的灵鹫山上。
那时，世尊对比丘们说：
“比丘们，我们走吧，到辩才峰（paṭibhānakūṭa）那里去作日间的休息。”
“是的，尊者。”那些比丘这样应答世尊。
于是，世尊和许多比丘一起，前往了辩才峰。
有一位比丘在辩才峰上看见一处巨大的悬崖。
看见以后，他对世尊说：
“尊者，这处悬崖真大啊；尊者，这处悬崖真是可怕。
尊者，还有比这处悬崖更大、更可怕的另一处悬崖吗？”
“比丘，确实有比这处悬崖更大、更可怕的另一处悬崖。”
“尊者，那么，比这处悬崖更大、更可怕的另一处悬崖是什么呢？”
“比丘们，任何沙门（samaṇa）或婆罗门，凡是对‘这是苦’不能如实了知，对‘这是苦的生起’不能如实了知，对‘这是苦的止息’不能如实了知，对‘这是导向苦止息的道路’不能如实了知的，都会喜爱那些导向出生的行，喜爱那些导向衰老的行，喜爱那些导向死亡的行，喜爱那些导向愁、悲、苦、忧、恼的行。
他们喜爱那些导向出生的行，喜爱那些导向衰老的行，喜爱那些导向死亡的行，喜爱那些导向愁、悲、苦、忧、恼的行，于是就造作导向出生的行，造作导向衰老的行，造作导向死亡的行，造作导向愁、悲、苦、忧、恼的行。
由于造作了导向出生的行，造作了导向衰老的行，造作了导向死亡的行，造作了导向愁、悲、苦、忧、恼的行，他们就坠入出生的悬崖，坠入衰老的悬崖，坠入死亡的悬崖，坠入愁、悲、苦、忧、恼的悬崖。
他们不能从出生、衰老、死亡、愁、悲、苦、忧、恼中解脱出来。
我说：‘他们不能从苦中解脱出来。’”
“而比丘们，任何沙门或婆罗门，凡是对‘这是苦’能如实了知……乃至……对‘这是导向苦止息的道路’能如实了知的，都不会喜爱那些导向出生的行，不会喜爱那些导向衰老的行，不会喜爱那些导向死亡的行，不会喜爱那些导向愁、悲、苦、忧、恼的行。
他们不喜爱那些导向出生的行，不喜爱那些导向衰老的行，不喜爱那些导向死亡的行，不喜爱那些导向愁、悲、苦、忧、恼的行，于是就不造作导向出生的行，不造作导向衰老的行，不造作导向死亡的行，不造作导向愁、悲、苦、忧、恼的行。
由于不造作导向出生的行，不造作导向衰老的行，不造作导向死亡的行，不造作导向愁、悲、苦、忧、恼的行，他们就不会坠入出生的悬崖，不会坠入衰老的悬崖，不会坠入死亡的悬崖，不会坠入愁、悲、苦、忧、恼的悬崖。
他们能从出生、衰老、死亡、愁、悲、苦、忧、恼中解脱出来。
我说：‘他们能从苦中解脱出来。’”
“因此，比丘们，应当为通达‘这是苦’而精勤努力……乃至……应当为通达‘这是导向苦止息的道路’而精勤努力。”
第二。
三、大炽热经
- “比丘们，有一个叫做大炽热的地狱。
在那里，凡以眼所见的任何色，都只是不合意的色，不是合意的色；
只是不可爱的色，不是可爱的色；
只是不称心的色，不是称心的色。
凡以耳所闻的任何声……乃至……凡以身所触的任何触……乃至……凡以意所识知的任何法，都只是不合意的样子，不是合意的样子；
只是不可爱的样子，不是可爱的样子；
只是不称心的样子，不是称心的样子。”
这样说的时候，有一位比丘对世尊说道——
“大德，那炽热真是大啊，大德，那炽热真是太大了！
大德，还有别的炽热，比这炽热更大、更可怕的吗？”
“比丘，有别的炽热，比这炽热更大、更可怕。”
“那么大德，比这炽热更大、更可怕的，是哪一种炽热呢？”
“比丘们，任何沙门或婆罗门，如果不能如实了知‘这是苦’……乃至……不能如实了知‘这是导向苦灭的道’，他们就会喜好那些导向再生的诸行……乃至……喜好了这些行之后……乃至……造作那些行……乃至……造作了这些行之后，就被生的炽热所烧，被老的炽热所烧，被死的炽热所烧，也被愁、悲、苦、忧、恼的炽热所烧。
他们不能从生、老、死、愁、悲、苦、忧、恼中解脱。
我说：‘他们不能从苦中解脱。’”
“比丘们，任何沙门或婆罗门，如果能如实了知‘这是苦’……乃至……能如实了知‘这是导向苦灭的道’。
他们就不喜好那些导向再生的诸行……乃至……没有喜好这些行……乃至……不造作那些行……乃至……没有造作这些行，就不被生的炽热所烧，不被老的炽热所烧，不被死的炽热所烧，也不被愁、悲、苦、忧、恼的炽热所烧。
他们能从生、老、死、愁、悲、苦、忧、恼中解脱。
我说：‘他们能从苦中解脱。’”
“因此，比丘们，应当为‘这是苦’而努力……乃至……应当为‘这是导向苦灭的道’而努力。”
第三经。
四、尖顶屋经
- “比丘们，如果有人这样说——
‘我不曾如实通达苦圣谛……乃至……不曾如实通达导向苦灭之道圣谛，却要正确地做到苦的终结’——这是不可能的。
“比丘们，就像有人这样说——
‘我不建造尖顶屋的下层，却要架起上层’——这是不可能的；
同样地，比丘们，如果有人这样说——
‘我不曾如实通达苦圣谛……乃至……不曾如实通达导向苦灭之道圣谛，却要正确地做到苦的终结’——这是不可能的。
“比丘们，但如果有人这样说——
‘我如实通达了苦圣谛……乃至……如实通达了导向苦灭之道圣谛，然后正确地做到苦的终结’——这是可能的。
“比丘们，就像有人这样说——
‘我先建造好尖顶屋的下层，再架起上层’——这是可能的；
同样地，比丘们，如果有人这样说——
‘我如实通达了苦圣谛……乃至……如实通达了导向苦灭之道圣谛，然后正确地做到苦的终结’——这是可能的。
“因此，比丘们，应当为‘这是苦’而努力……乃至……应当为‘这是导向苦灭的道’而努力。”
第四经。
五、毛发经
- 有一次，世尊住在毗舍离大林的重阁讲堂里。
那时，尊者阿难在上午穿好衣服，拿着钵和衣，进毗舍离城乞食。
尊者阿难看见许多离车族的少年在习艺堂（santhāgāra）里练习射箭，从很远的地方就让箭从细小的钥匙孔穿过去，一箭射中前一箭的箭尾，接连不断，没有一次落空。
看见以后，他这样想——
“这些离车族的少年真是训练有素，这些离车族的少年真是训练精良；
因为他们竟能从很远的地方让箭从细小的钥匙孔穿过去，一箭射中前一箭的箭尾，接连不断，没有一次落空。”
那时，尊者阿难在毗舍离城乞食，饭后从乞食处回来，就去世尊那里；
到了以后向世尊行礼，在一旁坐下。
在一旁坐好的尊者阿难对世尊这样说——
“大德，我今天上午穿好衣服，拿着钵和衣，进毗舍离城乞食。
大德，我看见许多离车族的少年在习艺堂里练习射箭，从很远的地方就让箭从细小的钥匙孔穿过去，一箭射中前一箭的箭尾，接连不断，没有一次落空。
看见以后，我这样想——
‘这些离车族的少年真是训练有素，这些离车族的少年真是训练精良；
因为他们竟能从很远的地方让箭从细小的钥匙孔穿过去，一箭射中前一箭的箭尾，接连不断，没有一次落空。’”
“阿难，你怎么想：下面两件事哪一件更难做、更难成就——是从很远的地方让箭从细小的钥匙孔穿过去，一箭射中前一箭的箭尾，接连不断，没有一次落空，还是用一根劈成七分的毛发，以其中一股的端头去射穿另一股的端头？”
“大德，用一根劈成七分的毛发，以其中一股的端头去射穿另一股的端头，这才更难做、更难成就。”
“然而，阿难，那些如实洞穿‘这是苦’的人，乃至如实洞穿‘这是通向苦灭的道路’的人，他们所洞穿的，比那还要更难洞穿。”
“所以，阿难，应当为了‘这是苦’而努力修习，乃至应当为了‘这是通向苦灭的道路’而努力修习。”
第五经。
六、黑暗经
一一一六、“比丘们，存在着一些世界之间的空隙，那里空旷、无遮蔽，一片黑暗，黑暗浓重，就连有如此大神力、如此大威势的日月，也无法以其光明照到那里。”
这样说了以后，有一位比丘对世尊这样说：
“大德，那黑暗真是大啊，大德，那黑暗真是太大了！
大德，还有别的黑暗比这黑暗更大、更可怕吗？”
“比丘，确实还有别的黑暗比这黑暗更大、更可怕。”
“那么大德，比这黑暗更大、更可怕的，是哪一种黑暗呢？”
“比丘，任何沙门或婆罗门，如果不能如实了知‘这是苦’……乃至……不能如实了知‘这是趣向苦灭的道路’，他们就会喜好那些导致再生的行；……乃至……喜好之后……乃至……就造作行；……乃至……造作之后，就堕入生的黑暗，堕入老的黑暗，堕入死的黑暗，也堕入愁、悲、苦、忧、恼的黑暗。
他们不能从生、老、死、愁、悲、苦、忧、恼中解脱出来。
我说他们‘不能从苦中解脱’。”
“比丘，而任何沙门或婆罗门，如果能如实了知‘这是苦’……乃至……能如实了知‘这是趣向苦灭的道路’，他们就不会喜好那些导致再生的行；……乃至……不喜好……乃至……就不造作行；……乃至……不造作，就不会堕入生的黑暗，不会堕入老的黑暗，不会堕入死的黑暗，也不会堕入愁、悲、苦、忧、恼的黑暗。
他们能从生、老、死、愁、悲、苦、忧、恼中解脱出来。
我说他们‘能从苦中解脱’。”
“所以，比丘们，应当为了知‘这是苦’而精勤努力……乃至……应当为了知‘这是趣向苦灭的道路’而精勤努力。”
第六经。
七、第一孔轭经
一一一七、“比丘们，譬如有个人把一个只有一个孔的轭投进大海里。
而海里假使有一只瞎眼的乌龟。
它每过一百年才浮出水面一次。
比丘们，你们怎么想，那只瞎眼的乌龟每过一百年浮出水面一次，它能把脖子伸进那个只有一个孔的轭里吗？”
“大德，那也只能是在极漫长的时间过去之后，偶然有那么一次吧。”
“比丘们，那只瞎眼的乌龟每过一百年浮出水面一次，把脖子伸进那个只有一个孔的轭里，尚且还更快些；比丘们，我绝不说一旦堕入恶趣的愚人能这么快重得人身。
这是什么缘故呢？
比丘们，因为在那里没有如法的行为，没有正当的行为，没有善的行为，没有有福德的行为。
比丘们，在那里通行的是互相吞食，是强者吞食弱者。
这是什么缘故呢？
比丘们，因为没有见到四圣谛。
是哪四种呢？
苦圣谛……乃至……趣向苦灭之道圣谛。
“所以，比丘们，应当为了知‘这是苦’而精勤努力……乃至……应当为了知‘这是趣向苦灭的道路’而精勤努力。”
第七经。
八、第二有孔车轭经
一一一八、“比丘们，譬如这大地成为一片汪洋。
有人在那水面上放进一个只有一个孔的车轭。
东风把它吹向西边，西风把它吹向东边，北风把它吹向南边，南风把它吹向北边。
那水里有一只盲龟。
它每过一百年才浮出水面一次。
比丘们，你们怎么想，那只盲龟每过一百年浮出水面一次，会不会把脖子伸进那个只有一个孔的车轭里去呢？”
“大德，那只盲龟每过一百年浮出水面一次，要把脖子伸进那个只有一个孔的车轭里去，这是偶然才有的事。”
“比丘们，同样地，能够得到人的身份也是偶然才有的事。
比丘们，作为阿罗汉、正等正觉者的如来出现在世间，也是偶然才有的事。
比丘们，如来所宣说的法与律在世间显明，也是偶然才有的事。
比丘们，如今人的身份已经得到，作为阿罗汉、正等正觉者的如来已经出现在世间，如来所宣说的法与律也在世间显明。
“比丘们，因此，‘这是苦’，应当为此努力……略……‘这是通向苦灭的道路’，应当为此努力。”
第八经。
九、第一须弥山王经
一一一九、“比丘们，譬如有人在须弥山王旁放下七颗绿豆大小的小石子。
比丘们，你们怎么想，哪一个更多呢——是放下的那七颗绿豆大小的小石子，还是须弥山王？”
“大德，更多的正是这个，也就是须弥山王；
放下的那七颗绿豆大小的小石子是微不足道的。
跟须弥山王相比，放下的那七颗绿豆大小的小石子算不上数目，比不得，连一分也算不上。”
“比丘们，正是这样，对于具足正见、已现观（四谛）的圣弟子来说，已经灭尽、已经断尽的苦才是更多的；
剩下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跟已经灭尽、已经断尽的先前那一大团苦聚相比，最多七次再生（sattakkhattuparama）的那部分苦算不上数目，比不得，连一分也算不上；
这样的人如实了知‘这是苦’……略……如实了知‘这是通向苦灭的道路’。”
“比丘们，因此，‘这是苦’，应当为此努力……略……‘这是通向苦灭的道路’，应当为此努力。”
第九经。
- 第二须弥山王经
- 第二须弥山王经
1120.“比丘们，譬如这座须弥山王逐渐消尽、完全耗竭，只剩下七颗绿豆大小的石子。
比丘们，你们怎么想？哪一部分更多——是须弥山王已经消尽、已经耗竭的那部分，还是剩下的那七颗绿豆大小的石子？”
“大德，须弥山王已经消尽、已经耗竭的那部分要多得多；
剩下的那七颗绿豆大小的石子少得微不足道。
跟须弥山王已经消尽、已经耗竭的那部分相比，剩下的七颗绿豆大小的石子不能计数，不能相比，连一小部分都及不上。”
“比丘们，同样地，对于已经具足正见、已经现观的圣弟子这样的人来说，已经消尽、已经耗竭的苦要多得多；
剩下的苦少得微不足道。
跟先前已经消尽、已经耗竭的那一大堆苦相比，最多七次受生（sattakkhattuparama）不能计数，不能相比，连一小部分都及不上。
这样的人如实了知‘这是苦’……乃至……如实了知‘这是通向苦灭的道路’。”
“所以，比丘们，应当努力修习‘这是苦’……乃至……应当努力修习‘这是通向苦灭的道路’。”
第十经。
悬崖品第五。
这一品的摄颂是——
思惟、悬崖、热恼，尖顶、毛发与黑暗；
孔隙已说两经，须弥另有两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