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尽定论
- “能入灭尽定”：应当知道，修习这种慧的功德不只是体验圣果的滋味，能够入灭尽定（nirodhasamāpatti）也是它的功德。
为了阐明灭尽定，这里提出以下问题：什么是灭尽定？哪些人入灭尽定？哪些人不入？在哪里入？为什么入？怎样入？怎样住定？怎样出定？出定的人心倾向哪里？死去的人与入定的人有什么区别？灭尽定是有为还是无为？是世间还是出世间？是完成的（nipphanna）还是非完成的？
- 其中，“什么是灭尽定”：是指心和心所法由于依次灭去而不生起。
“哪些人入灭尽定，哪些人不入”：一切凡夫、须陀洹、斯陀含，以及纯观（sukkhavipassaka）的阿那含和纯观的阿罗汉，都不能入灭尽定。
而获得八定的阿那含和漏尽者能入灭尽定。
因为《无碍解道》说：“由于具足二力，由于三种行的止息，由于十六种智行、九种定行而得自在的慧，就是灭尽定智。”（《无碍解道·论母》1.34）
除了获得八定的阿那含和漏尽者之外，其他人都没有这样的成就。
所以只有他们能入灭尽定，其他人不能。
- 那么，这里所说的二力是什么……乃至……什么是得自在？
对此我们没有什么需要另外说明的。
这一切在这一纲目的释义中都已经说过了。
正如该论所说——
“‘由于二力’：二力就是止力和观力。
什么是止力？
通过出离而有的心一境性、不散乱，就是止力。
通过无瞋……通过光明想……通过不散乱……乃至……通过随观舍遣而出息……通过随观舍遣而入息而有的心一境性、不散乱，就是止力。
在什么意义上称为止力？
通过初禅不被诸盖动摇，所以是止力。
通过第二禅不被寻和伺动摇……乃至……通过非想非非想处定不被无所有处想动摇，所以是止力。
不被掉举、与掉举俱行的烦恼以及与掉举相应的诸蕴动摇、摇晃、震动，所以是止力。
这就是止力。
“什么是观力？
无常随观是观力。
苦随观……无我随观……厌离随观……离贪随观……灭随观……舍遣随观是观力。
对色的无常随观……乃至……对色的舍遣随观是观力。
对受……对想……对诸行……对识……对眼……乃至……对老死的无常随观。
对老死的舍遣随观是观力。
在什么意义上称为观力？
通过无常随观不被常想动摇，所以是观力。
通过苦随观不被乐想动摇……通过无我随观不被我想动摇……通过厌离随观不被喜爱动摇……通过离贪随观不被贪动摇……通过灭随观不被集起动摇……通过舍遣随观不被执取动摇，所以是观力。
不被无明、与无明俱行的烦恼以及与无明相应的诸蕴动摇、摇晃、震动，所以是观力。
这就是观力。
“‘由于三种行的止息’：是哪三种行的止息？
入第二禅的人，寻和伺这两种语行止息了。
入第四禅的人，出息和入息这两种身行止息了。
入想受灭的人，想和受这两种心行止息了。
由于这三种行的止息。
“‘由于十六种智行’：是哪十六种智行？
无常随观是智行。
苦……无我……厌离……离贪……灭……舍遣……还灭随观是智行。
须陀洹道是智行。
须陀洹果定是智行。
斯陀含道……乃至……阿罗汉果定是智行。
由于这十六种智行。
“‘由于九种定行’：是哪九种定行？
初禅是定行。
第二禅……乃至……非想非非想处定是定行。
为了获得初禅而有的寻、伺、喜、乐和心一境性……乃至……为了获得非想非非想处定而有的寻、伺、喜、乐和心一境性。
由于这九种定行。
“‘自在’：有五种自在——转向自在、入定自在、住定自在、出定自在、省察自在。
对于初禅，想在哪里、想在什么时候、想多久，就能随意转向，转向时没有迟缓，这是转向自在。
对于初禅，想在哪里、想在什么时候、想多久，就能随意入定，入定时没有迟缓，这是入定自在……乃至……住定，住定时……乃至……出定，出定时……乃至……省察，省察时没有迟缓，这是省察自在。
对于第二禅……乃至……非想非非想处定，想在哪里、想在什么时候、想多久，就能随意转向……乃至……省察。
省察时没有迟缓，这是省察自在。
这就是五种自在。”（《无碍解道》1.83）
- 这里说“以十六种智行”，是就最高的情况而说的。
至于不还者，是以十四种智行入灭尽定。
如果这样，一来者为什么不能以十二种智行、入流者为什么不能以十种智行入灭尽定呢？
不能，因为障碍定的、对五种欲乐的贪还没有断除。
因为他们还没有断除这种贪。
所以止力不圆满；止力不圆满，他们就会因为力量欠缺，无法进入必须以二力才能进入的灭尽定。
而不还者已经断除了这种贪，所以他的力量是圆满的。
因为力量圆满，所以能够入定。
所以世尊说：
“从灭尽定出定的人，他的非想非非想处善以无间缘作为果定的缘。”（《发趣论》1.1.417）
因为《发趣论》这部大论中的这句话，是专就不还者从灭尽定出定而说的。
- “在哪里 入定”：在五蕴有中入定。
为什么？
因为那里有依次进入的各种定。
而在四蕴有中，初禅等不会生起。
所以在那里无法入灭尽定。
但也有人说：“因为那里没有所依处（vatthu）。”
- “为什么 入定”：他们厌倦了诸行的转起与坏灭，心想“我们就在现世成为无心者，到达灭尽——涅槃，安乐地住”，因此入定。
- “这种定 是怎样进入的”：凭借止与观的力量逐步上进，做完了前行工作，进入非想非非想处后再使它灭止，灭尽定就是这样进入的。
只凭借止的力量上进的人，达到非想非非想处定就停住了。
只凭借观的力量上进的人，达到果定就停住了。
而依两者上进、做完前行工作、使非想非非想处灭止的人，才会进入灭尽定。这是这里的概要。
- 以下是详细说明：在这个教法中，比丘想入灭尽定，吃完饭，把手脚洗干净后，在僻静处铺设妥当的座位上坐下，盘起双腿，端正身体，把念安立在面前。他先入初禅，出定后，把初禅中的诸行观为无常、苦、无我。
观有三种：把握诸行的观、导向果定的观、导向灭尽定的观。
其中，把握诸行的观无论迟钝还是锐利，都一定是道的近因。
导向果定的观必须锐利才行，要像修道时那样。
而导向灭尽定的观必须不太迟钝也不太锐利。
所以他以不太迟钝也不太锐利的观来观察初禅中的诸行。
然后他入第二禅，出定后，同样观察其中的诸行。
然后入第三禅……乃至……然后入识无边处，出定后，同样观察其中的诸行。
同样，他入无所有处，出定后，做四种前行工作：不损坏分离物品、僧团的等候、导师的召唤、寿限的确定。
- 其中，“不损坏分离物品”：凡是不与这位比丘身体连在一起、而是分开放置的物品，如钵和袈裟、床和椅子、住处，或者其他任何资具，都应当这样决意：让它不受损坏，不因火、水、风、盗贼、老鼠等而毁坏。
决意的方法是：“愿这个和这个在这七天之内不被火烧，不被水冲走，不被风摧毁，不被盗贼偷走，不被老鼠等啃咬。”
这样决意之后，那七天里这些物品就不会遭到任何危险。
如果不作决意，物品就会被火等毁坏，就像摩诃那伽长老的东西那样。
据说，这位长老进入他母亲（一位优婆夷）所住的村子托钵。
优婆夷供养了粥，请他坐在斋堂里等饭。
长老入了灭尽定坐着。
他坐着的时候，斋堂着了火，其余比丘各自拿起自己所坐的座位逃走了。
村民们聚集过来，看到长老，就说：“真是个懒惰的沙门！”
火烧掉了草、竹子和木柴，围着长老烧了一圈就停住了。
人们用水罐运水来把火浇灭，清除灰烬，用牛粪涂好地面，撒上鲜花，站在那里礼敬。
长老按预先限定的时间出定，看到他们，心想“我出名了”，就腾空飞到毕扬古岛去了。
这就叫做不损坏分离物品。
与身体连在一起的，如下衣、上衣或所坐的座位，对这些不必另外决意。
单凭入定本身就能保护它们，就像尊者桑吉瓦那样。
也有这样的说法：“尊者桑吉瓦有定遍满神变，尊者舍利弗有定遍满神变。”
- “僧团的等候”：就是僧团的等候、期待。
意思是：在这位比丘回来之前，不举行僧羯磨。
在这里，僧团的等候本身不是他的前行工作，对这种等候的留意才是前行工作。
所以应当这样留意：“我入灭尽定坐着的这七天里，如果僧团想举行白羯磨等任何一种羯磨，那么在还没有哪位比丘来叫我之前，我就要出定。”
因为这样做了之后才入定的人，到了那个时候就一定会出定。
如果有人不这样做，僧团集会时没见到他，问道：“某某比丘在哪里？”听说“他入了灭尽定”，僧团就会派一位比丘去，说：“你去，以僧团的名义叫他来。”
那位比丘站在他听得见的地方，刚说完“贤友，僧团在等你”，他就出定了。
因为僧团的命令就是这么重大。
所以要先留意到这一点，以到时候能自己出定的方式入定。
- 导师召唤：这里也一样，要做的就是留意导师的召唤。
所以对这一点也要这样留意：“我入灭尽定坐着的这七天里，如果导师因为僧团中发生了某件事而制定学处，或者因为这一类事缘而说法，那么在还没有人来叫我之前，我就要出定。”
这样准备好之后入定而坐的人，到了那个时候必定会出定。
如果有人不这样做，僧团集会时导师没见到他，问道：“某某比丘在哪里？”听说“他入了灭尽定”，导师就会派一位比丘去，说：“你去，以我的名义叫他来。”
那位比丘站在他听得见的地方，刚说完“尊者，导师在叫您”，他就出定了。
因为导师的召唤就是这么重大，所以要先留意到这一点，以到时候能自己出定的方式入定。
- 确定寿限：就是对寿命期限的确定。
这位比丘必须非常善于确定寿限。
要先留意自己的寿行“能不能再持续七天”，然后才入定。
如果他的寿行会在七天之内终止，而他没有留意就入了定，灭尽定就挡不住他的死亡。
因为在灭尽定中不会有死亡，他会在中途就出定。
所以一定要先留意这一点再入定。
其余几项，不留意也可以。
但义注中说，这一项是一定要留意的。
- 他像这样入无所有处，出定后，做完这些预备事项，就入非想非非想处。
然后经过一两个心的轮次，就成为无心的人，触证灭尽。
那么，为什么他在这两个心之后，就没有更多的心生起呢？
因为这是趋向灭尽的加行。
因为这位比丘把止与观这两种法像同轭并驾的两头牛一样结合起来，登上八种定，这是次第灭尽的加行，而不是非想非非想处定的加行；正因为这是趋向灭尽的加行，所以两个心之后就不再有心生起。
但如果一位比丘从无所有处出定后，没做这些预备事项就入非想非非想处，他在那之后就不能成为无心的人，而是退回来，又仍旧停在无所有处。
这里应该举一个从没走过那条路的人作比喻：
据说，有一个人从没走过某条路，途中来到一条有水的沟涧，或者来到一块越过深水泥沼放着的、被烈日晒得滚烫的石头前；他没有先把下衣和上衣整理好，就下到沟里，因为怕衣物用品被打湿，又回到岸上。
或者他踩上石头，脚被烫到，又退回到这一边。
这里，就像那个人因为没有整理好下衣和上衣，刚下到沟里、刚踩上烫石，就退回来停在这一边；修行者也是这样，因为没做预备事项，刚入非想非非想处，就退回来停留在无所有处。
但就像一个以前走过这条路的人，来到那个地方，把一块布牢牢地围作下衣，另一块拿在手里，渡过沟涧，或者只在烫石上踩一下，就走到那边去；同样，做过预备事项的比丘，入非想非非想处后，就在那之后成为无心的人，触证灭尽而安住。
- 怎样住定：像这样入定之后，之所以能够住定，是凭借预先界定的时间，以及中途没有出现寿命终尽、僧团等待、导师召唤这些情况。
- 怎样出定：不还者在不还果生起时出定，阿罗汉在阿罗汉果生起时出定，出定就有这两种。
- 出定者的心倾向什么：倾向涅槃。
因为经中这样说过：“贤友毗舍佉，比丘从想受灭定出定后，他的心倾向远离、趋向远离、偏向远离。”（《中部》1.464）
- 死者与入定者有什么区别：这个意思在经中也已经说过了。
如经中说：
“贤友，一个死去、命终的人，他的身行已经灭除、平息，语行……心行已经灭除、平息，寿命已经耗尽，体温已经消散，诸根已经毁坏。
而入了想受灭的比丘，他的身行也已经灭除、平息，语行……心行已经灭除、平息，但寿命没有耗尽，体温没有消散，诸根没有毁坏。”（《中部》1.457）
- 至于“灭尽定是有为的吗”等问题，灭尽定既不能说是有为的，也不能说是无为的；既不能说是世间的，也不能说是出世间的。
为什么？
因为就胜义的自性来说，它并不存在。
不过，由于入定者进入了这个定，它才称为‘所入的’，所以可以说它是已成就的（nipphanna），不能说是未成就的。
这样，这个寂静的、圣者所亲近修习的定，
被称为“就在现世中的涅槃”；
智者修习了圣慧，就进入这种定，
正因为如此，进入这种定的能力，
也被说成是诸圣道中慧的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