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趣缘论
- 这里有人问：我们姑且接受“无明是诸行的缘”这一点，但还应当说明：它是哪些行的缘？又是怎样成为缘的？
对此这样回答：世尊说了二十四缘，即“因缘、所缘缘、增上缘、无间缘、等无间缘、俱生缘、相互缘、依止缘、亲依止缘、前生缘、后生缘、重复缘、业缘、异熟缘、食缘、根缘、禅那缘、道缘、相应缘、不相应缘、有缘、无有缘、离去缘、不离去缘”（《发趣论》1.1 缘的总说）。
其中，既是因，又是缘，所以称为因缘。意思是：作为因而成为缘，以因的性质而成为缘。
所缘缘等也是同样的道理。
- 其中，因是论式的支分、原因和根这三者的名称。
在“宗、因”等语中，世间把论式的一个支分称为因。
而在教法中，“诸法从因生”等语（《大品》60）里的因，指的是原因。
在“三种善因，三种不善因”等语（《法集论》1059）中，根被称为因；这里所指的正是这种根义的因。
至于缘这个词，它的字义是：依靠它、从它而来，所以称为缘。
意思是：不离开它而运转。
也就是说，某一法如果不离开另一法才能存续或生起，那另一法就是它的缘。
从特相来说，缘以助益为特相。
某一法对另一法的存续或生起有所助益，前者就称为后者的缘。
缘、因、原因、因由、起源、根源等，在意义上是一样的，只是字面不同。
所以，就根的意义来说是因，就助益的意义来说是缘；简要地说，以根的意义起助益作用的法就是因缘。
论师们的意思是：它使善等成为善等，就像稻种等使稻等成为稻等，又像宝珠的颜色等使宝珠的光芒等呈现出那种颜色。
但如果是这样，那么它对由它等起（taṃsamuṭṭhāna）的色来说是因缘这一点，就不能成立。
因为它并不使那些色成为善等，但也不是不作为它们的缘。
因为论中说：“诸因以因缘的方式，成为与因相应的诸法以及由它们等起的色的缘”（《发趣论》1.1.1）。
而且，无因的心即使没有它，无记性也能成立；有因的心，它们的善等性质也是取决于如理作意等，而不是取决于相应的因。
如果相应的诸因凭自性就是善等，而在相应诸法中善等性质却取决于因，那么无贪就只能固定是善的，或者固定是无记的。
但因为它两种情况都有，所以就像在相应诸法中那样，在诸因中也应当另外寻求它们的善等性质。
然而，如果不是从成就善等性质的角度，而是从成就稳固安立的状态的角度来理解诸因的根义，就没有任何矛盾。
因为得到因缘的诸法，就像根扎得很深的树木一样坚固，稳固安立；无因的诸法却像芝麻籽那么小的浮萍等水藻一样，不能稳固安立。
所以应当理解：以根的意义起助益作用，就是以成就稳固安立的状态来助益，这样起助益作用的法就是因缘。
- 在此之后的诸缘中，以所缘的方式起助益作用的法是所缘缘。
论中以“色处对眼识界……”（《发趣论》1.1.2）开头，又以“凡是缘取某某法而生起的心、心所诸法，那某某法就以所缘缘的方式成为这些法的缘”（《发趣论》1.1.2）作结，所以没有任何法不是所缘缘。
就像体弱的人要抓住棍子或绳子才能起身和站立，心、心所诸法也要缘取色等所缘才能生起和存续。
因此应当理解：凡是作为心、心所的所缘的法，全都是所缘缘。
- 以居首的意义起助益作用的法是增上缘，它分为俱生和所缘两种。
其中，根据“欲增上以增上缘的方式，成为与欲相应的诸法以及由它们等起的色的缘”等语（《发趣论》1.3.3），应当理解称为欲、精进、心、观的四法是增上缘，但它们不是同时都起增上作用。
因为当心以欲为主导、以欲为首而运转时，只有欲是增上，其余的不是。
其余几种也是同样的道理。
而诸无色法尊重某一法而运转时，那一法就是它们的所缘增上。
所以论中说：“凡是尊重某某法而生起的心、心所诸法，那某某法就以增上缘的方式成为这些法的缘”（《发趣论》1.1.3）。
- 以无间的方式起助益作用的法是无间缘。
以等无间的方式起助益作用的法是等无间缘。
论师们对这两种缘有种种详细的解说。
但这里的要点是：眼识之后是意界，意界之后是意识界等等，这种心的定律只有依靠各自前面的心才能成就，没有别的途径；因此，能在自己之后使相称的心与心所（cittuppāda）生起的法，就是无间缘。
正因如此，论中说：
“无间缘：眼识界以及与它相应的诸法，以无间缘的方式成为意界以及与它相应的诸法的缘”等（《发趣论》1.1.4）。
凡是无间缘，也就是等无间缘。
这里的差别只在字面上，就像“积集”与“相续”，又像增语二法、词释二法等一样。
在意义上却没有差别。
有些论师认为：“就中间没有别的法相隔而言是无间缘，就时间上没有间隔而言是等无间缘。”这种看法与“对于正在从灭尽定出定的人来说，非想非非想处善以等无间缘成为果定的缘”等文句（《发趣论》1.1.418）相违背。
他们在这里还说：“诸法引生后法的能力并没有减失，只是因为被修习的力量所遮止，诸法才没有紧接着生起。”这种说法恰恰证明了时间上的无间并不存在。
因为在从灭尽定出定的那种情形下，由于修习的力量，时间上的无间并不存在——我们说的也正是这一点。
既然时间上的无间并不存在，那么说它是等无间缘就说不通了。
因为他们的主张是：这些法是由于时间上的无间才成为等无间缘的。
所以不要固执己见，这里的区别应当理解为只是文字上的，而不是意义上的。
怎么说呢？
因为它们之间没有间隔，所以称为“无间”。
由于不像色聚那样有形状，彼此完全没有间隔，所以称为“等无间”。
- 在自身生起时，就以使其他法与自己一同生起的方式给予帮助的法，是俱生缘，就像灯对于光明一样。
它依无色蕴等分为六种。
正如论中所说：
“四种无色蕴互相以俱生缘成为缘。
四大种互相，入胎刹那的名色互相，心与心所法对于由心生起的色，大种对于所造色，都以俱生缘成为缘；色法对于无色法，则有时以俱生缘成为缘，有时不以俱生缘成为缘。”（《发趣论》1.1.6）
最后这一句是专就心依处（hadayavatthu）说的。
- 以互相引生、互相支持的方式给予帮助的法，是相互缘，就像互相支撑的三脚架一样。
它依无色蕴等分为三种。
正如论中所说：
“四种无色蕴互相以相互缘成为缘。
四大种互相、入胎刹那的名色互相，以相互缘成为缘。”（《发趣论》1.1.7）
- 以作为基础和作为依靠的方式给予帮助的法，是依止缘，就像大地、画布等对于树木、绘画等一样。
它应当按照俱生缘中所说的方式来理解，也就是“四种无色蕴互相以依止缘成为缘”等。
不过，这里的第六部分——“眼处对于眼识界……乃至……耳……鼻……舌……身处对于身识界以及与它相应的法，以依止缘成为缘。
意界和意识界依止某种色而转起，这种色对于意界、意识界以及与它们相应的法，以依止缘成为缘”（《发趣论》1.1.8）——是这样分析的。
- 关于亲依止缘，这里先说字义：由于果的转起依赖于它，它被自己的果所依靠，不被排拒，所以称为“依止”。
正如强烈的苦恼（āyāsa）称为大苦恼（upāyāsa），同样，强烈的依止称为亲依止（upanissaya），这是“强有力的原因”的另一种说法。
所以，以作为强有力原因的方式给予帮助的法，应当理解为亲依止缘。
它分为三种：所缘亲依止、无间亲依止、自然亲依止。
其中，“布施之后、受持戒之后、做了布萨业之后，尊重它而省察；尊重过去善行而省察；从禅那出定后，尊重禅那而省察；有学圣者尊重种姓心（gotrabhū）而省察，尊重净化心（vodāna）而省察。
有学圣者从道出定后，尊重道而省察。”（《发趣论》1.1.423）以这样的方式，首先，所缘亲依止是与所缘增上不加区分地一起分析的。
其中，心与心所尊重某个所缘而生起，这个所缘在那些所缘当中必定是强有力的所缘。
所以，就仅仅是应当被尊重的意义而言是所缘增上，就强有力原因的意义而言是所缘亲依止——应当这样理解两者的区别。
无间亲依止也是以“前前的善蕴对于后后的善蕴以亲依止缘成为缘”等（《发趣论》1.1.9）方式，与无间缘不加区分地一起分析的。
不过在论母的列举中，无间缘是以“眼识界及与它相应的法对于意界及与它相应的法以无间缘成为缘”等（《发趣论》1.1.4）方式出现的，亲依止缘是以“前前的善法对于后后的善法以亲依止缘成为缘”等（《发趣论》1.1.9）方式出现的，所以两者在列举上有差别。
但这个差别在意义上也归于一致。
虽然如此，应当理解：由于各自能使紧接在自己之后的适当心转起，所以是无间性；由于前心在引生后心时有强大的力量，所以是无间亲依止性。
因为在因缘等缘当中，心即使缺少其中某个法也能生起，但缺少了紧接在前的心，心就不可能生起。
所以它是强有力的缘。
所以，就能使紧接在自己之后的适当心生起而言是无间缘，就强有力的原因而言是无间亲依止——应当这样理解两者的区别。
本性亲依止：“已作成的”亲依止，就是本性亲依止。
所谓“已作成的”，是指在自己的相续中所培养成就的信、戒等，或是所亲近受用的气候、食物等。
或者说，单凭自身的本性就是亲依止，所以称为本性亲依止，意思是不与所缘缘、无间缘相混杂。
它的种类，应当依照这样的方式从多方面来了解：“本性亲依止：依靠信而布施、受持戒、守布萨、生起禅那、生起观、生起道、生起神通、生起等至。
依靠戒、闻、舍、慧而布施……乃至……生起等至。
信、戒、闻、舍、慧以亲依止缘作为信、戒、闻、舍、慧的缘”（《发趣论》1.1.423）等等。
这样，这些信等既是“已作成的”，又因为是强有力的原因而是亲依止，所以称为本性亲依止。
- 先已生起、以现存的状态来资助的法，是前生缘。
它依五门中的所依处与所缘，以及心依处，共有十一种。
如《发趣论》说：
“眼处以前生缘作为眼识界及其相应法的缘。
耳……乃至……鼻、舌、身处，色、声、香、味、触处以前生缘作为身识界及其相应法的缘。
色、声、香、味、触处作为意界的缘。
意界与意识界依靠某种色而转起，那种色以前生缘作为意界及其相应法的缘；
有时以前生缘作为意识界及其相应法的缘，
有时不以前生缘作为缘。”（《发趣论》1.1.10）
- 以支持先已生起的色法来资助的无色法，是后生缘，就像雏鹫希求食物的思对雏鹫身体的作用一样。
所以说：“后生的心与心所法，以后生缘作为这个先已生起的身体的缘。”（《发趣论》1.1.11）
- 以数数修习的意义，资助无间的诸法、使它们更加纯熟有力的法，是数数修习缘，就像学习经典等时前前的反复练习一样。
它依善、不善、唯作的速行，有三种。
如《发趣论》说：
“前前的善法以数数修习缘作为后后善法的缘。
前前的不善法……乃至……前前的唯作无记法以数数修习缘作为后后唯作无记法的缘。”（《发趣论》1.1.12）
- 以“心的加行”（cittapayoga）这种作用来资助的法，是业缘。
它依异刹那的善、不善思，以及一切俱生的思，有两种。
如《发趣论》说：
“善、不善业以业缘作为异熟诸蕴以及业所生色的缘。
思以业缘作为相应法及其所生色的缘。”（《发趣论》1.1.13）
- 以不费力的寂静状态来资助他法、使它们也成为不费力的寂静状态的异熟法，是异熟缘。
它在生命进行期间作为其所生色的缘，在结生时作为业所生色的缘，而在一切时候都作为相应法的缘。
如《发趣论》说：
“一个异熟无记蕴以异熟缘作为其余三蕴及心生色的缘……乃至……在结生刹那，一个异熟无记蕴作为其余三蕴及业所生色的缘；
三蕴作为一蕴的缘；
两蕴以异熟缘作为另两蕴及业所生色的缘；
诸蕴以异熟缘作为心依处的缘。”
- 以支持的意义来资助色法与无色法的四种食，是食缘。
如《发趣论》说：
“段食以食缘作为这个身体的缘。
无色的诸食以食缘作为相应法及其所生色的缘。”（《发趣论》1.1.15）
而在问答分中也说：“在结生刹那，异熟无记的诸食以食缘作为相应诸蕴及业所生色的缘。”（《发趣论》1.1.429）
- 以增上的意义来资助的、除女根和男根之外的二十根，是根缘。
其中，眼根等只作为无色法的缘，其余的根则作为色法和无色法的缘。
如《发趣论》说：
“眼根作为眼识界……乃至……耳……鼻……舌……身根以根缘作为身识界及其相应法的缘。
色命根以根缘作为业所生色的缘。
无色的诸根以根缘作为相应法及其所生色的缘。”（《发趣论》1.1.16）
而在问答分中也说：“在结生刹那，异熟无记的诸根以根缘作为相应诸蕴及业所生色的缘。”（《发趣论》1.1.430）
- 以专注思惟的意义来资助的、除了双五识中的乐受和苦受之外、一切分为善等的七种禅支，是禅那缘。
如《发趣论》说：
“诸禅支以禅那缘作为与禅那相应的法及其所生色的缘。”（《发趣论》1.1.17）
而在问答分中也说：“在结生刹那，异熟无记的诸禅支以禅那缘作为相应诸蕴及业所生色的缘。”（《发趣论》1.1.431）
- 以无论是正是邪都能引导出去的意义而起资助作用的、分为善等类别的十二道支，是道缘。
如论中说：
“诸道支以道缘资助与道相应的诸法，以及由它们所生的诸色。”（《发趣论》1.1.18）
而在问题分中也说：“在结生刹那，异熟无记的诸道支以道缘资助相应的诸蕴以及业生诸色。”（《发趣论》1.1.432）
但应当知道，禅那缘和道缘这两种缘，依次在双五识和无因心中不可得。
- 以同一依处、同一所缘、同时生起、同时灭去这种相应状态而起资助作用的诸非色法，是相应缘。
如论中说：
“四个非色蕴以相应缘互相资助。”（《发趣论》1.1.19）
- 以不成为同一依处等状态的方式而起资助作用的色法对于非色法，以及非色法对于色法，是不相应缘。
它依俱生、后生、前生分为三种。
这是论中所说的：“俱生的善蕴以不相应缘资助心生诸色。
后生的善蕴以不相应缘资助前生的这个身体。”（《发趣论》1.1.434）
而在无记句的俱生分别中也说：“在结生刹那，异熟无记诸蕴以不相应缘资助业生诸色。
诸蕴资助依处。
依处以不相应缘资助诸蕴。”（《发趣论》1.1.434）
至于前生，应当只从眼根等依处的角度来理解。
如论中说：
“前生的眼处资助眼识……乃至……身处以不相应缘资助身识。
依处资助异熟无记蕴、唯作无记蕴……乃至……依处资助善蕴……乃至……依处以不相应缘资助不善蕴。”（《发趣论》1.1.434）
- 以具有现在相的存在状态，通过支持同样存在的法而起资助作用的法，是有缘。
它的论母依非色蕴、大种、名色、心与心所、大种、处、依处，分七种列出。
如论中说：
“四个非色蕴以有缘互相资助；四大种互相资助；入胎刹那的名色互相资助。
心与心所法资助心生诸色。
大种资助所造色。
眼处资助眼识界……乃至……身处……乃至……色处……乃至……触处以有缘资助身识界以及与它相应的诸法。
色处……乃至……触处资助意界以及与它相应的诸法。
意界和意识界依止某种色而转起，那种色就以有缘资助意界、意识界以及与它们相应的诸法。”（《发趣论》1.1.21）
而在问题分中，又列出了俱生、前生、后生、食、根，首先在俱生中，以“一蕴以有缘资助三蕴以及由它们所生的诸色”等方式作了解释（《发趣论》1.1.435）；在前生中，依前生的眼等作了解释。
在后生中，依后生的心与心所资助前生的这个身体作了解释。
在食与根中，则是：“段食以有缘资助这个身体。
色命根以有缘资助业生诸色。”（《发趣论》1.1.435）就是这样作了解释。
- 以给紧接在自己之后生起的非色法提供转起的机会而起资助作用的、刚刚灭去的非色法，是无有缘。
如论中说：
“刚刚灭去的心与心所法以无有缘资助现在的心与心所法。”
正是这些法，由于以已离去的状态起资助作用，所以是离去缘。
如论中说：
“刚刚离去的心与心所法以离去缘资助现在的心与心所法。”
同样，应当知道，正是那些有缘法，由于以未离去的状态起资助作用，所以是不离去缘。
不过，离去缘与不离去缘这一对，是出于说法的优美多样，或者是为了适应需要这样调伏的所化众生而说的，就像说了无因二法组之后，又说因不相应二法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