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二、第二最上品（Dutiyaetadaggavaggo）
小槃特长老的故事
198-200.
在第二品的第一经中，意所成身是指由意生起的身体。
在“以意所成身，以神通前往”（《长老偈》901）这样说的地方，由意造作的身体叫做意所成身。
在“投生到某个意所成的身中”（《小品》333）这样说的地方，由意生起的身体叫做意所成身。
这里取的是后一种，即由意生起的身体。
其中，别的比丘化现意所成身时，只化现三个或四个，不能化现很多。
而且化现出来的都一模一样，并且都在做同一件事。
但是小槃特长老只凭一次转向（ekāvajjana，即一次心的转起），就化现出一千个沙门。
而且其中没有两个人一模一样，做的也不是同一件事。
所以他就被称为能化现意所成身的比丘中第一的人。
在善巧于心转的比丘中，第一的也是小槃特；而在善巧于想转的比丘中，说第一的是大槃特长老。
其中，小槃特长老因为得到了四种色界禅，所以叫做“善巧于心转的人”；大槃特长老因为得到了四种无色界禅，所以叫做“善巧于想转的人”。
小槃特因为善于定，所以叫做善巧于心转的人；大槃特因为善于观，所以叫做善巧于想转的人。
在这里，一个人善于把握定的相，另一个人善于把握观的相。
同样，一个人偏重于定，另一个人偏重于观。
在这里，一个人善于收摄禅支，另一个人善于收摄所缘。
同样，一个人善于辨别禅支，另一个人善于辨别所缘——这里应当这样配合起来理解。
还有一种解释：小槃特长老是得到色界禅以后，从禅支出定而证得阿罗汉果的，所以是善巧于心转的人；大槃特是得到无色界禅以后，从禅支出定而证得阿罗汉果的，所以是善巧于想转的人。
两个人都因为生在路上，所以名叫槃特（panthaka，pantha 意为路）。
他们当中先出生的名叫大槃特，后出生的名叫小槃特。
关于这两个人的发愿之业，其前后始末是这样的——据说过去在莲华上佛的时代，住在汉萨瓦帝城（Haṃsavatī）的两兄弟是居士，有信心、心怀净信，常常到导师那里去听法。
有一天，弟弟看见导师说“在我的教法中，能化现意所成身的比丘和善巧于心转的比丘里，这位比丘是第一的”，把一位具备这两项第一的比丘安立在第一的位置上，于是心里想——
“这位比丘真了不起，一个人就圆满了这两项而住世；我在未来某一位佛的教法中，也应当做一个圆满这两项的人。”
他就照前面说过的方式邀请导师，设了七天的大布施，然后这样说道——
“尊者，您在七天前，以意所成这一项和善巧于心转这一项，把那位比丘安立在第一的位置上，说‘这位在我的教法中是第一的’；愿我也以这次殊胜之业（adhikārakamma）的果报，成为像那位比丘一样圆满这两项的人。”他这样发了愿。
导师观察未来，看见他的愿望会毫无障碍地实现，就授记说：“在未来十万劫之后，会有一位名叫乔达摩的佛出世，他会把你安立在这两个位置上。”然后作了随喜就离开了。
他的哥哥也有一天看见导师把一位善巧于想转的比丘安立在第一的位置上，就同样作了殊胜之业并发了愿，导师也给他作了授记。
这两个人在导师住世期间作了善业，在导师般涅槃时又在舍利塔上作了黄金供养，此后命终，投生到天界。
他们就只在天界和人间辗转轮回，这样过了十万劫。
其中，大槃特在这期间所作的善业没有被提到；至于小槃特，他在迦叶世尊的教法中出家，修了两万年的白遍（odātakasiṇa）业处，后来投生到了天城。
后来我们的导师证得了正等正觉，转动了殊胜的法轮，依止王舍城，住在竹林大寺。
讲到这里，应该先说一说这两位的出身来历。
据说在王舍城，有一位财长者家的女儿和自己家的奴仆私通，后来想到“别人也会知道我做的这件事”，就说道——
“我们不能再住在这个地方了。如果我的父母知道了这桩过错，就会把我们砍成一块一块的。我们到外地去住吧。”于是她拿了随身可带的贵重财物，从大门出去，两人说着“不管到哪里，找一个别人不知道我们的地方住下”，就一起走了。
他们在一个地方住下来，因为同居在一起，她的腹中就有了胎儿。
等到临产的时候，她和丈夫商量说——
“我的胎儿已经足月了。在没有亲戚朋友的地方生产，对我们两个人来说都只是受苦。我们还是回娘家去吧。”
他却说“今天走吧”“明天走吧”，就这样让日子一天天过去了。
她心里想——
“这个愚人因为自己的过错太大，不肯去。可是父母总是一心为儿女好的。他去也好，不去也好，我自己该去。”
等他出了门，她把家里的用具收拾好，告诉隔壁的邻居自己要回娘家去，就上路了。
后来那个男人回到家，没有看见她，就去问邻居，听说“她回娘家去了”，就急忙追赶，在半路上追上了她。
而她就在那个地方生产了。
他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她回答说：“夫君，生了一个儿子。”
他又问：“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
“我们回娘家去要办的那件事，已经在半路上办完了。到了那里还能做什么呢？我们回去吧。”两个人就这样想法一致，一同回去了。
又因为这个孩子生在路上，他们就给他取名叫槃特。
过了不久，她又怀了孕。
这一切都应该照前面的方式详细叙述。
这个孩子也生在路上，所以他们给先出生的取名叫大槃特，给后出生的取名叫小槃特。
他们两人带着这两个孩子，回到了自己原来居住的地方。
他们住在那里的时候，大槃特这个孩子听见别的孩子们说“叔父、伯父、祖父、祖母”，就反过来问母亲——
“妈妈，别的孩子都说‘祖父、祖母’，难道我们没有亲戚吗？”
“是啊，孩子，你们在这里没有亲戚。不过在王舍城，有一位名叫财长者的，是你们的外祖父，在那里你们有很多亲戚。”
“妈妈，那你们为什么不去那里呢？”
她没有把自己不去的原因告诉儿子。孩子们一再提起，她就对丈夫说——
“这些孩子实在把我缠得没办法。我们的父母见了我们，难道会把我们的肉吃掉吗？来吧，我们带孩子去看看外祖父家。”
“我没法跟他们当面相见，不过我可以把你送到那里。”
“好吧，夫君，不管用什么办法，总该让孩子们见一见外祖父家。”于是两人带上孩子，一路走到王舍城，在城门口的一座客舍里住下。孩子的母亲让人去告诉自己的父母，说她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
他们听到这个口信后说：“在轮回中流转的众生，没有谁不曾做过儿子、女儿。他们对我们犯了大错，不能让他们出现在我们眼前。
不过，让他们拿着这些钱，两个人到安适的地方去过日子吧，只是要把孩子们送到这里来。”
长者的女儿拿了父母送来的钱，把孩子们当场交到来的使者手里，就这样送走了。
孩子们在外祖父家里长大。
他们两个当中，小槃特年纪还太小，大槃特则跟着外祖父去听十力者（dasabala，即佛的称号）说法。
他常常在导师面前听法，心就倾向于出家。
他对外祖父说：
“如果您允许，我想出家。”
“孩子，你说什么呀！对我来说，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出家，也比不上你出家来得好。
孩子，如果你能做到，就出家吧。”他这样答应了，就带着孙子到导师那里去。
导师问：“大长者，你得到了一个要出家的孩子吗？”
他回答说：“是的，尊者，这个孩子是我的外孙，他说要在您这里出家。”
导师吩咐一位常行乞食的长老说：“让这个孩子出家吧。”
那位长老把以皮为第五的业处（tacapañcaka kammaṭṭhāna，即发、毛、爪、齿、皮）教给他，让他出了家。
他学了很多佛语（buddhavacana，即佛陀的教说），到了年满可受具足戒时，就受了具足戒。
受具足戒以后，他在如理作意上用功，得到了四种无色界禅，从禅支出定后，证得了阿罗汉果。
这样，他就在善巧于想转的比丘中成了第一人。
他以禅定之乐和果定之乐度日，这样想道：
“是不是能够把这种乐也给小槃特呢？”
于是他到外祖父长者那里，说：“大长者，如果您同意，我想让小槃特出家。”
“尊者，让他出家吧。”
长老就让小槃特这孩子出了家，让他受持十戒。
小槃特沙弥在哥哥身边，
“就像红莲花散发着香气，
清晨绽放，香气不曾消散；
你看那光芒四射的鸯耆罗娑（Aṅgīrasa，即佛陀，意为身放光明者），
像太阳照耀在空中一样。”（《相应部》1.123；《增支部》5.195）——
他学的是这首偈颂。
可是他每记住一句，再往下学后面的句子，前面的就忘掉了。
他为了记住这首偈颂一直努力，四个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时大槃特对他说：
“小槃特，你在这个教法里是不能有所成就的，四个月里连一首偈颂都记不住，那么出家人该做的事，你又怎么能做到底呢？你从这里出去吧。”
他被长老赶走，就站在寺院边上哭泣。
那时候，导师住在王舍城附近的耆婆庵婆林（Jīvakambavana，耆婆的芒果林）里。
那时耆婆派了一个人去说：“请邀请导师和五百位比丘一起来。”
那时候，大槃特担任分配饮食的职事。
当那人对他说“尊者，请接受五百位比丘的斋饭”时，他回答说：“除了小槃特以外，其余的我都接受。”
小槃特听到这话，心里更加忧伤。
导师看到小槃特的苦恼，心想“我去了小槃特就会觉悟”，就走过去在不远的地方现身，说：“槃特，你为什么哭呢？”
“尊者，哥哥把我赶走了。”
“槃特，你哥哥没有了知他人意乐与随眠的智慧（āsayānusayañāṇa），你是要由佛陀来教化的人。”导师这样说着，就以神通变化出一块干净的布片交给他，说：“槃特，拿着这块布片，一边说‘除尘布（rajoharaṇa）、除尘布’，一边修习。”
他坐下来，用手擦拭着导师给他的那块布片，一边念着“除尘布、除尘布”。
他这样擦着，布上的绒毛就变得性质污浊了。
再擦下去，那块布变得像擦锅的抹布一样。
他智慧成熟，就在那块布上着眼于灭尽与坏灭，这样思考——
“这块布片本来是洁白干净的，因为依附在这个由执取而来的身体（upādinnaka-sarīra）上，才变脏了；这个心也正是这样的情形。”
他修习了定，以四种色界禅为基础，连同各种无碍解（paṭisambhidā）一起证得了阿罗汉果。
他获得了意所成的禅定，能够由一身化现为多身，再由多身合为一身。
而且随着阿罗汉道，通达三藏与六神通（abhiññā）也一同到来了。
第二天，导师和四百九十九位比丘一起前往，在耆婆家里坐下。
而小槃特没有去，因为他自己的那份斋饭没有被接受。
耆婆开始供上粥，导师用手盖住了钵。
“尊者，为什么不接受呢？”
“耆婆，寺院里还有一位比丘。”
他就派了一个人去，说：“你去把坐在寺院里的那位大德请来。”
而小槃特长老在那个人到来之前，就化现出一千位比丘，每一位都和另一位不相同，而且每一位比丘所做的整理袈裟等沙门事务，也都和别的比丘不相同。
那个人看见寺院里比丘这么多，就回去对耆婆说——
“主人，这座寺院里比丘僧众很多，我不知道该从里面请哪一位大德。”
耆婆又问导师——
“尊者，坐在寺院里的那位比丘叫什么名字呢？”
“耆婆，他名叫小槃特。”
“你去，问一声‘哪一位名叫小槃特’，然后把他带来。”
他到了寺院，就问：“尊者，哪一位名叫小槃特呢？”
那一千位比丘都说：“我是小槃特，我是小槃特。”
他又回去对耆婆说：“足有一千位比丘，全都说‘我是小槃特，我是小槃特’，我不知道该请哪一位。”
耆婆因为已经通达圣谛（paṭividdhasacca，指已证圣果），就按道理推知“这位比丘有神通”，于是说：“孩子，你就对最先说话的那位比丘说‘导师请您过去’，并且抓住他袈裟的一角。”
他到了寺院就照这样做了，足有一千位比丘立刻就消失了。
他就带着长老回去了。
导师就在那一刻接受了粥。
十力者吃完饭回到寺院以后，法堂里生起了这样的谈论：“诸佛真是伟大啊，竟然能让一个四个月都学不会一首偈颂的比丘，拥有这样大的神通。”
导师知道那些比丘心里在想什么，就过去坐在准备好的座位上，问道：“比丘们，你们在说什么？”
“世尊，我们没有说别的什么，只是在称赞您的功德，说小槃特从您这里获得了大的利益。”
“比丘们，他现在依照我的教诫，得到了出世间的遗产（lokuttara-dāyajja），这并不稀奇；在过去，我的智慧还没有成熟的时候，他也曾依照我的教诫，得到了世间的遗产。”
比丘们就请佛说明：“尊者，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导师就为那些比丘引出过去的事，讲说起来。
比丘们，过去在波罗奈（Bārāṇasī）城，有一位名叫梵授（Brahmadatta）的国王在治理国家。
那时候有一位名叫小财主（Cūḷakaseṭṭhi）的人，他有智慧、通达事理，能看懂各种征兆。
有一天他去朝见国王，在街上看见一只死老鼠，当下就推算星象，说了这样一句话——
“一个有眼光的良家子只要拿走这只老鼠，就能养活妻儿，还能把生意做起来。”
有一个穷苦的良家子听到财主这句话，心想“他不会不明白就随口乱说”，于是拿起那只老鼠，在一家店里卖给人家喂猫，得到了一枚迦迦尼迦（kākaṇika，最小的铜币）。
他用那一枚迦迦尼迦买了糖蜜，又用一只罐子取来饮水，看见有做花环的人从林子里回来，就一点一点地分给他们糖蜜块，还用勺子给他们舀水喝。
他们每人给了他一把花。
他用卖花得来的钱，第二天又带着糖蜜和一罐饮水，仍旧去了那座花园。
那一天，做花环的人把采了一半的花丛留给他，就走了。
他用这个办法，不久就得到了八个迦哈巴那（kahāpaṇa，钱币单位）。
又有一次，在一个刮风下雨的日子，他到一座荒废的园林去，把风吹落的枯枝拢成一堆，坐在那里守着，后来把柴卖给国王的陶匠，得到了十六个迦哈巴那。
等到攒够了二十四个迦哈巴那，他想“我有这么一个办法”，就在离城门不远的地方放了一口盛水的大罐，供五百个割草人喝水。
他们说道——
“朋友，你帮了我们很多，我们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他就回答说“等我有事的时候你们再帮我做吧”，然后到处走动，跟一个走陆路做买卖的人和一个走水路做买卖的人结交成了朋友。
那个走陆路做买卖的人告诉他说：“明天有一个马商要带着五百匹马进这座城来。”
他听了这话，就给割草人打了招呼，让他们每人把草捆加成两倍带来。
于是等到那些马进城的时候，他已经把一千捆草在城门里面堆成一堆，坐在那里了。
马商在全城都找不到马的草料，就给了他一千迦哈巴那，把那些草买走了。
过了几天，他那位走海路做买卖的朋友来通报说：“有一条大船到码头了。”
他想“我有这么一个办法”，就用八个迦哈巴那租了一辆配备齐全的马车，到船只停靠的码头去，拿一枚戒指给船主作定金，又让人在离船不远的地方围起帷幕，自己坐在里面，吩咐手下的人说：“外地的商人来了，要经过第三道传报再向我通报。”
波罗奈有约一百个商人听说“船到了”，就想着“我们去买货”，赶来了。
船上的人告诉他们：“你们买不到货了，某某地方有一位大商人已经付了定金。”
他们听了这些话，就来到他那里；他的侍从们按照先前约定的暗号，经过第三道传报，向他报告这些人来了。
那一百个商人每人给了他一千迦哈巴那，与他一同成为那船货的股东；随后又每人给了一千，让他让出自己的股份，货物才全归他们所有。
那个人就这样得到了二十万迦哈巴那，回到波罗奈，心想“应当知恩报答”，就带着十万迦哈巴那去了小财主那里。
于是小财主问他：“孩子，你做了什么，得到了这笔财富？”
他回答说：“我依照您说的办法去做，只在四个月里就得到了这些。”
财主听了他的话，心想“如今不该让这样一个年轻人成为别人家的人”，就把已经成年的女儿嫁给他，让他做了全家的主人。
那位良家子在财主去世以后，在那座城里接任了财主的位置，一直活到寿终，命终后随自己的业投生别处。
导师讲完这两个故事，把前后的关联接合起来，作为已成正觉者说了这首偈颂——
“有智慧、明察事理的人，即使本钱很少，
也能使自己兴旺发达，就像吹燃一小星火苗那样。”（《本生经》1.1.4）
导师就这样向聚集坐在法堂里的比丘们说明了这件事的缘由。
以上就是这两位大弟子从过去发愿开始讲起的次第叙述。
后来，导师在圣众的围绕中坐在法座上，把小槃特长老立为能化现意所成身的比丘中的第一，也立为善巧于心转的比丘中的第一，把大槃特立为善巧于想转的比丘中的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