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陀罗鸡舍长老尼的故事
- 第九则里，迅速证悟者中这句话，是要表明：在迅速证悟的比丘尼当中，跋陀·军陀罗鸡舍是第一人。
原来她也是在莲华上佛的时代生在汉萨瓦底城（Haṃsavatī）的一个良家，听了导师说法，看见导师把一位比丘尼安立在迅速证悟者的第一位上，就作了殊胜的供养，发愿求得那个地位。
她在天界和人间流转了十万劫，在迦叶佛的时代生在迦尸国王基基的家里，成为七姐妹中的一个，两万年间受持十戒，修童女的梵行，又为僧团建造了居住的园院，此后又在天界和人间流转了一佛与后一佛之间的一段时期，到这一位佛出世的时候，在王舍城一个长者家里投生，家人给她取名叫跋陀。
就在同一天，那座城里有一个国师的儿子出生。
他出生的时候，从王宫开始，整座城里的兵器都燃起了火光。
国师清早就到王宫去，问国王睡得是否安稳。
国王说：“老师，我哪里睡得安稳呢？今天整整一夜，我看见王宫里的兵器都燃着火光，心里很害怕。”
国师说：“大王，不要为这件事担心。不只是您家里的兵器燃起火光，整座城里都是这样。”
国王问：“老师，这是什么缘故呢？”
“我家里在盗贼星宿下生了一个男孩，他生下来就成了整座城的仇敌，这就是他出生的前兆。”
国师又说：“对您没有什么灾祸。不过，如果您愿意，我们就把他除掉。”
国王说：“既然对我们没有危害，就不必除掉他。”
国师想：“我的儿子一出生就带着自己的名字来了。”于是给他取名叫萨图卡（Sattuka，意思是“仇敌”）。
跋陀在长者家里长大，萨图卡也在国师家里长大。
他从能够跑来跑去玩耍的年龄开始，在自己走动的地方，不管看见什么，都要拿回来堆满父母的家。
父亲讲了上千条道理，也没能把他劝住。
后来他长大成人，父亲知道用任何办法都劝不住他了，就给了他两件深蓝色的衣服，又把挖墙的工具和攀爬的钩索（siṅghāṭakayanta）交到他手里，对他说：“你就靠这门行当活下去吧。”就把他打发走了。
从那天起，他就把钩索抛上去，登上各家的楼房，挖穿墙壁，把别人家里收藏的财物像拿自己放的东西一样取走。
整座城里没有一家没被他抢过。
有一天，国王乘着车在城里巡行，问车夫说：
“这座城里，怎么这家那家的墙上都看得见破洞呢？”
“大王，这座城里有一个名叫萨图卡的盗贼，他挖穿墙壁，把各家的财物偷走。”
国王把城里的治安官叫来，对他说：“听说这座城里有这样一个盗贼，你为什么不把他抓住呢？”
“大王，我们没办法当场发现他带着赃物。”
“如果你今天抓住那个盗贼，你就能活。”
“如果抓不住，我就要按王法处罚你。”
治安官说：“是，大王。”就派人在整座城里巡察，等那个盗贼挖穿墙壁偷取别人财物的时候，连赃物一起把他抓住，带去给国王看。
国王说：“把这个盗贼从南门带出去处死。”
治安官答应了国王，就让人在每一个十字路口鞭打那个盗贼一千下，押着他往南门走去。
那时，这位名叫跋陀的长者女听到众人的喧哗声，推开窗子向外看，见到那个名叫萨图卡的盗贼被这样押着走过，就用双手按住心口，走过去，脸朝下趴在华美的卧床上。
她是那个家族唯一的女儿，所以她的亲人们连她脸上一点点不高兴的神色都受不了。
这时母亲看见她躺在床上，就问：“孩子，你这是怎么了？”
“妈妈，你看见那个被判了死罪、正被押去处死的盗贼了吗？”
“看见了，孩子。”
“能得到他，我就活下去；得不到他，我就只有死。”
他们想尽各种办法也说服不了她，就认定：“活着总比死了好。”
于是她的父亲去见治安官，送上一千钱作为贿赂，说：“我的女儿心系那个盗贼，请你无论用什么办法，把他放了。”
治安官答应长者说“好”，就把盗贼带走，东拖西拖一直拖到太阳落山；太阳落山后，他让人从牢里提出一个人来，解开萨图卡身上的绑缚，把萨图卡送到长者家里，又用那副绑缚把那个人捆上，从南门押出去处死了。
长者家的仆人们也带着萨图卡回到了长者的住宅。
长者见到他，心想“我要满足女儿的心愿”，就让人用香水给萨图卡沐浴，给他戴上全套装饰品，然后把他送上楼阁。
跋陀也想“我的愿望实现了”，就戴上许多装饰品打扮起来，服侍他。
萨图卡过了几天，心想：
“她这一身首饰该归我才对，得想个办法把这些饰品弄到手。”于是趁她安适地坐在身边的时候，对跋陀说：
“我有一句话要对你说。”
长者女像得了一千钱似的满心欢喜，说：“您尽管说吧，大人。”
“你心里在想——
“‘他是靠我才保住了性命。’可是我在被抓住的时候，就已经向住在盗贼崖山（Corapapātapabbata）上的山神祈求过：‘如果我能保住性命，就给你献上供祭。’
“我是靠那位山神才保住了性命，你快去准备供祭吧。”
跋陀想“我要满足他的心愿”，就叫人备好供祭，把全套首饰都戴上，和丈夫同乘一辆车来到盗贼崖山，心想“我要给山神献祭”，就开始往山上爬。
萨图卡心想：
“要是大家都跟着上山，我就没有机会拿到她的饰品了。”于是只让她拿着那个盛供品的器皿，自己登上了山。
他和跋陀说话的时候，不再说亲热的话。
她只凭他的神色举止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这时他对她说：
“跋陀，把你的外衣解下来，把你身上戴着的首饰都包在里面，打成一个包。”
“夫君，我有什么过错呢？”
“糊涂人，难道你以为我是为了献祭才来的吗？”
“我倒想把这位山神的肝挖出来献给她呢！我是借着献祭的名义，想夺走你的饰品才来的。”
“大人，那么这些首饰是谁的？我又是谁的呢？”
“我们不认这种说法。你的财物是一回事，我的财物是另一回事。”
“好吧，大人。不过请您满足我一个心愿：让我就这样戴着首饰，从前面和后面各抱您一次。”
他说“好”，就答应了。
她知道他已经答应，就先从前面抱住他，再装作要从后面抱他的样子，把他推下了山崖。
他坠落下去，还在半空中就摔得粉身碎骨了。
住在山上的那位山神看见她做得这样巧妙，为了称扬她的德行，说了这些偈颂：
“并不是在一切场合，男人都是有智慧的；
女人也有智慧，处处都看得明白。”
“并不是在一切场合，男人都是有智慧的；
女人也有智慧，只需片刻思量。”（《譬喻》长老尼譬喻 2.3.31-32）
接着，跋陀想道——
“照这个样子，我已经不可能再回家了，就从这里直接去，加入某一种出家法出家。”于是她到尼乾陀（nigaṇṭha，耆那教出家人）的道场去，向那些尼乾陀请求出家。
那时他们对她说——
“要按哪一种方式给你出家呢？”
“你们的出家法里最高的是哪一种，就请给我做那一种。”
他们说“好”，就用多罗树（tāla）的果核把她的头发拔掉，让她出家了。
头发重新长出来时，一丛一丛地卷成了环状。
就因为这个缘故，她得了军陀罗鸡舍（Kuṇḍalakesā，意思是卷发者）这个名字。
她在自己出家的地方学完了全部技艺，知道“这些人再没有比这更高明的本领了”，于是游历各个村落、市镇和王都，凡是有智者的地方都去，把他们所懂的技艺全都学了过来。
由于她在许多地方学习过，就再没有人能够应对她的论难了。
她找不到能够跟自己辩论的人，于是不论进入哪个村落或者市镇，都在那个村口或镇口堆起一堆沙子，在沙堆上插一根蒲桃树（jambu）的枝条。
她交代站在旁边的孩子们说：“谁能够驳倒我的论说，就让他把这根枝条踩烂。”
过了七天，也没有人来踩它。
于是她就把枝条拿起来，离开那里。
那时，我们的世尊已经出现在世间，住在舍卫城附近的祇园。
军陀罗鸡舍也渐渐来到舍卫城，要进城时照老规矩先在沙堆上插好枝条、交代了那些孩子，然后才进城。
那时，比丘僧团进城之后，法将（dhammasenāpati，即舍利弗尊者）独自进城，看见沙堆上的蒲桃树枝，就问：“这是为什么插在这里的？”
孩子们把那个缘由一点不漏地讲了出来。
“既然这样，孩子们，你们就把它拿起来踩烂吧。”
他们当中有些人听了长老的话不敢去踩，有些人当下就把它踩得粉碎。
军陀罗鸡舍吃完饭出来，看见那根枝条被踩烂了，就问：“这是谁做的？”
于是他们告诉她，这是法将叫人做的。
她想：“一个不了解自己力量的人，是不敢叫人把这根枝条踩烂的；这个人一定是位了不起的大人物。
而我这边如果显得单薄，就不体面了，应该进到城里去，向大众交代一声才好。”这样想过以后，她就照这样做了。
应当知道，在住着八万户人家的这座城里，人们按各自相熟的圈子互相传告，于是全城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长老也吃完了饭，在一棵树下坐下来。
于是这位军陀罗鸡舍在一大群人围绕之下来到长老面前，先寒暄问候，然后站在一旁问道：“大德，那根枝条是您叫人踩烂的吗？”
“是的，是我叫人踩烂的。”
“既然这样，大德，那就让我和您来一场辩论吧。”
“好吧，跋陀。”
“由谁提问，由谁回答呢？”
“提问本该由我来问；不过还是你先问你所知道的吧。”
她得到长老的许可，就把自己所知道的论说全都问了出来，长老一一都作了回答。
她问完了所有的问题，就沉默下来。
这时长老对她说——
“你问了很多，现在我也来问一个问题吧。”
“请问吧，大德。”
“所说的‘一’是什么？”
军陀罗鸡舍说：“大德，我不知道。”
“你连这么一点都不知道，别的还能知道什么呢？”
她拜倒在长老脚下说：“大德，我归依您。”
“不必归依我。在包括天界的世间里最上的那一位，就住在那座主寺（dhuravihāra）里，你去归依他吧。”
她说：“大德，我就照这样做。”傍晚时候，在导师说法的时刻，她来到导师面前，以五体投地的方式礼拜，然后站在一旁。
导师针对她那种已把种种造作摧破了的行事作风，在《法句》里说了这首偈颂——
“即使诵出一千首偈颂，却都由没有意义的句子组成，
也不如一句偈语来得好——听了它就能让人内心平静。”（《法句》101）
她在偈颂结束时，就以原来站立的姿势，连同四无碍解（paṭisambhidā）一起证得了阿罗汉果，然后请求出家。
导师答应了她的出家请求。
她前往比丘尼住处，出了家。
后来，在四众当中生起了这样的议论——
“这位跋陀·军陀罗鸡舍真是了不起，她在一首四句偈结束时就证得了阿罗汉果。”
导师以这件事为起因，把这位长老尼立为迅速证悟者中的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