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苏尸摩经》释义
在第九经中，就“阿难，你也喜欢舍利弗吗”这句而言，导师想要称扬长老的美德，而所谓美德，本不适合在志趣不同的人面前谈论。
因为在这样的人面前所说的称赞，是达不到极致的。
因为，当有人说‘某比丘是持戒者’时，
‘他的戒行是怎样的？
他不过是牛一般的戒行罢了。’
难道你不曾见过别的持戒者吗？’这样说，
当有人说‘他是有智慧的’时，‘他有什么智慧？
难道你不曾见过别的有智慧的人吗？’
说出诸如此类的话，会妨碍称扬的言谈。
而阿难长老是舍利弗长老的同道，得到上等的供养就送给长老，让自己的侍者童子出家后，在长老面前拜他为戒师，使他们受具足戒。
舍利弗长老对阿难长老也是同样做的。
为什么呢？
因为对彼此的功德生起信乐。
因为阿难长老是这样想的——
‘我们的兄长经过一阿僧祇又十万劫圆满波罗蜜，通达十六种智慧，安立于法将之位。’——正是这样对长老的功德生起信乐，才爱重长老。
舍利弗长老也是这样想的——
‘本该由我为正等正觉者所做的奉水等事务，阿难全都承担了。
依靠阿难，我才能随心所欲地入定。’——正是这样对尊者阿难的功德生起信乐，才爱重他。
因此，世尊想要称扬舍利弗长老的美德，就在阿难长老面前开始说了。
这里，“你也”这个词里，pi 是合并（也包括在内）的意思。
这是说——
‘阿难，舍利弗的行为、行境、住止、进、退、顾视、屈伸，我都喜欢，八十大长老们也喜欢，连同诸天的世间也都喜欢。
你也喜欢吗？’
于是，长老就像在对手衣服缝隙间抓到破绽的大力士一样，心中欢喜，
‘导师想要借此引出对我亲爱朋友的称扬。
‘今天我将能够，如同摇动作为地标的大阎浮树一般，又如同从云间托出月亮展示于人一般，来称扬舍利弗长老的美德。’这样想了之后，（长老）先用四句话来筛去无关的泛泛之人，说出“大德，有谁不愚痴”等等的话。
因为愚者由于愚痴、怀恶意者由于嗔恚、迷惑者由于痴迷、心颠倒的狂乱者由于心识颠倒，都不能了知‘这是美德’或‘这是过失’，也不能了知‘这是佛陀，这是弟子’。
而不愚痴等人则能了知，因此说“不愚痴”等等的话。
“会不喜欢”，是说唯有愚痴等人会不喜欢他，没有其他任何人会不喜欢他。
这样排除掉泛泛之人后，现在用十六句话如实称扬美德，说出“大德，贤智的”等等的话。
其中，“贤智的”是指具足贤智，这是安住于四种善巧的人的名称。
这是这样说的——
‘阿难，当比丘善巧于界、善巧于处、善巧于缘起、善巧于处非处时，阿难，如此便足以称他为贤智比丘了。’（中部·一二四）
在“大智慧的”等词中，意思是具足大智慧等诸智。
这里，大智慧等的差别如下（无碍解道·三·四）——什么是大智慧？
能够把握广大的戒蕴，这就是大智慧；能够把握广大的定蕴、慧蕴、解脱蕴、解脱知见蕴，这就是大智慧。
能够把握广大的处非处，广大的住与等至，广大的圣谛，广大的念处、正勤、神足，广大的根、力、觉支，广大的圣道，广大的沙门果，广大的神通，以及广大的胜义涅槃，这就是大智慧。
而这（大智慧），是在导师从忉利天降下、站立于僧迦舍城门口，就凡夫五众提出问题、而长老一一解答之时，变得显著起来的。
什么是广大智慧？
智慧在种种不同的蕴中运行，这就是广大智慧；同样，智慧在种种不同的界中，在种种不同的处中，在种种不同的缘起中，在种种不同的、不可得的空性中，在种种不同的义无碍解、法无碍解、辞无碍解、辩无碍解中，在种种不同的戒蕴中，在种种不同的定蕴、慧蕴、解脱蕴、解脱知见蕴中，在种种不同的处非处中，在种种不同的住与等至中，在种种不同的圣谛中，在种种不同的念处、正勤、神足、根、力、觉支中，在种种不同的圣道中，在沙门果中，在神通中运行，并且超越种种不同的、凡夫所共有的法，在胜义涅槃中运行，这也是广大智慧。
什么是喜悦智慧？
这里，有人多怀喜悦、多具喜受、多感满足、多生欣悦，圆满戒行，圆满根律仪，圆满饮食知量、警寤修习，圆满戒蕴、定蕴、慧蕴、解脱蕴、解脱知见蕴，这就是喜悦智慧。
多怀喜悦、多生欣悦而通达处非处，这就是喜悦智慧。
多怀喜悦而圆满诸住与等至，这就是喜悦智慧。
多怀喜悦而通达诸圣谛。
修习念处、正勤、神足、根、力、觉支、圣道，这就是喜悦智慧。
多怀喜悦而证得诸沙门果，通达诸神通，这就是喜悦智慧；多怀喜悦、多具喜受、多感满足、多生欣悦而证得胜义涅槃，这就是喜悦智慧。
长老过去曾是一位名叫萨拉达的苦行者，在阿诺摩达西世尊足下发愿求取上首弟子的位置（果位）。
从那时起，他多怀喜悦，圆满戒行等，因而被称为具喜悦智慧的。
什么是迅疾智慧？
凡是任何色——无论过去、未来、现在……或远或近——一切色，都能迅速地照见（通达）无常之相，这就是迅疾智慧。
迅速地照见（通达）苦之相，迅速地照见（通达）无我之相，这就是迅疾智慧。
凡是任何受……凡是任何想……凡是任何行……凡是任何识，无论过去、未来、现在……一切识，都能迅速地照见（通达）无常、苦、无我之相，这就是迅疾智慧。
眼……乃至……老死，无论过去、未来、现在，都能迅速地照见（通达）无常、苦、无我之相，这就是迅疾智慧。
色，无论过去、未来、现在，因为有坏灭的性质而是无常，因为有可怖的性质而是苦，因为没有实质的性质而是无我——如此衡量、审察、辨明、彰显之后，迅速地照见（证悟）色灭的涅槃，这就是迅疾智慧。
受……想……行……识……眼……乃至……老死，无论过去、未来、现在，因为有坏灭的性质而是无常……乃至……辨明彰显之后，迅速地照见（证悟）老死灭的涅槃，这就是迅疾智慧。
色，无论过去、未来、现在……乃至……识。
眼……乃至……老死，是无常的、有为的、缘起而生的，是会坏灭的、会消逝的、会离贪的、会灭尽的——如此衡量、审察、辨明、彰显之后，迅速地照见（证悟）老死灭的涅槃，这就是迅疾智慧。
什么是锐利智慧？
迅速斩断烦恼，这就是锐利智慧。
对已生起的欲寻不容忍，对已生起的嗔寻……对已生起的害寻……对种种已生起的恶不善法……对已生起的贪……嗔……痴……忿……恨……覆……恼……嫉……悭……诳……谄……顽固……争斗……慢……过慢……憍……放逸……一切烦恼……一切恶行……一切诸行……一切导向后有的业，都不容忍，而加以断除、驱除、消灭，令它们不再生起，这就是锐利智慧。
在同一个座位上，就以智慧证得、现证、触达四圣道、四沙门果、四无碍解、六神通，这就是锐利智慧。
长老在他的外甥长爪游行者聆听《受观察经》宣说之时，就站着斩断了一切烦恼；从他证得声闻波罗蜜智的那一刻起，就被称为锐利智慧者。
因此说——
“大德，尊者舍利弗是锐利智慧的。”
什么是洞察智慧？
这里，有人对一切诸行多生惊惧、多生恐怖、多生厌倦、多生不乐、多生不满，心向于一切诸行之外（趣向涅槃），不乐于一切诸行，能洞穿、破除从未被洞穿过、从未被破除过的贪蕴，这就是洞察智慧。
能洞穿、破除从未被洞穿过、从未被破除过的嗔蕴……痴蕴……忿……恨……乃至……一切导向生有的业，这就是洞察智慧。
‘少欲’是指：隐藏自己实有的功德，以及在受用资具时知量，这两点是少欲的相，具备这样的相。
‘知足’是指：在四种资具方面，具备随得知足、随力知足、随适知足这三种知足。
‘寂静远离’是指：获得身远离——对于身处远离、乐于出离的人；心远离——对于心清净、已达最高清净的人；依远离——对于无依、已趣向无为的人，这三种远离。
‘不与人杂处’是指：远离见杂处、闻杂处、交谈杂处、受用杂处、身体接触杂处这五种杂处。
这五种杂处，是与国王、大臣、外道、外道弟子、优婆塞、优婆夷、比丘、比丘尼这八种人一起产生的，而这一切在长老身上都没有，所以是不与人杂处的。
‘精进’是指：精勤策励、圆满具足的精进。
这里，精进的比丘不让行走时生起的烦恼延续到站立时，不让站立时生起的烦恼延续到坐下时，不让坐下时生起的烦恼延续到躺卧时，无论在哪种威仪中生起烦恼，都当下就在那里加以摄伏。
而长老四十四年间不曾在床上伸展背部。
正是就此而言，说他是‘精进的’。
‘善于劝导’是指：能使人摒除过失的劝导者。
看到比丘们的过失行为，不会想‘今天再说、明天再说’而拖延该说的时机，而是当下就在那个场合加以教诫、训导，这就是这个词的意思。
‘能忍受批评’是指：能忍受他人的言语。
有的人会教诫别人，但自己被别人教诫时却会发怒。
而长老既会教诫别人，自己被教诫时，也会顶礼接受。
据说有一天，一位七岁的沙弥对舍利弗长老——
说道：‘大德舍利弗，您的下裙衣角垂下来了。’
长老什么也没说，就走到一边，把下裙穿得整整齐齐，然后回来，合掌站立说道：‘老师，这样可以吗？’
‘那出家未久、贤善的人，年龄才七岁；
若他也来教导我，我愿以头顶恭敬领受。’（弥兰王问 6.4.8）——
这样说道。
‘敢于指正他人’是指：看到无论是已经查实的还是尚未查实的过犯——
‘学友，比丘应当这样穿下裙，这样披上衣，这样行走，这样站立，这样坐下，这样嚼食，这样吃饭’，依照传承给予训导。
‘厌恶恶人恶法’是指：愿我不见恶人，不听他们的言语，不与他们同住在同一个世界系统里。
‘愿我任何时候都不与欲望邪恶、懈怠、精进低劣的人，
寡闻、不敬重的人为伍，无论在任何地方。’
——
如此这般，厌恶恶人；‘沙门不应该受贪欲支配，不应该受嗔恚、愚痴支配，生起的贪、嗔、痴应当断除’，如此这般，也厌恶恶法，由于这两个原因，所以说：‘大德，尊者舍利弗是厌恶恶人恶法的。’
如此，尊者阿难以十六句显示了长老真实的美德之后——
“难道阿难不能够称扬自己亲爱朋友的美德吗？就算他称扬了，他所说的就一定如实吗？难道他是一切知者吗？”
为了不让任何恶人能够这样反驳，导师使这番称扬变得不可动摇、成为一切知者所说的话，如同盖上胜者的印玺一般，说出了以“正是如此”为首的话。
如来与阿难长老这样称扬大长老的美德时，地居天神们也起身，以同样的十六句称扬（他的）美德。
接着，空居天神——冷云天、热云天、四大王天——乃至色究竟梵天为止的诸天神也都起身，以同样的十六句称扬美德。
以此方式，从一个世界系开始，遍及一万个世界系的诸天神都起身称扬。
那时，尊者舍利弗的同住弟子苏尸摩天子这样想——
“这些天神舍弃各自的星宿嬉游，纷纷前往各处，称扬我戒师的美德。我要去如来那里，到了之后，把这番称扬也变成诸天所说的话。”他就这样做了。
为了显示这一点，才说了以“于是，苏尸摩……”为首的话。
“种种不同”是说，在其他地方，殊胜的称为“高”，低劣的称为“低”。
但在这里，“种种不同”是指各式各样的光彩色泽。
据说，在那天众会中，青色的地方极青，黄色的地方极黄，赤色的地方极赤，白色的地方极白，显现出四种光彩。
正因如此，来了四个以“就好比”为首的譬喻。
其中，“美丽的”是指漂亮的。
“纯正的”是指具足种性的。
“经过精细打磨的”是指以洗涤等加工方式，被精心加工过的。
“放在赤褐色的毛毯上”是指被放置在红色的毛毯上。
“同样地”是指，如同放在红色毛毯上的宝珠一般，全都一时齐放光明。
“饰品”是指用超过五个金衡单位的黄金所制成的饰物。
因为那样的（金饰）经得起摩擦与擦拭。
“阎浮檀金”是指从大阎浮树枝所流淌而形成的河流中产生的（金子）；或者说，大阎浮果的汁液渗入地中后长出金芽，用这种金子做成的饰物，这也是它的意思。
“由熟练的金匠之子在炉口熔炼、打磨”是指由十分熟练的金匠之子，在炉口冶炼后打磨而成。
在《界分别经》（中部3.357等）中，取的是未加工的物品；但在这里，取的是已经加工完成的物品。
“晴朗的”是指变得辽远的。
“天空”是指虚空。
“升上天空”是指跃升虚空。
以此显示出（这是）初升的太阳。
“温和”是指具足温良的。
“已调伏”是指没有恶习的。
“受到导师称赞的”是指被导师带来称赞的。
因为导师坐在八众之中，以“比丘们，要亲近舍利弗、目犍连”（中部3.371）等方式，带出了长老的美德，所以长老才被称为“受到称赞的”。
“静候（般涅槃的）时刻”是指盼望般涅槃的时刻。
因为漏尽者既不欢喜死亡，也不希求活命，而是如同按日计酬、领取工钱的雇工一般，只盼望着（约定的）时刻，注视着等候，这就是意思。
正因此说道——
‘我不欢喜死亡，也不欢喜活命；
只静候着时刻，如同领取工钱的雇工一般。’（长老偈1001—1002）；
第九（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