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间经注释
- 世间经注释
- 第十经中,“用佛眼”:这里,意乐随眠智与根上下智叫作佛眼。
正如经中所说:
“世尊用佛眼观察世间的时候,看见众生有尘垢少的、尘垢多的,有根利的、根钝的”等等(《中部》1.283;2.339)。
“世间”:世间有三种,就是空间世间、行世间、众生世间。
其中,
“日月运行所及的地方,
照耀四方,光明灿烂;
那样大的世界共有一千个,
你的权力在这里通行。”
在这类经文里(《中部》1.503),说的是空间世间。
在“一种世间:一切众生都依食而住;两种世间:名与色;三种世间:三受;四种世间:四食;五种世间:五取蕴;六种世间:六内处;七种世间:七识住;八种世间:八世间法;九种世间:九有情居;十种世间:十处;十二种世间:十二处;十八种世间:十八界”等经文里(《无碍解道》1.112),说的是行世间。
在“世间是常,世间是无常”等经文里,说的是众生世间。
这里也应当理解为众生世间。
其中,因为以种种不同的形态被看见、被显现,所以称为轮围的世间是空间世间;行因为会毁坏、会崩坏,所以叫作世间;福业、恶业以及它们的果报在这里安立,所以是众生世间。
在这三种世间当中,世尊以大悲怜悯众生,想让他们从轮回之苦中解脱,所以观察众生世间。
那么,世尊是在哪一个七天过去以后观察的呢?
是第一个七天。
因为世尊在结跏趺坐的那七天结束时,在后夜将尽的时候,说出了这首显示圣道威力的感兴语:“当诸法确实显现时……就像太阳照亮天空”(《自说》1-3;《论事》321;《大品》1-3),然后想:“我已经乘着这艘法船,渡过了这样极难渡过的轮回大暴流,站在涅槃的彼岸。来吧,现在我也要让世间渡过去。世间到底是什么样子呢?”就这样观察世间。
针对这件事,经中说:
“七天过去以后,世尊从那个三昧中出来,用佛眼观察世间。”
其中,“观察”:就是从种种方面去看,用自己的智慧使它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眼前,就像放在手掌上的余甘子一样。
“种种热恼”等等,是显示世尊所观察到的情形。
“种种热恼”:就是种种苦。
因为苦有煎熬、逼迫的意思,所以叫作热恼。
正如经中所说:
“苦有逼迫的意思、有为的意思、热恼的意思、变异的意思”(《无碍解道》1.17)。
而这苦,按苦苦等来分,以及按生等来分,有许多种。
所以经中说“种种热恼”。
意思是被种种苦所煎熬、所逼迫、所折磨。
“焦灼”:就是燃烧。
“焚烧”:就像柴薪被火从四面八方焚烧一样。
“由贪所生的”:就是由贪产生的。
其余的也是同样的道理。
因为贪等在哪个相续中生起,就像要把那个相续烧尽一样折磨它,所以经中说:
“比丘们,有这三种火:贪火、嗔火、痴火”(《如是语》93)。
因为它们染污心和身,所以叫作烦恼(kilesa)。
这里,世尊用“焚烧”这个词,显示贪等烦恼在现起的时候就是苦,以及众生被它们所征服。
而用“煎熬”这个词,显示这些烦恼在以后的时间也会带来苦,以及众生因此不断遭受祸患。
详细地说,世尊坐在菩提树下的不败宝座上,初夜回忆宿住,中夜净化天眼,后夜把智慧深入缘起,证知以烦恼为根本的轮回之苦,把握诸行并加以审察,依次增长观智,通过证得圣道,自己断尽、摧毁了烦恼,成就了正觉;在省察之后,因为一切烦恼都已无余断除,就说出了那首显示自己的轮回之苦已经灭尽、一切佛都必定会说的感兴语“多生轮回”(《法句》153);然后以同一个结跏趺坐的姿势坐了七天,感受着解脱之乐;在第七夜的三个时分里,按前面所说的方式说出三首感兴语,在第三首感兴语之后,用佛眼观察世间,看到:“众生的这一切轮回之苦都以烦恼为根本;这些烦恼现起时就是苦,在未来也是苦的因;这些众生被它们所煎熬、所焚烧。”
所以经中说:“世尊用佛眼观察的时候……也有由痴所生的”。
“了知了这件事”:就是从各方面了知世间被上面所说的热恼和焦灼所征服的情形。
“这首感兴语”:就是说出了这首阐明从一切热恼、焦灼中彻底寂灭的大感兴语。
其中,“这个世间生起了热恼”:就是这整个世间,都因老、病、死,因种种灾厄,以及因烦恼的缠缚而生起了热恼,意思是被已经生起的身苦与心苦所征服。
“被触所压迫”:正因为这样,被种种苦触所打击、所侵害。
或者,“被触所压迫”:就是被六触所征服——这六触是称为乐等的三种苦性(三苦)的缘;又因为从各个门、在各个所缘上现起,而受到侵扰。
“把病痛说成是自我”:由于不如实了知那由触而生、称为受的病痛,也就是苦,或者不如实了知五蕴本身,就带着“我”这样的想法,依邪见的执取而说“我快乐、我痛苦”,就这样把它说成是自我。
也有人读作“attano(自己的)”。
它的意思是:这个世间被某种苦法所触及,由于自己的心没有经过修习而不能忍受,就哭诉说“唉,好苦啊!这样的苦但愿不要落到我自己身上”等等,只是在诉说自己的病痛,却不为断除它而修行——这就是意趣。
或者,由于不如实了知上面所说的那种苦,就依贪爱的执取,带着“我的”这样的想法,把它说成是自我,口中说出“这是我的”这样的话。
“因为无论他怎样去妄想”:世间就这样把这本身就是病痛的五蕴说成是自我,或说成是属于自我;无论凭色、受等哪一种作为原因的东西,或以常等哪一种方式,他都用见、慢、爱这几种妄想去妄想。
“它却总是与他所想的不同”:那作为妄想对象的五蕴,与他自己所构想的样子不同,它只是非我、非我所。
意思是:因为无法让它随自己的意愿运转,所以它成就不了“我”与“我所”的状态。
或者,“tato”(因此)是说:因为那只不过是妄想,所以人们以常等方式去妄想的五蕴,仍会与所想的不同,只具有无常等本性。
因为妄想既不能改变事物的存在状态,也不能改变它的特相。
“变异无常,却执着于有”:众生世间执着、黏着于根本不会实现的增长、利益和安乐;即使凭着妄想随心所欲地去思量,由于行为颠倒,结果仍与所想的不同,变得不利、痛苦,只会遭遇挫败。
“仍然只欢喜于有”:即使如此,他仍然欢喜、渴求那由妄想构想出来、实际并不存在的有,也就是增长。
或者,“变异无常”的意思是:与以“我的自我是常住的”等妄想所构想的样子相比,他自身就是变异的,是无常、不坚固的。
“执着于有”:以有爱执着、黏着、贪求欲有等诸有。
“仍然只欢喜于有”:把具有无常等本性的有执取为常等,或者把它当作解脱,以爱与见的欢喜去欢喜它,而不对它生起厌离。
“他所欢喜的,就是怖畏”:他所欢喜的那个称为增长的有,或欲有等有,由于具有无常等变坏的本性,又被种种灾祸紧紧跟随,并且是有的因,极其可怕,所以是怖畏。
“他所怖畏的”:他所怖畏的老死等,由于是苦的所依,又是苦苦,所以是苦。
或者,“他所怖畏的”是说:由于欢喜于有,他所怖畏的那个无有,也就是称为断灭的无有,以及对它的怖畏,因为是苦的基础,又不能超越生等苦,所以是苦,只具有苦的本性。
或者,“他所怖畏的,就是苦”是说:他对无常等感到怖畏,却不知道从中出离的道路,那份怖畏对他来说就是苦,也就是会带来苦。
到这里说明了轮转,现在为了说明还灭,就说:“而这梵行,正是为了断除有而修习的。”
其中,“为了断除有”:为了舍断欲有等有。
“正是”(kho)是表示强调的虚词,“而”(pana)是补足语句的虚词。
“这”:是用来指近在眼前、可以亲眼见到的事物的词。
“梵行”:道梵行。
“修习”:将会圆满。
这是说:为了通过断除集,彻底、无余地舍断欲有等有,我在四阿僧祇又十万劫中做了极其难做的事,圆满了诸波罗蜜,在菩提座上踏破了三种魔的头顶,证得了这包含戒等三蕴的八正道梵行,现在它正被奉行、被修习。
这样说明了圣道必定能导向出离之后,现在为了说明其他的道没有这种性质,就说了“凡是”等等。
其中,“ye”(凡)是不定的指称。
“hi”只是一个虚词。
“keci”(某些):一些人。
这两个词不定地涵盖了持这种说法的邪见者。
“沙门”:只因为出了家而称为沙门,并不是止息了恶的人。
“婆罗门”:只因为出身而称为婆罗门,并不是排除了恶的人。
“或”这个词表示选择。
“说通过有而从有中解脱”:有些人宣称,通过欲有或色有,就能从一切有中解脱,也就是达到轮回清净。
那么,是哪些人这样说的呢?
是主张现法涅槃的人。他们当中有些人说:“自我具足了殊胜的五种欲(kāmaguṇa),就在现法中达到了最高的寂灭。”
有些人说:“具足色界禅中的初禅……乃至……”有些人说:“具足第二、第三、第四禅的自我,就在现法中达到了最高的寂灭。”
正如经中所说:
“比丘们,这里有某个沙门或婆罗门,持这样的说法、这样的见解:‘朋友们,当这个自我具足了五种欲时……’”(《长部》1.94)详见该经。
因为他们主张:就像吸饱了血的水蛭不再渴望吸血一样,那个具足了欲乐等安乐的自我,不会再有对欲的寻求等;没有了这些,有也就不存在了;住在哪一种有中能得到这种情形,就通过那一种有从一切有中解脱。所以说他们“说通过有而从有中解脱”。
还有些人持这样的主张:“愚者和智者在轮回中流转了这么长的时间,到了最后一生,就从轮回中解脱。”他们也算是主张通过有而从有中解脱的人。
因为有人这样说过:
“有八百四十万大劫,愚者与智者在其中流转、轮回之后,就会终结苦。”(《长部》1.168)
或者,“通过有”是指通过有见。
因为它以“(自我)存在、永恒地持续”的方式转起,所以常见被称为有见;这里就是把“有见”省去后一个词“见”而说成“有”,就像在“有爱”等词中那样。
依于有见,有些人因为在某种特定的有中诸烦恼平息、寿命长久,就把它妄想为具有常等本性、已从有中解脱的境界,就像婆迦梵天所说的:“这是常住的,这是坚固的,这是永恒的,这是不会变坏的。”(《中部》1.501)
他们这样颠倒执取,把不是出离的当成出离,哪里会有从有中的解脱呢?
所以世尊说:
“我说他们全都没有从有中解脱。”
“通过无有”,就是通过断灭。
“说……从有中出离”,是说他们主张从一切有中出去、脱离,就是轮回的清净。
因为他们不认同那些说“通过有而从有中解脱”的人的主张,而声称通过断绝有来出离。
或者,“通过无有”,就是通过断见。
因为断见是以“自我和世间都会变为无有(vibhavati)、消亡、断灭”的方式运作的,所以按前面所说的方式称为“无有”。
因为断灭论者认为:众生依着断见而确信,在各处生起之后就断灭,这本身就是轮回的清净。
正如经中所说:
“朋友,当这个有色的、由四大构成的自我……乃至……进入并安住于非想非非想处的时候,朋友,到这时这个自我就彻底断灭了。”(《长部》1.85)
又如:
“大王,没有布施,没有祭祀,没有献供……乃至……愚人和智者在身体坏灭以后,都会断灭、消亡,死后不再存在。”(《长部》1.171)
这些人也是这样颠倒执取的,他们又怎么会有从有中出离呢?
所以世尊说:
“我说他们全都没有从有中出离。”
因为不通过修习圣道把烦恼无余地根除,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可能从有中出离、解脱。
正是这样,那些沙门、婆罗门因为没有如实觉悟,落入了“存在”和“不存在”这两个极端,只不过是因爱和见而战栗、挣扎;这些持邪见的人连流转的原因也迷惑不清,被爱的绳索绑在深深打进有身之地的颠倒见的柱子上,就像被皮带拴住的狗那样,离不开被拴的地方,他们又怎么会有解脱呢?
而那些通过阐明四谛、对流转等不再迷惑,因而不趋向这两个极端、登上中道的人,只有他们才有从有中解脱和出离——为了显示这一点,导师说了“生存的依处……”等语。
其中,“生存的依处”,是指蕴等依处。
“hi”只是一个虚词。
“依于”,就是依靠、以它为缘。
“苦”,是指生等苦。
这是说什么呢?
这些持邪见的人以为得到解脱的地方,那里蕴、烦恼、行作这些依处都存在,在那里怎么会有苦的出离呢?
因为哪里有烦恼,哪里就会产生行作,诸有的相续就不会中断,所以轮回之苦不会止息。
所以说:
“这苦是依于生存的依处而产生的。”
现在为了显示究竟意义上的苦的出离,就说了“一切执取灭尽了,苦就不再产生”。
其中,“一切执取灭尽了”,是说欲取、见取、戒禁取、我语取这全部四种执取,通过证得圣道而被无余地断除。
其中,见取、戒禁取、我语取这三种执取由预流道灭尽,达到不再生起的状态。
应当知道,欲取则由四道全部灭尽、达到不再生起的状态:导致堕入恶趣的部分由第一道灭尽,属于欲贪的粗重部分由第二道灭尽,微细部分由第三道灭尽,属于色贪、无色贪而应断除的部分由第四道灭尽。
“苦就不再产生”,是说像这样彻底灭尽了执取,由于一切烦恼都与执取同处(ekaṭṭha),它们也都不再生起,所以哪怕一点点轮回之苦,也不会产生、不会出现。
世尊这样连同原因一起显示了流转与止息之后,为了显示“这众生世间不懂这个道理,连头都不能从轮回中抬起来”,就说了“看看这个世间吧”等语。
其中,“看看这个世间吧”,是因为世间已经成为自己佛眼亲见的对象,世尊用“看看这个世间吧”督促自己去看,这是在对自己说话。
“众多”,就是很多,或者说各各不同。
“被无明所压迫”,就是被以“对苦的无知”等方式(《法集论》1106;《分别论》226)所说的、遮蔽四谛的无明所压倒。
“已生的众生”,就是由业和烦恼所生、所产生的。
“贪恋众生”,是说对已生的众生怀着母亲、父亲、儿子、妻子等想法,借着爱而贪恋其他众生;或者,对已生的五蕴——其本性是无常、不净、苦、无我——由于不了解它的本性,借着男人、女人等分别,借着常等想法,借着我与我所的执取而深深贪恋。
“不能解脱”,是说由于前面所说的爱与见的执取,不能从有、从轮回中解脱。
这里,导师先用“看看这个世间吧”,把整个众生群体从共性上归为一个,用单数来表示不加区分的总体把握;然后为了宣示自己佛眼智的威力——“这个世间按有、胎、趣、识住、有情居等,又在其中按各个众生群体等,分成多种多样,我已逐一观察过”——又改换语法上的数,用“众多众生被无明所压迫,已生的众生”等语,用复数来表示有区分的把握。
这样一来,“看看这个世间吧”用宾格,而“被无明所压迫”等用主格复数来表述,也并不矛盾,因为它们是不同的句子。
但有些人想把它们看作同一个句子,读作“avijjāya paretaṃ bhūtaṃ bhūtarataṃ bhavā aparimuttaṃ”(把各词改为宾格单数);不过古来的读法正是按格的不同来读的,这才是正读。
现在,为了显示从有中解脱的方法,也就是外道无法触及、只有佛才能达到的整个观的进程,说了“因为凡是一切有”等。
其中,“因为凡是一切有”,是指依欲有等、有想有等、一蕴有等的分类而区分为种种差别的有,无论是有乐的还是无乐的,是寿命长的还是只有短暂刹那的,凡是一切有。
“无论在哪里”,是指依上、下、横等分类,在一切处。
“无论处于哪一种境地”,是指依天界、恶趣、人间等分类。
在“那一切有”等语中,那一切有都是色、受等法,因为生起后又归于无,所以是无常的;因为受生灭的逼迫,所以是苦的;因为会被老和死两种方式所改变,所以是会变坏的。
iti一词表示“等等”或“方式”的意思,由此也把无我相包括在内:它们因为不受支配而是无我,或者说,因为是会变坏的法,所以不受支配,因而说是无我。
这样,是指以通达三相的方式;它,是指称为有的五蕴;如实地,是指不颠倒地;以正慧,是指以正确的方法,也就是以与观相伴的道慧;观察它的人,是指以遍知现观等方式通达它的人——对这样的人来说,以“有是常”等方式在诸有中运行的有爱就被断除,就在证得最上道的同时无余地灭尽;又因为断见已被彻底断除,他对无有也就是断灭,也不欢喜,也就是不希求。
对于这样的人,依欲爱等分为一百零八种、又依状态等分类而有无量种的那些爱,由于彻底也就是以一切方式使这些诸爱灭尽也就是断除,又因为与爱同处一处,通过离贪也就是通过圣道,整个杂染方面也无余地也就是毫无剩余地不再生起,这种不再生起的灭,就是涅槃。
这样以断除爱为门径显示了有余依涅槃之后,现在为了显示无余依涅槃,说了“那已经寂灭的”等。
它的意思是:那位由于诸爱彻底灭尽、以烦恼般涅槃而寂灭、依上述方式破除了烦恼的漏尽比丘,那已经寂灭的比丘,因为没有执取,也就是因为不存在执取,或者因为不接受烦恼魔和行作魔,所以不再有后有,也就是将来不再有以结生方式出现的生有。
又,魔已被征服,也就是被这样的比丘所征服:在圣道刹那,烦恼魔、行作魔和天子魔,在最后心刹那,蕴魔和死魔,这五种魔都被征服、被击败,因为不给它们再抬头的机会而使它们无能为力;因为诸魔在各处发动的战斗已经被他赢得。
这样战斗已经获胜的人,由于对一切可意等境都没有变动,具足了如如不动的特相,所以是如如不动者,也就是阿罗汉,他超越了一切有,也就是越过了上述种种分类的一切有,已经不能再用任何名目来称说,而是像没有燃料的火一样,般涅槃之后就成为无法施设的了。
就这样,世尊以无余依涅槃界作为顶点,结束了这首大感兴语。
第十经的注释结束。
难陀品的注释也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