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断法的断除论
- “哪些法应由哪一种智断除，以及它们的断除”：在这四种智中，哪些法应由哪一种智来断除，就应当了知它们的断除。
因为这些智各依适用的情况，能断除称为结、烦恼、邪性、世间法、悭、颠倒、系、不应行、漏、暴流、轭、盖、妄执、取、随眠、垢、不善业道、心生起的那些法。
其中，“结”，是指色贪等十法，因为它们把蕴与蕴、业与果、或者有情与苦结缚在一起。
因为只要这些结还在，蕴、果和苦就会相续不断，不会止息。
在这十种结当中，色贪、无色贪、慢、掉举、无明这五种，因为结缚在上界生起的蕴等，名为“上分结”。
身见、疑、戒禁取、欲贪、瞋碍这五种，因为结缚在下界生起的蕴等，名为“下分结”。
“烦恼”，是指贪、瞋、痴、慢、见、疑、昏沉、掉举、无惭、无愧这十法，因为它们自身是染污的，又使相应的诸法受到染污。
“邪性”，是指邪见、邪思惟、邪语、邪业、邪命、邪精进、邪念、邪定这八法，因为它们以错误的方式运转。
或者加上邪解脱和邪智，共十种。
“世间法”，是指得、失、名誉、失誉、乐、苦、毁谤、称赞这八种，因为只要世间还在运转，它们就不会止息。
但应当了解，这里是以因代果的说法，用“世间法”一词来指以得等为起因的爱着，以及以失等为起因的瞋碍。
“悭”，是指住处悭、家悭、利养悭、法悭、称誉悭这五种悭，它们以不能容忍别人共享这些住处等的方式运转。
“颠倒”，是指对于本是无常、苦、无我、不净的事物，以“常、乐、我、净”这样的方式运转的想颠倒、心颠倒、见颠倒这三种。
“系”，是指贪欲等四种，因为它们系缚名身和色身。
确实，它们正是被这样说的：贪欲身系、瞋恚身系、戒禁取身系、“只有这才是真实”的执着身系。
“不应行”，是对由于爱、瞋、痴、怖畏而做不应做的事，以及不做应做的事的称呼。
因为这是圣者不应行的，所以称为“不应行”。
“漏”，是欲贪、有贪、邪见、无明的称呼：因为就所缘而言，它们一直流到种姓（gotrabhū）为止，就处所而言，一直流到有顶为止；或者因为它们像水从瓶子的破洞漏出一样，从未防护的诸门流出，具有不断漏泄的意思；又或者因为它们不断产生轮回的苦。
因为它们在诸有的大海中拖拽众生，而且难以渡过，所以也称为“暴流”；因为它们不让人脱离所缘，也不让人脱离苦，所以也称为“轭”——这两个名称同样正是那四种法的称呼。
“盖”（nīvaraṇa），是指欲欲（kāmacchanda）等五种，因为它们有遮挡、阻塞、覆闭心的作用。
“妄执”（parāmāsa），是邪见的别名，因为它越过各种法本来的性质，以颠倒的方式把一种不真实的性质执取为它们的性质而生起。
“取”（upādāna），是指在缘起的解说中已经从各方面讲过的欲取等四种。
“随眠”（anusaya），是指欲贪等七种，也就是欲贪随眠、瞋碍随眠、慢随眠、见随眠、疑随眠、有贪随眠、无明随眠，这样称呼是因为它们已经变得坚固。
因为它们已经变得坚固，会以一再成为欲贪等生起的原因的方式潜伏着，所以叫作随眠。
“垢”（mala），是指贪、瞋、痴三种，因为它们就像沾了油膏的污泥那样，自身不清净，又使其他法变得不清净。
“不善业道”（akusalakammapatha），是指杀生、不与取、欲邪行、妄语、离间语、粗恶语、绮语、贪欲、瞋恚、邪见这十种，因为它们既是不善业，又是通往恶趣的道路。
“不善心生”（akusalacittuppāda），是指贪根的八种、瞋根的两种、痴根的两种，这十二种。
- 这样，这些智依照各自适用的情况，能断除上面这些结等法。
怎样断除呢？
先说诸结：有身见、疑、戒禁取，以及会导致堕入恶道的欲贪和瞋碍，这五法是第一智所断；其余的欲贪和瞋碍中，粗的是第二智所断，细的是第三智所断；色贪等五种则全都只是第四智所断。
在下文中，凡是我们没有用“只”这个字来限定的地方，
在这些地方，我们说哪一法是“更高的智所断”，就应当理解为：那一法已经被前面的智除去了导致堕入恶道等性质，然后才成为更高的智所断。
在诸烦恼中，见和疑是第一智所断，瞋是第三智所断，贪、痴、慢、昏沉、掉举、无惭、无愧是第四智所断。
在诸邪性中，邪见、妄语、邪业、邪命这几种是第一智所断；邪思惟、离间语、粗恶语这几种是第三智所断。这里的语应当理解为只是指思。
绮语、邪精进、邪念、邪定、邪解脱、邪智是第四智所断。
在诸世间法中，瞋碍是第三智所断，爱着是第四智所断；也有人说，对名誉和称赞的爱着是第四智所断。
诸悭都只是第一智所断。
在诸颠倒中，把无常当作常、把无我当作我的想颠倒、心颠倒和见颠倒，以及把苦当作乐、把不净当作净的见颠倒，这些是第一智所断；把不净当作净的想颠倒和心颠倒是第三智所断；把苦当作乐的想颠倒和心颠倒是第四智所断。
在诸系（gantha）之中，戒禁取身系与“只有这才是真实”的执着身系是第一智所断的，瞋恚身系是第三智所断的，另一种（贪欲身系）是第四智所断的。
不应行（agati）都只是第一智所断的。
在诸漏之中，见漏是第一智所断的，欲漏是第三智所断的，其余两种是第四智所断的。
暴流和轭也是同样的道理。
在诸盖之中，疑盖是第一智所断的；爱欲、瞋恚、恶作这三种是第三智所断的；昏沉睡眠和掉举是第四智所断的。
妄执（parāmāsa）只是第一智所断的。
在诸取之中，由于一切世间法都依“事欲”（vatthukāma）的意义被称为“欲”，所以色贪与无色贪也归入欲取。因此，欲取是第四智所断的，其余的取是第一智所断的。
在诸随眠之中，见随眠和疑随眠只是第一智所断的，欲贪随眠和瞋碍随眠是第三智所断的，慢随眠、有贪随眠和无明随眠是第四智所断的。
在诸垢之中，瞋垢是第三智所断的，其余的垢是第四智所断的。
在诸不善业道之中，杀生、不与取、欲邪行、妄语、邪见这些是第一智所断的；离间语、粗恶语、瞋恚这三种是第三智所断的；绮语和贪欲是第四智所断的。
在诸不善心生之中，四种与见相应的心和一种与疑相应的心，这五种只是第一智所断的；两种与瞋碍相应的心是第三智所断的；其余的是第四智所断的。
哪一种法由哪一种智断除，那种法就称为应由那种智断除的。
所以前面说：“这样，这些智依照各自适用的情况，能断除上面这些结等法。”
- 那么，这些智断除的是过去、未来的这些法，还是现在的这些法呢？
这里有什么问题呢？如果断除的是过去、未来的法，那么努力就会是徒劳的。
为什么呢？
因为应当断除的法并不存在。
如果断除的是现在的法，那么努力也同样会是徒劳的，因为应当断除的法与努力同时存在；而且道的修习就会成为有杂染的，或者烦恼就会成为与心不相应的，但并没有与心不相应的现在烦恼。
这个质难并不是自己独创的。
因为在圣典中就先说了：“他断除烦恼，是断除过去的烦恼，断除未来的烦恼，还是断除现在的烦恼？”接着又说：“如果他断除的是过去的烦恼，那就是使已经灭尽的灭尽，使已经止息的止息，使已经消失的消失，使已经隐没的隐没。
他断除的是已经不存在的过去。”（《无碍解道》3.21）说了这些之后，又加以否定说：“他不是断除过去的烦恼。”
同样，先说：“如果他断除的是未来的烦恼，那么他就是在断除还没有生的，断除还没有产生的，断除还没有生起的，断除还没有显现的。
他断除的是未来那并不存在的烦恼。”说完以后，又否定说：“他并不断除未来的烦恼。”
同样，先说：“如果他断除的是现在的烦恼，那么就是有贪的人在断除贪，
有瞋的人在断除瞋，愚痴的人在断除痴，被慢所缚的人在断除慢，错误执取的人在断除邪见，散乱的人在断除掉举，不能决断的人在断除疑，烦恼已经坚固的人在断除随眠（anusaya）。
黑法与白法就像同一副轭上的两头牛一样并行运转，
道的修习就成了有染污的。”说完以后，又全部否定说：“他不断除过去的烦恼，不断除未来的烦恼，也不断除现在的烦恼。”对于“那么就没有道的修习，没有果的证悟，没有烦恼的断除，没有法的现观”这个问题，在问题结束时承认说：“并不是没有道的修习……乃至……并不是没有法的现观。”当被问到“那就像什么呢？”时，就说了下面这段话：
“比如一棵还没有结果的幼树，有人从根部把它砍断，那棵树还没有结出的果实，就始终不生、始终不产生、始终不生起、始终不显现。同样，生起是烦恼产生的因，生起是烦恼产生的缘；见到生起的过患以后，心就趋入不生起；由于心趋入了不生起，那些本来会以造作（āyūhana）为缘而产生的烦恼，就始终不生……乃至……始终不显现。这样，因灭了，苦就灭了。
转起是因……乃至……相是因……乃至……造作是因……乃至……由于心趋入了不造作，那些本来会以造作为缘而产生的烦恼，就始终不生……乃至……始终不显现。这样，因灭了，苦就灭了。
这样，有道的修习，有果的证悟，有烦恼的断除，有法的现观。”（《无碍解道》3.21）
- 这段话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对已得地（bhūmiladdha）烦恼的断除。
那么，已得地的烦恼是过去的、未来的，还是现在的呢？
它们正是所谓的已得地的已生起（bhūmiladdhuppanna）。
- 已生起有多种区分，也就是：现在的已生起（vattamānuppanna）、有过而离去的已生起（bhūtāpagatuppanna）、已造机会的已生起（okāsakatuppanna）和已得地的已生起。
其中，一切正处于生起、老、坏这三个阶段之中的，称为现在的已生起。
经验了所缘的滋味以后就灭去、称为“经验后离去”的善与不善，以及经历了生起等三个阶段以后就灭去、称为“有过而离去”的其余有为法，称为有过而离去的已生起。
以“他从前所造的那些业”（《中部》3.248）这一类方式所说的业，虽然已经过去，但因为它排挤了其他果报、给自己的果报留出了机会，处于这样的状态；而已经被留出机会的果报，虽然还没有生起，但机会这样留出以后就必定会生起。所以这两者都称为已造机会的已生起。
在各个地中还没有被根除的不善，称为已得地的已生起。
- 这里应当了解“地”与“已得地”的差别。
地是指作为观的所缘的三界五蕴。
已得地是指可能在那些蕴中生起的烦恼。
因为那个地已被它们得到，所以称为已得地；但这并不是就所缘来说的。
因为就所缘来说，烦恼也会缘一切过去、未来的蕴而生起，甚至会缘已被遍知的漏尽者的蕴而生起，就像梭雷亚（Soreyya）长者、难陀（Nanda）青年等人缘大迦旃延、莲华色等人的蕴而生起烦恼那样。
如果那也称为已得地，由于它是无法断除的，就没有任何人能断除有（bhava）的根本了。
而已得地，应当就依处来了解。
因为未被观遍知的蕴在哪里生起，从它们生起的时候开始，作为轮回根本的烦恼就潜伏（anuseti）在那里的那些蕴中。
应当了解，它因为还没有被断除，所以称为已得地。
- 在这里，一个人的烦恼因为没有被断除而潜伏在哪些蕴中，对他来说，只有那些蕴才是那些烦恼的依处，而不是属于别人的蕴。
潜伏在过去蕴中而没有被断除的烦恼，它们的依处只是过去蕴，而不是其他的蕴。
对未来蕴等也是同样的道理。
同样，潜伏在欲界蕴中而没有被断除的烦恼，它们的依处只是欲界蕴，而不是其他的蕴。
对色界蕴和无色界蕴也是同样的道理。
而在须陀洹等人当中，哪一位圣者的蕴中的哪一种作为轮回根本的烦恼，已被哪一种道断除，那一位圣者的那些蕴，由于不再是那些已被断除的轮回根本烦恼的依处，就不能再称为“地”。
凡夫因为全部轮回根本烦恼都没有被断除，他所造的任何业，都是善的或不善的。
所以对他来说，以业和烦恼为缘，轮回就不断地运转。
他的这个轮回根本只在色蕴中，而不在受蕴等之中；
或者只在识蕴中，而不在色蕴等之中——这些都不能说。
为什么呢？
因为它毫无差别地潜伏在所有五蕴之中。
- 这是怎么说呢？
就像树中的地味等一样。
譬如一棵大树，依托地面，依靠地味和水味，以这些为缘，长出根、干、枝、小枝、嫩芽、叶子、花和果实，长得遮满天空，直到劫末都靠种子一代代延续树的传承而存在；这时不能说那地味等只在根中，而不在干等之中……乃至……或者只在果实中，而不在根等之中。
为什么呢？
因为它毫无差别地遍布在所有的根等之中。
又如有人厌离那棵树的花、果等，就在树的四面钉入名叫蛙刺的毒刺，于是那棵树受到毒的触碰，由于地味和水味耗尽，变得不再能生长繁衍，无法再延续它的相续；同样，厌离诸蕴流转的善男子，就像那人在树的四面下毒一样，在自己的相续中开始修习四道。
于是，他的蕴相续受到四道这种毒的触碰，由于作为轮回根本的烦恼全部耗尽，身业等一切业都只成为唯作的性质，变得不再在未来引生再有，因此无法再生起另一个有的相续。
只是随着最后一个识的灭去，就像没有燃料的火一样，没有任何执取而般涅槃。应当这样了解“地”与“已得地”的差别。
- 此外，按现行、所缘执取、未镇伏、未根除来分，已生起还有另外四种。
其中，现在的已生起就是现行的已生起。
当所缘进入眼等的领域时，烦恼即使在前一阶段还没有生起，但只因为已经执取了这个所缘，在后一阶段就必定会生起，所以称为所缘执取的已生起，就像在迦梨耶尼村托钵的摩诃帝须长老，因为看见异性的容色而生起的烦恼那样。
没有以止或观任何一种加以镇伏的烦恼，即使还没有进入心相续，由于没有阻止它生起的因，所以名为未镇伏的已生起。
而烦恼即使已经以止观镇伏，由于还没有被圣道根除，还没有脱离会生起的性质，所以称为未根除的已生起，就像一位获得八等至的长老在空中飞行时，因为听到一个女人在开满花的园林里一边采花、一边用甜美的声音唱的歌，而生起的烦恼那样。
应当了解，所缘执取、未镇伏、未根除这三种已生起，都归入已得地的已生起之中。
- 在上述种种已生起之中，所谓现在、有过而离去、已造机会、现行这四种已生起，因为不是道所能断除的，所以不是任何智所应断的。
至于所谓已得地、所缘执取、未镇伏、未根除这几种已生起，因为相应的世间智或出世间智生起时，会破除它们的已生起状态，所以这一切都是应断的。
这样，在这里应当了知：哪些法应由哪一种智断除，以及它们的断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