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迦叶长老的故事
- 第四则经文中的论修持并宣说头陀行的这一句，这里应当了解什么是头陀（dhuta，意为抖落），应当了解什么是宣说头陀行的人，应当了解哪些是头陀法，应当了解哪些是头陀支。
其中，头陀是指已经抖落了烦恼的人，或者是指能抖落烦恼的法。
至于宣说头陀行的人，这里有这样几种情况：有的人是头陀而不是宣说头陀行的人，有的人不是头陀而是宣说头陀行的人，有的人既不是头陀也不是宣说头陀行的人，有的人既是头陀又是宣说头陀行的人。
其中，有人依靠头陀支抖落了自己的烦恼，但并不用头陀支教导、教诲别人，就像薄拘罗长老那样，这个人是头陀而不是宣说头陀行的人。
正如所说——
“这位薄拘罗尊者是头陀而不是宣说头陀行的人。”
而有人并没有依靠头陀支抖落自己的烦恼，只是用头陀支教导、教诲别人，就像优波难陀长老那样，这个人不是头陀而是宣说头陀行的人。
正如所说——
“这位优波难陀尊者不是头陀而是宣说头陀行的人。”
而有人两方面都有缺失，就像罗楼陀夷那样，这个人既不是头陀也不是宣说头陀行的人。
正如所说——
“这位罗楼陀夷尊者既不是头陀也不是宣说头陀行的人。”
而有人两方面都具足，就像大迦叶尊者那样，这个人既是头陀又是宣说头陀行的人。
正如所说——
“这位大迦叶尊者既是头陀又是宣说头陀行的人。”
应当了解哪些是头陀法：少欲、知足、减损（sallekhatā，俭省）、独处、唯求此事（idamaṭṭhikatā，只以此为足），这五种法是受持头陀支这一意愿（cetanā）的伴随法，根据《增支部》和《附随》中“只依靠少欲”等说法（增支部5.181；附随325），它们被称为头陀法。
其中，少欲和知足属于无贪；减损和独处这两者归属于两种法，也就是无贪和无痴；唯求此事则纯粹是智（ñāṇa）。
其中，以无贪抖落对被禁止的事物的贪，以无痴抖落遮蔽这些事物过患的痴。
并且以无贪抖落那种通过享用已经允许的资具而生起的纵情欲乐的实践（kāmasukhallikānuyoga），以无痴抖落那种在头陀支上通过过度减损而生起的自我折磨的苦行（attakilamathānuyoga）。
所以应当了解，这些法就是头陀法。
应当了解哪些是头陀支：应当了解有十三头陀支，即粪扫衣支……略……不卧支。
论修持并宣说头陀行的，第一位就是大迦叶：凡是宣说头陀行的人，在他们所有人中，佛陀宣示“这位大迦叶长老是第一”，把他安置在第一的位置上。
大迦叶：相对于优楼频螺迦叶、那提迦叶、伽耶迦叶、童子迦叶这些较小的、次要的长老而言，这一位是大的，所以称为大迦叶。
关于他过去的发愿，按次第叙述如下——据说在过去十万劫以前，有一位名叫莲华上的导师出现在世间；当他依止于汉萨瓦底城（Haṃsavatī）、住在差摩鹿野苑（Khema）的时候，有一位名叫韦提诃的家主，拥有八十俱胝（八亿）财富，清早吃了美味的食物，受持了斋戒的各支，带着香和花等物品前往寺院，供养导师、礼敬之后，坐在一旁。
就在那个时候，导师把名叫大尼沙跋长老的第三位弟子安置在第一的位置上，说：“比丘们，在我的比丘弟子中，论修持并宣说头陀行的，第一位就是尼沙跋。”
这位优婆塞听了以后心生欢喜，在说法结束、大众起身离去的时候，礼敬导师，说道：“尊者，请答应明天接受我的饮食供养。”
导师说：“优婆塞，比丘僧团很大啊。”
优婆塞问道：“世尊，有多少人呢？”
“有六百八十万比丘。”
“尊者，请答应接受我的饮食供养，寺院里连一个沙弥也不要留下。”
世尊以沉默表示了答应。
这位优婆塞知道导师已经答应，就回到家里准备了盛大的布施，第二天派人去通报导师时间到了。
导师带着钵和衣，在比丘僧团的围绕下来到居士的家里，坐在准备好的座位上，在献水（dakkhiṇodaka，布施前奉水的仪节）完毕之后，接受了粥等食物，用完了这顿饭。
这位优婆塞也坐在导师身边。
就在这时，大尼沙跋长老正为乞食而行走，走上了同一条街道。
优婆塞看见了，就起身走过去，礼敬长老，说道：“尊者，请把钵给我。”
长老把钵交给了他。
“尊者，就请进这里来吧，导师也正坐在屋里。”
“优婆塞，这样不合适。”
优婆塞接过长老的钵，盛满了食物，端出来交还给他。
然后他送了长老一程，回来坐在导师身边，这样说道——
“尊者，我对大尼沙跋长老说‘导师正坐在屋里’，他还是不肯进来。难道他有胜过您的功德吗？”
而诸佛是不会吝惜称赞别人的。
于是导师这样说道——
“优婆塞，我们是坐在屋里等着饭食的，那位比丘不会这样坐着等人送饭来。
我们住在靠近村落的住处，他只住在林野里。
我们住在有遮蔽的地方，他只住在露天下。
他就有这样那样的功德。”导师这样讲说着，就像要把大海灌满一样。
优婆塞本来就已净信，这时更像一盏正燃着的灯又被浇上了油，于是心想——
“别的成就对我有什么用呢？我要在未来某一位佛陀面前，发愿成为修持并宣说头陀行的弟子中的第一人。”
他再次邀请导师，照同样的方式供养了七天的大布施，第七天又供养以佛陀为首的大比丘僧团三衣，然后伏身礼拜在导师脚下，这样说道——
“尊者，我这七天行布施时所生起的慈心身业、慈心语业、慈心意业，我不以此祈求任何其他成就——无论是天界的成就，还是帝释、魔王、梵天的成就。愿我这一业成为真实誓愿（saccakāra）：愿我在未来某一位佛陀面前，获得这位大尼沙跋长老所得的那个高位，也就是受持十三头陀支者中第一人的地位。”
导师观察“他所发愿的是一个崇高的地位，究竟能不能成就呢”，见到确实能成就，就说道——
“你所发愿的地位令人欢喜。未来十万劫之后，会有一位名叫乔达摩（Gotama）的佛陀出世，你将成为他的第三大弟子，名叫大迦叶长老。”
优婆塞听了，心想“诸佛不会说两样的话”，就把那成就看作第二天就能得到的一样。
他一生中行各种布施、守护戒律、做各种善业，在那里命终之后，投生到了天界。
从那以后，他在天界和人间享受种种成就。距今九十一劫前，毗婆尸正等正觉者住在槃头摩帝（Bandhumatī）附近的差摩鹿野苑时，他从天界命终，投生在一个已经没落的婆罗门家庭里。
那时毗婆尸世尊每隔七年说一次法，当时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全阎浮提的天神们都在通告：“导师要说法了。”
那位婆罗门听到了这个消息。
他只有一件下身穿的衣服，婆罗门女也是如此。
而披在身上的外衣，两个人只有一件。
全城的人都知道他是一衣婆罗门（ekasāṭaka brāhmaṇa）。
婆罗门们因为什么事集会时，他就把婆罗门女留在家里，自己前去。
婆罗门女们集会时，他就自己留在家里，由婆罗门女披着那件衣服前去。
而在那一天，婆罗门对婆罗门女说道——
“夫人，你是要在夜里听法，还是在白天听？”
“我们女人夜里是不能去听的，我白天去听。”她说着就把婆罗门留在家里，披上那件衣服，白天和优婆夷们一起前去，礼敬导师后坐在一旁听法，又和优婆夷们一起回来了。
然后婆罗门把婆罗门女留在家里，披上那件衣服，到寺院去了。
那时候，导师坐在大众中间装饰华丽的法座上，手持彩绘的扇子，就像把天上的恒河引下来一样，又像以须弥山为搅杵搅动大海一样，宣说佛法。
那位婆罗门坐在大众的边缘听法，就在初夜时分，生起了充满全身的五种喜（pañcavaṇṇā pīti）。
他把身上披的衣服折叠起来，心里想：“我要把它供养给十力者。”
接着，他心里生起了把上千种过患摆在眼前的吝啬心。
他想：“我妻子和我只有这一件衣服，再没有别的可以披的东西了，而不披衣服是不能出门走动的。”于是无论怎样都不想布施了。
接着，初夜过去，到了中夜，同样的喜再次生起。
他又像先前那样想，又像先前那样不想布施。
接着，中夜过去，到了后夜，同样的喜再次生起。
他想：“不管是活还是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于是把衣服折叠起来，放在导师的脚边。
然后他弯起左臂，用右手在上面拍了三下，喊了三声：“我胜了，我胜了。”
那时候，槃头摩王坐在法座后面的帷幕里听法。
而对国王来说，“我胜了”这样的喊声是不中听的。
于是他派了一个人去，说：
“你去问问那个人，他在说什么。”
那个人去了，问他，他就回答说：
“其他人骑上大象等乘具，拿起刀盾等兵器，战胜敌军，那样的胜利并不稀奇；而我则像用木棒打破从后面追来的恶牛的头、把它赶走一样，压伏了吝啬心，把披在身上的衣服供养给了十力者——我战胜了吝啬心，这才是胜利。”
那个人回来，把这件事禀告给国王。
国王说：
“喂，我们竟然不懂得什么才配得上十力者，这位婆罗门倒是懂得。”说着就送去一对衣服。
婆罗门看见这对衣服，心里想：
“我默默坐着的时候，这位国王什么也没有给我，等我讲说导师的功德时，他才给我。那么，依靠导师的功德而得到的东西，对我有什么意义呢？”
于是他把这对衣服也供养给十力者了。
国王问道：“婆罗门做了什么？”听说“他把那对衣服也照样供养给如来了”，就又送去两对衣服。
他把这些也供养了。
国王又送去四对，就这样一直送到三十二对衣服。
这时婆罗门想：“这样一直不收，就好像是为了让它加倍再来收受一样。”于是留下两对衣服，自己一对，婆罗门女一对，把三十对都供养给如来了。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导师所信任的人。
后来有一天，天气寒冷的时候，国王看见他在导师身边听法，就把自己披着的价值十万的红色毛毯给了他，说道：
“从今以后，你就披着这件毛毯听法吧。”
他想：“把这件毛毯用在我这具腐朽的身体上，对我有什么用呢？”于是就在香室（gandhakuṭi）里如来的床铺上方做成一顶帐幔，然后离去。
又有一天，国王清早前往寺院，在香室里坐在导师身边。
那时候，六色的佛光照射在毛毯上，毛毯显得格外光彩夺目。
国王看着它，认出来了，就说道：
“尊者，这是我们的毛毯，是我们给那位只有一件衣服的婆罗门的。”
导师说：“大王，你们供养了那位婆罗门，而那位婆罗门供养了我们。”
国王心生欢喜，说：“婆罗门懂得什么才恰当，我们却不懂。”于是把凡是对人有用的东西，每一种都凑成八个八，作了一场名为“一切八”（sabbaṭṭhaka）的布施，并且任命他为国师（purohita）。
他也想：“八个八就是六十四。”于是安排下六十四份筹食（salākābhatta，凭签筹分给僧众的饭食），终身布施，持守戒律，在那一生结束后往生天界。
他从那里命终后，又在这一劫中，在拘那含牟尼世尊与迦叶十力世尊这两位佛陀之间的时期，投生在波罗奈的一户居士人家。
他长大以后过着在家的生活，有一天在林中散步，那时有一位独觉佛在河岸边缝制袈裟，因为贴边的布料不够，就动手把袈裟折起来收放。
他看见了，就问：“尊者，为什么折起来收放呢？”
回答说：“贴边的布料不够。”
他说：“尊者，请用这件外衣做吧。”就把外衣布施给他，并且立下誓愿：“愿我无论投生在哪里，都不缺少任何东西。”
后来有一次，在他家里妻子正与他的妹妹争吵的时候，有一位独觉佛进来乞食。
于是他的妹妹把食物布施给那位独觉佛，针对他的妻子立下誓愿：“愿我与这样的愚人相隔一百由旬。”
那妻子站在家门口听见了，心里想：“不能让他吃这个女人布施的饭。”于是拿过钵来，把食物倒掉，装满了污泥给他。
另一位看见了，就说：“愚痴的人啊，你要骂我就骂，要打我就打，但是把这样一位在两阿僧祇劫中修满了波罗蜜的圣者钵里的饭倒掉、装上污泥，这是不应该的。”
于是他的妻子醒悟过来。
她说：“尊者，请留步。”就倒掉污泥，把钵洗净，用香粉擦拭，装满四种甘美的食物（catumadhura），上面再浇上莲蕊色的酥油，使它闪闪发亮，放在那位独觉佛的手中，立下誓愿：“正如这份食物光彩焕发，愿我的身体也这样光彩焕发。”
独觉佛表示随喜后，就腾空飞去了。
那对夫妻两人也一生行善，死后投生到天界，后来又从天界命终，他在迦叶正等正觉者的时代，投生在波罗奈，成了一位拥有八十俱胝（koṭi 即一千万）财富的长者的儿子，那位女子也投生为一位同样富有的长者的女儿。
等他长大以后，人们就把正是前世那位长者的女儿娶来给他。
由于她从前所造、一直未曾给出果报的那个业的力量，她刚一踏进夫家、还在门槛里面的时候，全身就发出像打开的厕所一样的恶臭。
长者的儿子问：“这是谁身上的气味？”听说是“长者女儿身上的”，就说：“把她赶出去。”于是照着迎娶来的原样把她送回了娘家。
照这个样子，她一连被七户人家退了回来。
在那个时候，迦叶十力世尊般涅槃了，人们为他用密实平整、每块价值十万的赤金砖，开始建造一座一由旬高的塔。
那座塔正在建造的时候，那位长者的女儿想道——
“我一连被七户人家退了回来，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于是她把自己身上的饰物拿去熔了，做成一块金砖，一肘长、一拃宽、四指厚。
然后她取了雌黄和雄黄的泥团，又拿了八把青莲花，来到建塔的地方。
就在那个时候，有一圈砖砌到合拢过来，正好缺少一块收口的砖。
长者的女儿对木匠说——
“请把这块砖砌在这里。”
木匠说：“姑娘，你来得正是好时候，你自己砌上去吧。”
她就登上去，用油把雌黄和雄黄调和好，用这个黏合剂把砖砌稳，上面又用八把青莲花作供养，然后礼拜，立下誓愿：“愿我无论投生在哪里，身上都散发檀香的香气，口中散发青莲花的香气。”接着礼拜了塔，向右绕行之后就离去了。
就在那一刻，当初她被送到他家的那位长者的儿子，心里想起了她。
当时城里也正宣告举行节庆。
他对侍从们说：
“当时被接到这里来的那位长者的女儿，她在哪里？”
“主人，她在娘家。”
“把她接来，我们要过节。”
他们去了，向她礼敬后站在一旁；她问道：“孩子们，你们来做什么？”他们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孩子们，我的首饰已经供养给塔了，我没有首饰了。”
他们回去把这话告诉了长者的儿子。
“把她接来，佩饰我们会弄到。”
他们就把她接来了。
她一进屋，整座房子就散发出檀香的香气和青莲花的香气。
长者的儿子问她：“以前你身上散发出臭味，可是现在你身上散发出檀香的香气，口中散发出莲花的香气，这是怎么回事？”
她从最初讲起，把自己所做的事告诉了他。
长者的儿子生起净信，说：“佛陀的教法确实能引向解脱。”于是他用毛毯做的罩围把一由旬大的金塔围起来，又在各处用车轮那么大的金莲花作装饰。
那些金莲花上垂着十二肘长的垂饰。
他在那里活满一生，死后生到天界；从天界寿终，投生在距离波罗奈一由旬的地方，某个大臣家里。
那位长者的女儿也从天界寿尽下生，投生在王族家里，成了国王的长女。
他们长大以后，那少年所住的村子里宣告举行节庆。
他对母亲说：
“妈妈，给我一件衣服，我要去过节。”
她拿出一件洗过的衣服给他。
“妈妈，这件太粗了，给我另一件。”
她又拿出一件给他，这件他也不要。
她又拿出一件给他，这件他也不要。
于是母亲对他说：
“孩子，我们生在这样的家里，没有福报能得到比这更细软的衣服。”
“那么妈妈，我就到能得到的地方去。”
“儿子，我倒希望你今天就在波罗奈城得到王位呢。”
他向母亲礼敬后说：
“妈妈，我走了。”
“孩子，去吧。”
据说她心里是这样想的：
“他能去哪里呢？不过是在这里或那里的屋子里坐一坐罢了。”
可是他由于福报的牵引，离家前往波罗奈，在御苑的吉祥石板上连头一起蒙着衣服躺了下来。
那一天正是波罗奈国王去世的第七天。
大臣们料理完国王的丧葬事宜，坐在王宫庭院里商议：
“国王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国家没有国王是不行的，让谁来做国王呢？”他们这样商议之后，彼此说：“你来做吧，你来做吧。”
国师说：
“不必再一个个挑下去了，我们放吉祥车吧。”
他们把四匹白莲色的信度骏马套上车，把五种王权标志和白伞就放在车上，然后放车自行，让人在车后面奏乐。
车子从东门出去，朝着御苑的方向走。
有些人说：“它是照着走惯的路朝御苑去的，我们让它回来吧。”
国师说：“不要让它回来。”
车子绕着那青年向右转了一圈，停在便于登车的位置上。
国师揭开他蒙头的衣角，看了看他的脚掌，说：“且不说这一洲，就算在有两千小洲围绕的四大洲上，他也配做国王。”说完就吩咐“再奏乐，再奏乐”，让人把乐器奏了三次。
于是那青年露出脸来，看了看，问道：“你们为什么事来的？”
“陛下，王位归您了。”
“国王在哪里？”
“主上，他已经生到天界去了。”
“过了几天了？”
“今天是第七天。”
“没有儿子或女儿吗？”
“陛下，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
“我来治国。”
他们当即建起灌顶的帐棚，给王女遍身装扮上各种饰物，把她带到园林，为那青年举行了灌顶即位礼。
灌顶完成后，人们给他献上一件价值一千金的衣物。
他问道：“这是什么，各位？”
“是下衣，陛下。”
“各位，这不是很粗吗？没有别的更细软的吗？”
“陛下，在人间所用的衣物里，没有比这更细软的了。”
“你们的国王穿的就是这样的衣物吗？”
“是的，陛下。”
“我看你们的国王没有什么福德。把金水瓶拿来，我们会得到衣服的。”
他们把金水瓶拿来了。
他站起来洗了手，漱了口，用手取水向东方泼洒，当下坚实的大地就裂开，长出八棵劫树（kapparukkha）。
他又取水，向南方、西方、北方，这样朝四方都泼洒了，每一方各长出八棵，一共长出三十二棵劫树。
他穿上一件天衣作下衣，又披上一件作上衣，然后说：“要这样敲鼓宣告：‘在难陀王的国土上，纺线的妇女不要再纺线了。’”接着他撑起华盖，装饰打扮完毕，骑上最好的大象，进入城中，登上宫殿，享受起巨大的荣华。
时间这样过去，有一天王后看到国王巨大的荣华，说道：“唉，真可怜！”表现出怜悯的样子。
国王问她：“王后，这是怎么了？”她回答说：“陛下，您的富贵极其广大。过去世您对诸佛生起信心，做过善事；现在您却不做能作来世资粮的善业。”
国王说：“我该布施给谁呢？没有持戒的人啊。”
她说：“陛下，阎浮提（jambudīpa）并非没有阿罗汉。您只管备办布施，我来请到阿罗汉。”
第二天，国王吩咐在东门备办布施。
王后清早受持了布萨戒支，在宫殿上层朝东方胸部贴地俯伏着，说道：“如果这个方向有阿罗汉，愿他们明天前来接受我们的食物。”
那个方向没有阿罗汉，他们就把那些供养品施给了贫苦的乞者。
又过一天，在南门备办布施，也照样做了；再过一天在西门。
而在北门备办的那一天，王后照样发出邀请。当时有五百位辟支佛住在雪山，都是莲花女（padumavatī）所生；为首的大莲花（mahāpaduma）辟支佛对兄弟们说道：
“诸位贤者，难陀王在邀请你们，请你们答应她。”
他们答应了，第二天在无热恼池（anotattadaha）洗漱，从空中飞来，降落在北门。
人们前去禀告国王说：“陛下，五百位辟支佛来了。”
国王和王后一同前去礼拜，接过钵，请辟支佛们登上宫殿，在那里供养了他们。吃完饭后，国王伏在僧团中最年长者的脚下，王后伏在僧团中最年少者的脚下，说道：“诸位圣者不会短缺资具，我们也不会缺少福德。请答应我们，终生住在这里。”
他们让辟支佛们答应下来，就在园林里备办五百间草庵、五百条经行道，以各种方式完备地安置好住处，让他们住在那里。
时间就这样过去，国王的边境地区发生了动乱。
他叮嘱王后说：“我要去平定边境，你不要疏忽对辟支佛们的供养。”说完就出发了。
就在他还没有回来的时候，辟支佛们的寿命已经到了尽头。
大莲花辟支佛整夜以禅悦为乐，黎明时分倚着凭板（ālambanaphalaka），就这样站着以无余依涅槃界般涅槃了。
其余的辟支佛也以同样的方式般涅槃，所有人都般涅槃了。
第二天，王后让人把辟支佛们的座位处涂抹洁净，撒上鲜花，点起香，然后坐在那里等候他们到来；
没有看到他们来，她就派了一个人去，说：“孩子，你去看看，圣者们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
那人去了，打开大莲花的草庵门，没有在里面看到他，于是走到经行处，看见他倚着凭板站着，就行礼说：“尊者，时间到了。”
已经般涅槃的身体怎么会说话呢？
他心想“大概是睡着了吧”，就走过去用手摸了摸脚背，从双脚的冰冷和僵硬知道他已经般涅槃了，于是又到第二位那里，同样再到第三位那里，知道所有人都已经般涅槃，就回王宫去了。
王后问他：“孩子，辟支佛们在哪里？”他回答说：“王后，圣者们已经般涅槃了。”
王后放声痛哭，走出宫来，和城里的居民一起到那里，举行了隆重的送别仪典，为辟支佛们料理了遗体，收取舍利，建造了塔。
国王平定边境回来，问前来迎接的王后：
“贤妻，你没有疏忽对辟支佛们的供养吧？圣者们身体无恙吗？”
“陛下，他们已经般涅槃了。”
国王心想：
“连这样的智者都免不了一死，我们哪里能够幸免呢？”
他没有回城，径直进了园林，叫来长子，把王位交付给他，自己出家做了沙门。
王后也想：“他出了家，我留下来还能做什么呢？”就在那同一座园林里出了家。
两人都修习禅定，从那里命终以后生在梵天界。
在他们还住在那里的时候，我们的导师出现在世间，转动了殊胜的法轮，次第游行，进入了王舍城。
导师住在那里的时候，这位毕波离青年投生在摩揭陀国大津婆罗门村迦毗罗婆罗门的正妻胎中，这位跋陀迦比罗尼投生在摩陀罗国奢羯罗城憍尸耶族婆罗门的正妻胎中。
他们渐渐长大，等毕波离青年满二十岁、跋陀满十六岁的时候，父母看着儿子说：“孩子，你已经成年了，家族的血脉是应当延续下去的。”就这样极力地催逼他。
青年说：
“不要在我耳边说这样的话。只要你们还在世，我就一直奉养你们；等你们去世以后，我就离家出家。”
过了几天，他们又提起这件事，他还是照样拒绝了。
他们又提起，他又拒绝。
从那以后，母亲就不停地说个没完。
青年心想：“我要说服母亲。”就拿出一千尼迦（nikkha，金的重量单位）的赤金，让金匠打造了一尊女子像；在打磨抛光等工序完成之后，给它穿上红色的衣服，用色泽鲜艳的花朵和各种饰品把它装饰起来，然后叫来母亲说：
“母亲，如果能找到像这样的女子，我就留在家里；找不到，我就不留在家里。”
聪慧的婆罗门女心想：
“我的儿子有福德，行过布施，也发过大愿；他从前修福的时候并不是独自一人修的，一定有一位曾经和他一同修福的女子，容貌就像这尊金像一样。”于是她叫来八位婆罗门，拿各种他们想要的东西尽情款待，把金像放到车上，派他们出发说：“孩子们，你们去吧，哪里有人家在出身、族系和财富上与我们相当，家中又有这样的女子，你们就把这尊金像作为礼物送给他们。”
他们说“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于是出发了，接着想“我们去哪里呢”，又说“摩陀罗国是出美女的地方，我们去摩陀罗国吧”，就前往摩陀罗国的奢羯罗城。
他们到了那里，把那尊金像放在河边的浴埠上，自己坐在一旁。
这时，跋陀的乳母为跋陀沐浴、装饰打扮，让她坐在华丽的内室里，自己出来沐浴，看见那尊金像，以为“我家小姐到这里来了”，就斥责她说“你这没规矩的丫头，怎么到这里来了”，扬起手掌吓唬她，说“快走”，就朝她的脸颊上打了一巴掌。
她的手像打在石头上一样被弹了回来，震得发麻。
她退开来说：“我看见这么僵硬、脖子这么粗的东西，竟以为是‘我家小姐’。其实这东西连给我家小姐当个捧衣的侍女都不配。”
这时那些人围住她问：“你家主人的女儿就是这个样子吗？”
她说：“这算什么，我家小姐比这个美上百倍千倍。她坐在十二肘的房间里，都不需要点灯，光凭身上的光辉就能驱散黑暗。”
他们说“那就请来吧”，带上那位驼背乳母，把金像装上车，停在憍尸耶族婆罗门的家门口，通报他们来了。
婆罗门对他们表示欢迎招待，问道：“你们从哪里来？”
他们说：“从摩揭陀国大津村迦毗罗婆罗门的家里来。”
“为了什么事来的呢？”
“是为了这样一件事。”
婆罗门说：“好啊，诸位，那位婆罗门和我们的出身、族系、财富都相当，我愿意把女儿嫁过去。”于是接受了聘礼。
他们给迦毗罗婆罗门送去消息说：“女方已经许定了，请办该办的事。”
听到这个消息，有人告诉毕波离青年说：“听说女方已经许定了。”
青年心想：“我原以为‘他们讨不到’，可他们说‘已经许定了’。我不想要这门亲事，就写封信送去吧。”于是独自一人写了信：“愿跋陀得到与她自己的出身、族系、财富相称的家庭生活。我要离家出家。希望她日后不要后悔。”
跋陀也听说要把自己许配给某人，就独自一人写了信：“愿那位公子得到与他自己的出身、族系、财富相称的家庭生活。我要离家出家。希望他日后不要后悔。”
两封信在半路上相遇了。
“这是谁的信？”
“是毕波离青年送给跋陀的。”
“这一封是谁的？”
回答说“是跋陀送给毕波离青年的”，两边的送信人便把两封信都读了，说“你看这两个孩子做的事”，就把信撕掉扔在林子里，另写了内容一致的信，分别送往这边和那边。
这样，他们两人虽然都不愿意，还是结合在一起了。
就在那一天，青年拿了一个花环放在那里。
跋陀也拿了花环，把它们放在床的中间。
两人吃过晚饭，都说“我们上床吧”，一起过来，青年从右侧上了床。
跋陀从左侧上床后说道：
“谁那一侧的花枯萎了，就说明那个人生起了贪爱的心，这一点我们会看出来。我们谁都不要去碰这个花环。”
他们两人怕彼此身体碰触，整整一夜都不曾入睡；白天也连一句说笑都没有。
他们不沾染世间的物欲，父母还在世时没有料理家业，父母去世后才开始料理。
青年的家产很大，有八亿七千万的财富；单说每天搓完身就丢弃不要的金粉，按摩揭陀的量器算，一天也有十二那利（nāḷi）。
他有六十座装有水闸的大水池，田产有十二由旬，有十四个和阿努罗陀城一般大的村庄，十四支象军，十四支马军，十四支车军。
有一天，他骑上装饰华美的马，在一大群随从的陪同下前往田庄，站在田边，看见乌鸦等鸟从犁翻开的土里啄出蚯蚓等小虫来吃，就问道：“诸位，这些鸟在吃什么？”
“主人，是蚯蚓。”
“它们造下的恶业，是谁的呢？”
“主人，是您的。”
他心里想：
“如果它们造下的恶业要归到我身上，那么八亿七千万的财产对我有什么用？十二由旬的田庄有什么用？装了水闸的六十座水池有什么用？十四个村庄又有什么用？
我要把这一切都交给跋陀·迦毗罗尼，然后出家去。”
就在那时，跋陀·迦毗罗尼也让人把三缸芝麻摊开在内院里，自己在乳母们的围绕下坐着，看见乌鸦在吃芝麻里的小虫，就问道：“阿姨们，这些鸟在吃什么？”
“夫人，是小虫。”
“这不善业是谁的呢？”
“夫人，是您的。”
她心里想：
“我只要得到四肘长的一块布和一小筒饭就够了，可是如果这么多人所造的不善业要归到我身上，那我即使再过一千生，也一定无法从这轮回里抬起头来。只要少主人一回来，我就把一切都交给他，然后出家去。”
青年回来以后洗了澡，登上楼阁，坐在极其贵重的坐榻上。
接着，人们为他备好了适合转轮王享用的饭食。
两人吃过饭，等随从退下以后，就在一处安适的地方私下坐了下来。
然后青年对跋陀说：
“跋陀，你嫁到这个家来的时候，带来了多少财产？”
“主人，五万五千车。”
“这一切，还有这个家里那八亿七千万的资产——包括装了水闸的六十座水池等各类财产——我全都交给你。”
“可是主人，您要到哪里去呢？”
“我要出家。”
“主人，我也正是一直坐着等您回来，我也要出家。”
对他们来说，三界就像着了火的草屋一样显现出来。
他们让人从市集上买来用涩汁染成黄褐色的衣服和陶钵，互相剃去头发，说：“世间凡有阿罗汉，我们的出家就归投于他们。”说完把钵放进布袋，挂在肩上，从楼阁上走了下来。
家里的奴仆和雇工，没有一个人认出来。
后来，他们从婆罗门村出来，经过奴仆村的村门时，奴仆村的居民从他们的举止姿态上认出了他们。
那些人哭着扑倒在他们脚下说：“二位主人，你们为什么要让我们成为无依无靠的人呢？”
“各位，我们出家，是因为三界就像着了火的草屋一样。如果要一个一个地释放你们为自由人，就算一百年也不够。
你们自己洗头（自行脱籍），从此做自由人生活吧。”他们说完，就在众人的哭声中离去了。
长老走在前面，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心里想：
“这位跋陀·迦毗罗尼，是价值抵得上整个阎浮提的女子，现在跟在我的后面走。
这样的情形是有可能的：会有什么人这样想‘这两人即使出了家也不能分开，做的事不合出家人的身份’。
或者会有人对我们心生恶念，从此成为填满恶趣的人。
我应该离开她独自前行。”他这样生起了心念。
他走在前面，看见一条岔路，就在岔路口停了下来。
跋陀也走上前来，行礼后站住。
这时他对她说——
“跋陀，众人看见像你这样的女子跟在我身后走，会想‘这两人即使出了家也不能分开’，就这样对我们心生恶念，结果成了填满恶趣的人。
在这个岔路口，你走一条，我走另一条。”
“是的，主人，对出家人来说女人就是污垢，人们会说‘这两人即使出了家也不能分开’，拿这话来指摘我们。你走一条路，我走另一条路，我们就此分开吧。”她这样说完，右绕三匝，在四个地方以五体投地行礼，举起双手合掌，十指相并，光彩夺目，说道：“历经十万劫结下的情谊，今天就此断绝了。”又说：“你属于右边一类，走右边的路才合适。
我们女人属于左边一类，走左边的路才合适。”说完行礼，她就上路去了。
在他们分成两路的时候，这大地像是在说“我虽然能承载轮围山和须弥山，却承载不了你们的功德”，就这样轰鸣着震动起来，空中响起像雷霆一样的巨响，轮围山也发出巨吼。
正等正觉者坐在竹林大寺的香室里，听到大地震动的声响，心里思量“这是因为谁而大地震动呢”，于是观察到：“毕波利青年和跋陀·迦毗罗尼为了我舍弃了无量的财富而出家，在他们分手的地方，由于两人功德的力量，产生了这场地震，我也应当去摄受他们。”于是他走出香室，亲自拿着衣钵，没有招呼八十位大长老中的任何一位，走了三伽伍他（gāvuta，约四分之一由旬）的路程前去迎接，在王舍城和那烂陀之间的多子榕树下结跏趺坐。
不过他坐下时并不像某个粪扫衣行者那样坐着，而是现出佛陀的形相，放射出八十肘长的浓密佛光而坐。
就这样，那一刻，像叶伞、车轮、尖顶阁那样大小的佛光向四面八方闪耀奔散，如同千月千日同时升起一般，把那片林边照成一片光明。
由于三十二大人相的光辉，那片林边显得就像布满明亮星群的天空，又像开满莲花与睡莲的水面。
榕树的树干本来是白色的，叶子是青色的，果实是红色的。
但是在那一天，这棵有一百根枝条的榕树竟然通体金色。
大迦叶长老想：“这就是我的导师，我正是为他而出家的。”于是从看见世尊的地方起就低着身子走过去，在三个地方行礼，说道：“大德！世尊是我的导师，我是弟子；大德！世尊是我的导师，我是弟子。”
于是世尊对他说——
“迦叶，如果你向大地作这样的礼敬，大地也承载不住。
你是了知如来功德如此广大才作的礼敬，它却连我的一根汗毛也撼动不了。
坐下吧，迦叶，我要把遗产（dāyajja，指法的继承）交给你。”
于是世尊以三项教诫为他授了具足戒。
授戒之后，世尊从多子榕树下出发，让长老作随行沙门，上路而去。
导师的身体由三十二大人相装点得庄严美妙，大迦叶的身体则装饰着七种大人相。
他就像系在金色大船后面的小船一样，紧跟着导师的脚步而行。
导师走了一小段路，就离开大路，在一棵树下现出想要坐下的样子。长老知道“导师想要坐下”，就把自己那件当外衣穿的破布僧伽梨（saṅghāṭī，双层外衣）叠成四层铺好。
导师坐在那上面，用手摸了摸那件衣，说道：“迦叶，你这件破布缝成的僧伽梨很柔软啊。”
长老明白了“导师在说我这件僧伽梨柔软，想必是想穿它”，就说：“大德，请世尊穿这件僧伽梨吧。”
“迦叶，那你穿什么呢？”
“大德，我要是能得到您身上穿的那件衣，就穿它。”
“可是迦叶，你能受持这件穿旧了的粪扫衣吗？
因为我取得这件粪扫衣的那一天，大地一直震动到大海边缘。这件佛陀穿旧了的衣，不是功德浅薄的人所能受持的，必须由堪能受持、能够圆满修行、生来就修粪扫衣行的人来接受才合适。”说完，导师就和长老互换了衣。
这样交换衣之后，世尊穿上了长老原先穿的衣，长老穿上了导师的衣。
那时，这大地虽然没有心识，却像是在说：“大德，您做了难做的事，过去从来没有过把自己穿过的衣给弟子的事，我无力承载您的功德。”于是一直震动到大海边缘。
长老也没有因为“我现在得到了佛陀穿用过的衣，如今还有什么更高的事要我去做呢”而生起骄慢，而是就在佛陀面前受持了十三支头陀行（dhutaguṇa），只做了七天的凡夫，到第八天黎明就连同四无碍解一同证得了阿罗汉果。
导师也用“比丘们，迦叶如月亮一样走近在家人家，身退离、心也退离，在这些在家人家中始终像新来的人一样，不放肆”（《相应部》2.146）等经文赞叹长老，后来就以这一《迦叶相应》本身作为起因，把长老安立在这一地位上，说：“在我的教法中，论修持并宣说头陀行的比丘里，大迦叶是第一位。”
阿那律长老的故事
- 第五经中说具有天眼的，第一位就是阿那律，意思是说：在具有天眼的比丘当中，阿那律长老是第一位。
应当知道，他之所以是第一位，是因为他修习纯熟自在。
据说这位长老除了吃饭耽误的那一点时间以外，其余时间都在扩展光明，用天眼观看众生。
这样，由于他日夜不断地修习纯熟自在，他就成了具有天眼的人当中的第一位。
而且，由于这个愿已经发下十万劫之久，他也因此成了具有天眼的人当中的第一位。
关于他这段宿世之业，前后经过是这样的：这位良家子也是在莲华上世尊的时代，跟着饭后为听法而前往寺院的大众一起去了。
当时他是一位没有什么名气的富有居士。
他礼敬了十力者以后，站在会众的外围听闻说法。
导师按照前后呼应的次第把开示讲完，并且把一位具有天眼的比丘安立在第一的位置上。
于是这位居士心里生起了这样的想法：
“这位比丘真是了不起，导师竟然亲自把他安立在具有天眼的人当中第一的位置上。
愿我将来也能在未来出世的佛陀的教法中，成为具有天眼的人当中的第一位。”他生起这样的心愿，就穿过人群走上前去，邀请世尊和比丘僧团第二天接受供养；第二天他向以佛陀为首的比丘僧团作了大布施，心里想：“我所希求的是一个崇高的地位。”于是就照同样的方式，说今天请、明天请，一再邀请，连续七天举行大布施；又把最上等的衣料布施给世尊和随行的比丘众，然后说：“世尊，我做这番供养，不是为了天界的成就，也不是为了人间的成就。
七天前您把一位比丘安立在具有天眼的人当中第一的位置上；愿我将来在某一位佛陀的教法中，也像那位比丘一样成为具有天眼的人当中的第一位。”他这样发愿以后，就伏在世尊的足下。
导师观察未来，知道他的愿望会实现，就这样说：
“男子啊，将来十万劫结束的时候，会有一位名叫乔达摩的佛陀出世；在他的教法中，你会成为具有天眼的人当中的第一位，名叫阿那律。”
说了这些话以后，导师为这次饭食作了随喜，就回寺院去了。
这位居士在佛陀住世期间一直不间断地行善业；导师入涅槃、七由旬高的金塔建成以后，他走到比丘僧团那里问：“尊者，修天眼的前行准备（parikamma）是什么？”
比丘们回答说：“优婆塞（upāsaka），应当布施灯明。”
他说：“好的，尊者，我会去做。”于是先造了一千座每座可点一千盏灯的灯树，接着造了比这小一些的，再接着造了比那更小一些的，这样造了好几千座灯树。
其余的灯更是数不清。
他这样终生行善业，在天界和人间流转，经过十万劫，到迦叶正等正觉者的时代，投生在波罗奈的一个居士家里。导师入涅槃、一由旬高的塔建成以后，他叫人做了许多铜钵，装满上等酥油（sappimaṇḍa，醍醐），每个钵中间放一块糖块点燃，让钵口挨着钵口，把塔围了一圈；又叫人为自己做了一个最大的铜钵，装满上等酥油，在钵口周围点燃一千根灯芯，中间做出一个塔尖形的灯头，用布条缠好点燃，然后把铜钵顶在头上，整夜绕着那座一由旬的塔行走。
他在那一生中也这样终生行善业，死后投生在天界。
后来在没有佛出世的时期，他又在那座城里投生到一个贫苦人家，依靠一位名叫须摩那的长者生活，他的名字叫安那婆罗（Annabhāra，意为“运饭的人”）。
这位须摩那长者每天都在家门口向穷人、旅人、游方乞讨的人和上门求乞的人广行布施。
有一天，一位名叫优波利吒的独觉佛（paccekabuddha）在香醉山进入了灭尽定。
他从定中出来以后，就考虑：“今天应该帮助谁呢？”
独觉佛向来都怜悯贫苦的人。
他心里想：“今天我应该帮助安那婆罗。”又知道“安那婆罗现在正要从林中回自己家里来”，于是带上衣钵，从香醉山腾空飞起，在村口出现在安那婆罗面前。
安那婆罗看见独觉佛手里拿着空钵，就上前礼敬，问道：“尊者，您乞到食物了吗？”
“会乞到的，大福德的人。”
“尊者，请您在这里稍等一下。”他说完就快步回到自己家里，问妻子——
“夫人，留给我的那份饭还有没有？”
“有的，当家的。”
他立刻从那里出去，从独觉佛手里接过钵，回来说：“夫人，我们因为前世没有做过善业，所以现在过着盼着能有饭吃的日子。我们想布施的时候没有施物，有施物的时候又遇不到受施的人。今天我遇见了优波利吒独觉佛，家里又有留给我的那份饭，请把我那份饭放进这个钵里。”
这位聪慧的妇人想：“既然我丈夫把自己那份饭布施出去，我也应当在这次布施中有一分功德。”于是把自己那份饭也放进优波利吒独觉佛的钵里，一起布施了。
安那婆罗把钵端过去，放到独觉佛手里，说：“尊者，愿我们能摆脱这样艰难的生活。”
“愿如你所说，大福德的人。”
他把自己的上衣铺在一旁的地上，说：“尊者，请坐在这里吃吧。”
独觉佛坐在那里，一边观察食物的九种可厌相（paṭikūla），一边吃。
吃完以后，安那婆罗献上洗钵的水。
独觉佛吃完饭以后——
“愿你所希求、所愿望的，全都实现；
愿一切心愿都圆满，就像十五日的月亮一样。”
——
他这样说了随喜的祝福，就上路走了。
住在须摩那长者伞盖上的天神高声赞叹：“啊，布施！最上的布施！在优波利吒身上安立得真好！”这样连说三遍，发出了赞叹声。
须摩那长者说：“难道你这么长时间都没有看见我在布施吗？”
“我不是为你的布施发出赞叹声。我是因为对安那婆罗献给优波利吒独觉佛的那一钵食物生起净信，才赞叹的。”
须摩那长者心想——
“这真是稀奇啊，我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在布施，都没能让天神发出赞叹声。
这个安那婆罗依靠我生活，因为遇到了合适的受施者，仅仅供养了一钵食，就让天神发出了赞叹声。我应当给他相称的东西，把这钵供养变成属于我的。”于是他叫人把安那婆罗唤来，问道：“今天你有没有向谁布施过什么？”
“是的，主人，我把自己那份饭食供养给了优波利吒独觉佛。”
“喂，朋友，你拿一枚钱币，把这钵供养让给我吧。”
“我不给，主人。”
长者一直加到一千，安那婆罗说：“就算给一千，我也不给。”
“好吧，朋友，如果你不肯让出这钵供养，那就收下这一千钱币，把功德分一份给我。”
“连这个也能不能给，我也不知道。我去问一问优波利吒独觉佛尊者，如果应该给，我就给。”他这样说着就去到独觉佛那里，说道：“尊者，须摩那长者给我一千钱币，向我索求我供养给您的那钵食的功德份，我该给还是不该给呢？”
“贤者，我给你打个比方。
譬如在一个有一百户人家的村子里，只有一家点起了灯，其余各家用自己的油浸湿灯芯，从那家引火点着了拿回去，最先点的那盏灯，光还在不在呢？”
“尊者，光反而更亮了。”
“贤者，正是这样。不论是一勺粥还是一匙食，把自己所供养的食物的功德分给别人，哪怕分给一百人、一千人，分给多少人，功德就增长那么多。
你布施时只供养了一钵食，可是把功德分给须摩那长者之后，就成了两钵食——一钵是你的，一钵是他的。”
他向独觉佛礼敬以后，来到须摩那长者那里，说道：“主人，请您领受这钵供养的功德吧。”
“喂，那你收下这一千钱币。”
“我不是在卖这钵供养，只是出于信心把功德分给您。”
“老弟，你出于信心把功德分给了我，而我是敬重你的德行才给你一千钱币的。老弟，收下吧。”
他说：“那就这样吧。”就收下了一千钱币。
“老弟，从你得到这一千钱币起，你就不必再亲手干活了。你在大街上盖一所房子住下吧。
你需要什么，就让我送来给你。”
供养刚从灭尽定中出定的独觉佛的食物，当天就会产生果报。
所以，须摩那长者平日进王宫是不带安那婆罗去的，那一天却带着他一起去了。
由于安那婆罗功德的力量，国王不去看长者，只看着安那婆罗。
“大王，您为什么这样一直盯着这个人看呢？”
“因为平日从没见过他，所以才看。”
“大王，他确实值得一看。”
“他有什么值得一看的德行呢？”
“大王，他今天没有自己吃那份饭，而是供养给了优波利吒独觉佛，因此从我手里得到了一千钱币。”
“他叫什么名字？”
“大王，他叫安那婆罗。”
国王说：“他既然能从你手里得到，也应该从我手里得到，我也要礼敬他。”说完就给了他一千钱币。
“喂，你们去给他找一处住宅的地方。”
他们说：“遵命，大王。”就去清理一处宅基地，看见锄头刨过的地方有一个个藏宝罐，罐颈挨着罐颈立在那里，就回来禀报国王。
国王说：“那么，你们就去把它们挖出来。”
可是他们越挖，那些罐子就越往下沉。
他们再次回来禀报国王。
国王说：“那就说是奉安那婆罗之命去挖。”
他们去了，说：“这是奉安那婆罗之命挖的。”就动手挖起来。
锄头刨过的地方，一个个宝罐就像蘑菇的菌蕾一样冒了出来。
他们把财宝运来，在国王面前堆成了一堆。
国王召集大臣们，问道：“这座城里还有谁拥有这么多财富？”
“大王，没有人有。”
“那么，就让这位安那婆罗做这座城里的大富长者吧。”
当天他就获得了象征长者地位的伞盖。
他从那时起终身行善，从那一生命终后投生到天界。
他在天界和人间长久轮回，到我们导师出世的时候，在迦毗罗卫城释迦族人阿弥多达那的家里结生。
在取名的那一天，人们给他取名叫阿那律。
他是释迦族人摩诃男的弟弟，是导师叔父的儿子，极其娇贵，福报很大。
他的饭食总是盛在金钵里送来。
后来有一天，他母亲想：“我要让我的儿子知道‘没有’这个词。”于是拿了一只金钵，用另一只金钵盖上，空着就送去了。
在半路上，天神们用天上的糕饼把它装满了。
他的福报就是这样大。
他住在适合三个季节的三座宫殿里，一群打扮得很漂亮的歌舞女子围绕着他，他像天神一样享受荣华。
我们的菩萨也在那个时候从兜率天命终，在净饭大王的第一王后腹中结生，渐次长大，在家中住了二十九年，然后离家实行大出离；接着渐次证得一切知智，成佛之后在菩提树下度过七个七日，在仙人堕处的鹿野苑初转法轮，为了利益世间而来到王舍城。父王听说“我的儿子到了王舍城”，就说“喂，你们去把我的儿子请来”，派出十位大臣，每位各带一千随从；世尊让他们以“善来，比丘”的方式出了家，又受到迦留陀夷长老的恳请前去游行，就带着两万比丘从王舍城出发，走到迦毗罗卫城。在与亲族相会的时候，他以许多神通变化，作了伴有神变的、内容丰富的说法，让大众喝到了不死的甘露。第二天，他拿着衣钵站在城门口，心里想：“回到自己家乡城市的一切知诸佛，惯例是怎么做的呢？”明白了“惯例是挨家挨户地乞食”，就挨家挨户地乞食。国王听说“我的儿子在乞食”就赶了过来，世尊为他说法，国王就请他进入自己的住处，向他表示恭敬和供养。世尊在那里给了亲族应当给予的帮助，让罗睺罗王子出了家。没过多久，他从迦毗罗卫城出发，在末罗国游行，来到了阿奴比耶的芒果林。
那时候，净饭大王召集释迦族人，说道——
“如果我的儿子留在家里生活，本来会成为具足七宝的转轮王。
我的孙子罗睺罗王子本来也会和刹帝利们一起围绕着他同行，这件事你们也是知道的。
可是现在我的儿子已经成佛了，那就让刹帝利们做他的随从吧。
你们每一家都出一个男孩吧。”
他这样说了以后，一千名刹帝利王子一下子全都出家了。
那时候，摩诃男是家里的当家人。
他走到释迦族人阿那律那里，说了这样的话——
“亲爱的阿那律，现在一个个有名望的释迦族王子都跟着已经出家的世尊出了家，我们家里却没有一个人离开家庭、过没有家的生活。
那么，要么你出家，要么我出家。”
他听了这话，对在家生活不再留恋，就连自己一共七人，一同离开家庭，过起了没有家的生活。
他出家的经过，在《破僧犍度》（小品第三三〇段以下）里已经说到了。
他们就这样前往阿奴比耶的芒果林出家。就在那次雨安居期间，跋提耶长老证得了阿罗汉果。
阿那律长老生起了天眼，提婆达多生起了八种等至，阿难长老证得了入流果（sotāpattiphala），跋古长老和金毗罗长老后来证得了阿罗汉果。
至于所有这些长老过去发愿立志的经过，将在各自相应的地方讲述。
这位阿那律长老在法将（舍利弗）那里领受了业处，前往支提国的东竹林鹿野苑，修习沙门（samaṇa）法，思惟了七种大人寻（mahāpurisavitakka），到第八种时感到困难。
导师知道“阿那律在第八种大人寻上感到困难”，就想“我要成就他的心愿”，于是前往那里，坐在敷设好的殊胜佛座上，圆满了第八种大人寻，讲说了以四种资具知足和乐于修习为庄严的大圣种之道（《增支部》8.30），然后腾空而起，直接回到了毗舍卡拉林（Bhesakaḷāvana）。
如来刚一离去，长老就成了具足三明的大漏尽者，他想：“导师知道我的心念，亲自前来，为我圆满了第八种大人寻。
而我的心愿也完全实现了。”于是他就诸佛的说法和自己所证得的法，说出了这些偈颂——
“世间无上的导师，知道了我的心愿，
就以意所成身，用神通来到我这里。
“我的心愿是怎样的，他所讲说的还超出了那心愿；
乐于无戏论（nippapañca）的佛陀，讲说了无戏论之法。
“我了知了他的法，就乐于他的教法而安住；
三明已经证得，佛陀的教法，我已经奉行完毕。”（《长老偈》901-903）
后来，导师住在祇园大寺的时候，宣称“在我的教法中，具有天眼的人当中阿那律是第一”，把他安立在第一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