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第一品（etadagga）
（十四）一、第一最上品
“最上”一语的解释
188.《最上品》（etadagga）诸经中，第一品的第一经里，第一位就是“这个最上、这个第一”的意思。
而这里的 agga 这个词，用在开端、末端、部分、最胜这四个意义上。
在“守门人朋友啊，从今天这个开端起（ajjatagge），我要对尼乾子和尼乾女关上门”（《中部》2.70）等处，它用在“开端”的意义上。
在“他会用这个指尖去触碰那个指尖”（《论事》441）、“甘蔗梢、竹梢”等处，它用在“末端”的意义上。
在“酸的那一份、甜的那一份或者苦的那一份”（《相应部》5.374）、“比丘们，我允许按精舍份、或者按院落份来分配”（《小品》318）等处，它用在“部分”的意义上。
在“比丘们，凡是有情，无足的……乃至……如来被称为他们当中最上的”（《增支部》4.34；《如是语》90）等处，它用在“最胜”的意义上。
这里这个词用作“末端”也可以，用作“最胜”也可以。
因为那些长老在各自的领域里，既因为到了顶点而称为最上，也因为是最胜的而称为最上。
所以，etadaggaṃ 的意思就是“这是顶点”“这是最胜的”，这就是这里的含义。
在所有这些经里，道理都是一样的。
这个所谓的“最上的安立”，是由四种原因得来的：由事缘（aṭṭhuppatti）、由宿世来历（āgamana）、由娴熟自在（ciṇṇavasitā）、由功德超胜（guṇātireka）。
其中，有的长老凭一种原因得到第一的地位，有的凭两种，有的凭三种，有的则像尊者舍利弗长老那样，四种原因全都具备。
因为他既由事缘而以智慧广大得到第一的地位，也由宿世来历等原因得到。
怎么说呢？
有一次，导师住在祇园大寺，在甘达芒果树下示现了降伏外道的双神变，然后观察：“过去诸佛示现双神变之后，是到哪里去度雨安居的呢？”知道了是“在三十三天”，于是跨出两步，第三步就站到了三十三天。
天帝释看见世尊，就从黄石座上起身，带着天众前去迎接。
众天神心里想——
“天帝释被天众围绕着，坐在长六十由旬的黄石座上，享受着天界的福乐；而诸佛一旦坐下，别人连一只手都不可能放到那上面。”
导师坐在那里，知道了他们心里的想法，就像一位穿大粪扫衣的比丘覆盖住一张小凳子那样，把整块黄石座全部盖住坐了下来。
但是不应当认为他这样坐下时，是把自己的身体变大了，或者是把黄石座变小了。
因为佛的境界是不可思议的。
他这样坐下之后，让母亲作亲自在场的见证者，为一万个世界的天神们讲说了论藏：“善法、不善法、无记法。”
而在示现神变的地方，十二由旬范围内的全体大众都去见阿那律长老，问道：“尊者，十力者到哪里去了？”
“他到三十三天的黄石座上去度雨安居、讲说论法了。”
“尊者，我们没有见到导师是不会走的。”
“导师什么时候回来呢？请您打听一下导师回来的日子吧。”
“你们去托付大目犍连长老吧，他会到诸佛那里去，把口信带回来。”
“难道长老自己没有能力上那里去吗？”
“有能力。不过他是想让大家见识一下有特殊能力的人的本领，才这样说的。”
大众就去见大目犍连长老，请求他去把导师的口信取回来。
长老就在大众的注视下潜入地中，从须弥山内部过去，礼敬导师后说道——
“尊者，大众很想见到您，希望知道您回来的日子。”
“既然如此，你就告诉他们：从现在起三个月之后，你们在僧伽施城门口见我。”
长老把世尊的口信带回来，告诉了大众。
大众就在那里搭起营帐，住了三个月。
小给孤独长者在这三个月里，为这十二由旬范围内的大众供给了粥饭。
导师讲完七部论之后，也显现出要返回人间的姿态。
天帝释召来毗首羯磨，命他为如来建造下降用的阶梯。
他造了一道阶梯，一边用黄金、一边用白银，中间一段用宝石造成。
导师站在宝石阶梯上，发愿说：“愿众人都看见我。”
他又以自己的威力发愿说：“愿众人都看见无间大地狱。”
他知道众人因为看见地狱而生起了强烈的怖畏警醒，于是又显现天界。
接着在他下降的时候，大梵天为他持伞，天帝释拿着钵，善时天王挥动天界的拂尘，乾达婆天子般遮西柯（Pañcasikha）用五十种调音法调好毗罗婆琵琶（beluvapaṇḍuvīṇā，色如熟木橘的淡黄），一边弹奏一边走在前面下来。
佛陀立足大地的时候，众人都站着说：“我要第一个礼敬，我要第一个礼敬。”
然而在世尊踏上大地的同时，众人和八十位大弟子都没有能够最先礼敬，只有法将舍利弗长老做到了。
于是导师在十二由旬广的大众当中，为了让他们知道长老的智慧威力，提出了从凡夫层面起的五重问题。
他首先想到“世间的一般大众能领会”，就提出了凡夫层面的问题。
凡是明白的人，就都回答了。
第二次他超出凡夫的范围，提出须陀洹道层面的问题。
凡夫们都沉默了，只有须陀洹回答。
接着他超出须陀洹的范围，提出斯陀含道层面的问题。
须陀洹们都沉默了，只有斯陀含回答。
他又超出他们的范围，提出阿那含道层面的问题。
斯陀含们都沉默了，只有阿那含回答。
他又超出他们的范围，提出阿罗汉道层面的问题。
阿那含们都沉默了，只有阿罗汉回答。
接着他从最低的一端开始，向一位又一位有名的弟子提问，他们便各自就自己所证的无碍解（paṭisambhidā）范围作了回答。
然后他问大目犍连，其余的弟子都沉默了，只有大目犍连回答。
他又超出大目犍连的范围，提出属于舍利弗长老范围的问题。
大目犍连沉默了，只有舍利弗长老回答。
他又超出舍利弗长老的范围，提出属于佛陀范围的问题。
法将虽然反复思索也看不出来，他向东、西、北、南四方和四个中间方位到处观察，都没能看出这个问题出自哪里。
导师知道长老已经疲倦，心想：“舍利弗累了，我要给他指出入手之处。”于是说：“舍利弗，你等一下。”接着告诉他这问题属于佛陀的范围：“这个问题不是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它是一切智者、有大名声的诸佛的范围。”然后说：“舍利弗，你是否看到‘这是已生成的’？”
长老明白了“世尊是在向我指示对四大所成之身的辨析”，就说：“世尊，我明白了；善逝，我明白了。”
在这个时候生起了这样的议论——朋友，舍利弗长老的智慧真是广大，他竟然解答了所有人都不明白的问题，而且站在佛陀所给的入手之处上，解答了属于佛陀范围的问题，这样看来，长老的智慧威力，凡诸佛名声所覆盖到的地方，它也全都覆盖到了。就这样，长老先是从事缘而在智慧广大上获得了第一的地位。
怎样是从宿世来历呢？
就是以这同一件事作为事缘，导师说道——舍利弗不是现在才有智慧，在过去世出家做仙人的五百生中，他也一样是智慧广大的——
“那位在五百生中出家修行、
舍弃了那些令人喜爱的欲乐；
那位已经离贪、诸根完全安定的，
你们应当礼敬这位已证般涅槃（parinibbuta）的舍利弗。”
他就这样不断增长出家的修行，有一次出生在波罗奈的一个婆罗门家庭里。
他学完了三吠陀，看不出其中有什么实义，就生起了这样的想法：“应该出家去寻求一种解脱之法。”
那个时候，菩萨也出生在迦尸国一个北方婆罗门的大富之家，长大以后学会了各种技艺，看到了欲乐中的过患和出离中的利益，就舍弃了在家生活，进入雪山，修习遍处的预备修行，引发了五种神通和八种等至，以林中的根果为食，住在雪山地区。
那个青年婆罗门也离家而去，就在他那里出家了。
他的随从很多，有五百位仙人。
后来，他的大弟子带着一部分众人，为了食用带咸味和酸味的食物，去了有人烟的地方。
就在那个时候，菩萨在雪山的那个地方去世了。
临终的时候，弟子们聚集到他身边问道——
“您证得了什么殊胜的成就吗？”
菩萨说了一句“什么也没有”，禅定没有退失，就往生到光音天梵界。
虽然他已经证得了无所有处，但是菩萨们是不会在无色界结生的。
为什么呢？
因为对菩萨来说，那是不可能受生的处所。
所以他虽然证得了无色界的等至，却往生在色界。
他的弟子们心想：“老师说‘什么也没有’，可见他是白死了。”就没有对他作任何恭敬供养。
后来那位大弟子在雨安居过后回来，问道：“老师在哪里？”
他们说：“已经去世了。”
“你们问过老师证得了什么功德吗？”
“是的，我们问过。”
“他说什么？”
“说什么也没有。”
“我们想‘老师并没有证得什么功德’，就没有对他作恭敬供养。”
“你们不懂所说的意义，老师是证得无所有处的人。”
可是他们不相信大弟子的话。
他一再解说，也没能让他们相信。
这时菩萨观察到这件事，心想：“这些愚昧无知的人不接受我大弟子的话，我要把这件事的道理讲明白。”就从梵界下来，住立在庵所上空，就在虚空中赞叹大弟子智慧的威力，说了这首偈颂——
“即使有超过一千人聚集在一起，
这些没有智慧的人哭泣一百年；
不如一个有智慧的人来得好，
他就能了知所说的意义。”（《本生经》1.1.101）
菩萨这样让众仙人明白以后，就回到梵界去了。
其余的众仙人也都禅定没有退失，去世以后往生到梵界。
在那个故事里，菩萨证得了一切知，大弟子成了舍利弗长老，其余的仙人成了佛陀的会众。这样就应该明白，在过去世里舍利弗也同样是智慧广大的，能够了知简略说出的话的详细意义。
他也以这同一组从凡夫层面起的五重问题作为事缘，讲了——
“即使有超过一百人聚集在一起，
这些没有智慧的人静坐修禅一百年；
不如一个有智慧的人来得好，
他就能了知所说的意义。”（《本生经》1.1.101）——
他还讲了这个本生。
它的意思应当按前一个本生里所说的方式来理解。
他又以这同一组从凡夫层面起的五重问题作为事缘，讲了另一个本生——
“那些有想的众生也是不幸的，那些无想的众生也是不幸的；
应当避开这两者，那种等至（samāpatti）的快乐是无垢（anaṅgaṇa）的。”（《本生经》1.1.134）——
他讲了这个《无垢本生》（Anaṅgaṇajātaka）。
在这个故事里，老师临终的时候被弟子们问起，就说了“既不是有想，也不是无想”。
其余的部分应当按上面所说的方式来理解。
他又以这同一组从凡夫层面起的五重问题作为事缘，讲了另一个本生——
“谁在这里能以智慧立足于月光和日光，
他就凭着没有寻（vitakka）的禅定，往生到光音天（ābhassara）。”（《本生经》1.1.135）——
他讲了这个《月光本生》（Candābhajātaka）。
在这个故事里也是这样：老师临终的时候被弟子们问起，“白遍（odātakasiṇa）叫做月光，黄遍（pītakasiṇa）叫做日光；谁能以智慧在这两者中立足、进入、跃入，他就凭着没有寻的第二禅往生到光音天，我就是这样的人”——他指的是这个意思，
于是说了“月光和日光”。
其余的部分应当按前面的方式来理解。
他也以这同一组从凡夫层面起的五重问题作为事缘，讲了——
“人就应当抱有希望，有智慧的人不应该灰心；
我确实看到了我自己：我当初怎样希望，事情就怎样成了。
“人就应当抱有希望，有智慧的人不应该灰心；
我确实看到自己被从水中救上了陆地。
“人就应当努力，有智慧的人不应该灰心；
我确实看到了我自己：我当初怎样希望，事情就怎样成了。
“人就应当努力，有智慧的人不应该灰心；
我确实看到自己被从水中救上了陆地。
“有智慧的人，即使被痛苦所逼迫，
也不应该断绝对安乐到来的希望；
因为有许多遭遇，有害的也有有益的，
都是未曾料想到的，临到世人身上。
“没有想到的事也会发生，想到的事也会落空；
财富不是靠空想得来的，对女人、对男人都是如此。
“从前你在险峻的山中追逐的那只沙罗跋鹿，
你今天还活着，靠的是那心不怯懦者的奋勇。
“那只把你从难以脱身的深坑里救上来的鹿——
那只沙罗跋鹿在岩石上给你搭作踏脚之处，
把被痛苦所逼迫的你从死亡的大口中解救出来——
你称它为心不怯懦者。
“那时候你就在那里吗，
还是有谁把这件事告诉了你；
你是已除去覆障、无所不见者吗，
婆罗门，还是你的智慧令人敬畏呢？
“那时候我并不在那里，
也没有谁曾把这件事告诉过我；
而那些善说的偈颂诗句，
大王啊，智者们能从中引出它们的意义。”（《本生经》1.13.134-143）——
他还讲了《十三集》里的《沙罗跋本生》。
而这五个本生故事，都是导师为了宣示法将舍利弗长老智慧的威力而讲述的——意思是：即使在过去世，我的儿子也能了知简略说出的话的详细意义。像这样，长老也从宿世来历上，凭着智慧广大而获得了第一的地位。
怎样是娴熟自在呢？
据说长老有这样一种娴熟的行持：他在四众当中说法时，总是不离开四谛来讲。像这样，长老也因为娴熟自在，凭着智慧广大而获得了第一的地位。
怎样是功德超胜呢？
因为除了十力者（dasabala，即佛陀）以外，再没有哪一位弟子在智慧广大上能与法将相比。像这样，长老也因为功德超胜，凭着智慧广大而获得了第一的地位。
就像舍利弗长老一样，大目犍连长老也是凭着这全部四种理由获得了第一的地位。
怎样获得的呢？
长老有大神通、有大威力，连像难陀优波难陀那样的龙王都调伏了。像这样，他首先是从事缘上获得了第一的地位。
而且他并不是现在才有大神通、有大威力，在过去世出家做仙人的五百生中，他也是有大神通、有大威力的。
“那位在五百生中出家修行、
舍弃了那些令人喜爱的欲乐；
那位已经离贪、诸根完全安定的，
你们应当礼敬这位已证般涅槃的目犍连。”
——
像这样，他从宿世来历上也获得了第一的地位。
长老还有这样一种娴熟的行持：他去到地狱，用自己的神通力，为了让地狱众生得到安慰而决意让那里变得清凉，变化出一朵车轮那么大的莲花，坐在莲台上说法；他去到天界，让天众明白业的去向，然后讲说谛法。像这样，他因为娴熟自在而获得了第一的地位。
除了正等正觉者以外，再没有哪一位弟子像大目犍连那样有大神通、有大威力。像这样，他因为功德超胜而获得了第一的地位。
像这位长老一样，大迦叶长老也是由于上面所说的全部这些原因而获得了第一的地位。
怎么获得的呢？
正等正觉者为了迎接这位长老，走了三伽浮多（gāvuta）的路去迎他，用三项教诫为他授具足戒，又与他交换袈裟，把自己的袈裟给了他。
在那个时候，大地以水为边际而震动，长老的名声在大众当中漫布开来。
像这样，他从事缘上获得了第一的地位。
而且他并不是现在才修持头陀行的，在过去世出家做仙人的五百生中，他也一直是修持头陀行的。
“那位在五百生中出家修行、
舍弃了那些令人喜爱的欲乐；
那位已经离贪、诸根完全安定的，
你们应当礼敬这位已证般涅槃的大迦叶。”
——
像这样，他从宿世来历上也获得了第一的地位。
长老还有这样一种娴熟的行持：他在四众当中说法时，从不舍弃十种论事来讲。像这样，他因为娴熟自在而获得了第一的地位。
除了正等正觉者以外，再没有哪一位弟子能在十三种头陀功德上与大迦叶相比。像这样，他因为功德超胜而获得了第一的地位。
依照这同一个准则，对各位长老也应当按他们各自所得的情形来称扬他们的功德。
正是依据功德，正等正觉者才这样做：就好比一位转轮王，凭着轮宝的威力在轮围世界之内获得了王权的荣耀，却不会因为想“我该得到的已经得到了，现在我还需要被众人瞻仰做什么呢”就变得无所作为、只一味享受王权的荣耀；相反，他时时坐在裁断的处所，该惩责的就惩责，该提拔的就提拔，该安置在各种地位上的人就安置到相应的地位上。同样地，法王凭着在大菩提座上所证得的一切智智的威力，也已经获得了法的王权，他也不会因为想“现在我还需要被世间瞻仰做什么呢，我要享受那无上的果等至之乐”就变得无所作为；相反，他坐在四众当中所设的殊胜佛座上，发出具足八支的梵音而宣说佛法：对于该惩责的那些具有黑法的人，就像把他们扔到须弥山脚的深处一样，用恶趣的可怕来警诫他们、加以惩责；对于该提拔的那些具有善法的人，就像把他们举起来安坐在有顶（bhavagga）一样，加以提拔；对于该安置在各种地位上的弟子，如阿若憍陈如长老等人，就完全依照他们各自真实的自性与功德，把他们安置在相应的地位上，于是说出了“比丘们，在我的比丘弟子中，出家资历最深的第一位，就是阿若憍陈如”等等这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