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苏那经注释
- 第六经中,阿槃提国,是指阿槃提地区。
拘罗罗伽罗,是名叫拘罗罗伽罗的城市。
波瓦达山,是名叫波瓦达的山。
也有人读作“Papāte pabbate”(悬崖山)。
苏那·俱胝耳优婆塞:名字叫苏那,所以称苏那;他以三皈依表明自己是优婆塞,所以称优婆塞;因为佩戴价值一亿(koṭi)的耳饰,本应称为“Koṭikaṇṇa”(亿耳),却被人叫作“Kuṭikaṇṇa”(俱胝耳)。意思是说,他不是娇贵的苏那(Sukhumālasoṇa,即二十亿耳苏那)。
他在尊者大迦旃延那里听法以后,对教法生起深切的信心,安住于三皈依和戒,在波瓦达山上一处有树荫、有水的地方建造了精舍,请长老住在那里,用四种资具供养护持他。
所以说:
“是尊者大迦旃延的护持者”。
他时常去侍奉长老。
长老也为他说法。
因此他心中常常生起悚惧,热切地想要依法修行。
有一次,他跟随商队去优禅尼经商,途中商队在森林里扎营,夜里他怕人多拥挤,就走到一旁去睡了。
商队在黎明时分起身走了,没有一个人叫醒苏那,大家都把他忘了,就这样走了。
天亮以后,他醒过来起身,一个人也没看见,就沿着商队走过的路快步往前赶,来到一棵榕树下。
他在那里看见一个身躯巨大、样子丑陋的人,一边走一边亲口吃着从自己骨头上脱落下来的肉。看见以后,他就问:“你是谁?”
“先生,我是饿鬼。”
“你为什么这样做?”
“是因为我自己前世造的业。”
“那是什么业呢?”
“我从前是住在婆卢羯车城的奸商,靠欺骗别人、侵吞他们的财物过活;沙门来乞食时,我还骂他们:‘吃你们自己的肉去吧!’由于那种业,我现在受着这样的苦。”
苏那听了,极为悚惧。
他再往前走,看见两个饿鬼孩子,嘴里流出黑血,就同样问他们。
他们也向他讲述了自己的业。
据说,他们从前住在婆卢羯车城,还是孩子的时候就靠卖香料为生。他们的母亲请了漏尽者来家里供养饭食,他们回到家就骂道:“你为什么把我们的东西给沙门?吃你所给饭食的那些沙门,愿他们嘴里流出黑血!”
他们由于那种业,在地狱里受煎熬,又因那种业剩余的果报,投生到饿鬼界,那时正受着这样的苦。
苏那听了这件事,也极为悚惧。
他到了优禅尼,办完那件事,回到拘罗罗伽罗,去见长老,互相问候以后,把这件事告诉了长老。
长老也为他说法,阐明流转的过患与还灭的利益。
他向长老礼拜后回到家里,吃过晚饭就上床,只睡了一会儿就醒了,坐在床上,开始回想所听到的法。
他回想那些法,又回忆起那些饿鬼的模样,轮回的痛苦就显得极其可怕,他的心就倾向于出家了。
天亮以后,他梳洗完毕,去见长老,说出自己的心愿,请求出家。
所以说:
“当时,苏那·俱胝耳优婆塞独自静处……尊者,请尊者大迦旃延为我剃度出家吧。”
这里,“照尊者大迦旃延所讲说的法来看”等词句的简要意思是:尊者大迦旃延以种种方式讲说、宣示、施设、建立、开显、分别、阐明、宣扬法,我照着这些方式来思察,就会这样想:这三学的梵行,要连一天也不让它破缺,一直保持到最后一念心,所以是完全圆满。
要连一天也不让它被烦恼的污垢染污,一直保持到最后一念心,所以是完全清净。
像磨光的贝壳一样,是说应当过得像磨光的贝壳、如同洗净的贝壳那样。
住在家中的人,也就是住在家庭当中的人,要过完全圆满……的梵行,实在不容易。我不如把头发和胡须剃除,也就是剃掉;把袈裟——因为浸透了涩汁染料而称为袈裟、是适合修梵行的人穿的衣服——披上,也就是穿上下衣并披上上衣;从在家离开,出家,成为无家的人。
因为对家有利益的农耕、经商等事业称为“在家事”(agāriya),而出家生活里没有这些,所以出家称为“无家”(anagāriyā)。
意思是:我要出家,进入并实行那种无家的生活。
苏那优婆塞把自己独处时这样想的事告诉长老,想要付诸实行,就说:“尊者,请尊者大迦旃延为我剃度出家吧。”
长老却考虑:“他的智慧成熟了吗?”为了等待他的智慧成熟,就先用“是很难做到的”等话,暂且打消了他想出家的意愿。
这里,日中一食,是指如“他日中一食,夜间不食,远离非时食”(《长部》1.194;《增支部》3.71)所说的远离非时食。
独自睡卧,是不与他人同睡。
这里以睡卧为代表,显示的是按照“独自站立,独自行走,独自坐着”等(《大义释》7、49)方式所说的四种威仪中的身远离,而不只是一个人睡觉而已。
梵行,是指远离淫欲的梵行,或者是称为勤修三学的教法梵行。
来(iṅgha),是表示督促的不变词。
就在那里,是说就在家里。
修习诸佛的教法,是说要修习分为常戒、布萨戒等的五支戒、八支戒、十支戒,以及与之相应的定与慧的修习。
因为这就是优婆塞在出家之前的预备阶段应当修习的佛陀的教法。
所以他说:
“在适当的时候实行日中一食、独自睡卧的梵行”。
这里,在适当的时候,是指与称为第十四日、第十五日、第八日以及特别斋戒半月(pāṭihāriyapakkha)的时节相合;或者说,在上面所说的时节里你去修习,是合适、相称、做得到的。意思是,并不是要你时时都过出家人的生活。
长老说这一切,是因为他的智慧还没有成熟,欲乐难以舍弃,所以要让他先在正确的修行上练习,而不是要阻止他出家的意愿。
想要出家的意向,是指想要出家的发起与努力。
平息了,是说由于他的诸根还没有成熟,悚惧心也不太强烈,所以就平息了。
虽然平息了,但他遵照长老所说的方法,时常去拜见长老、亲近侍奉,听闻佛法。
他按照前面所说的方式,第二次生起了出家的心,并告诉了长老。
第二次,长老还是拒绝了。
到了第三次,长老知道他的智慧已经成熟,认为“现在是为他剃度出家的时候了”,就为他剃度出家;他出家以后,又过了三年,长老才找齐了僧众,为他授了具足戒。
就是针对这件事而说:
“第二次……为尊者苏那授了具足戒”。
这里,比丘很少,是指只有几位比丘。
据说当时比丘们大多住在中部地区。
所以那里只有几位比丘,而且他们分散居住,这个城镇一位,那个城镇两位。
艰难,是指困苦。
辛苦,是指劳累。
从各处,是指从这个那个村庄、城镇等地方。
长老请来了几位比丘,在去请其他比丘的时候,先前请来的比丘又因为某种事务离开了;等了一段时间,再去请他们来的时候,另外那些比丘又离开了。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去请,过了很久才集合起来;而且那时长老是独自居住的。
召集到十人的比丘僧团:当时世尊规定,即使在边地,也要由十人的僧团才能授具足戒。
正是由于这件事,世尊应长老的请求,允许在边地由五人的僧团授具足戒。
所以说:
“过了三年……召集到十人的比丘僧团”。
度过雨安居以后,是指受了具足戒以后,进入第一个雨安居,并且住满了。
他是这样的,是那样的,意思是:是这样的、是那样的,具足这样的名身与色身的圆满,具足这样的法身的圆满——我只是听说过那位世尊是这样的。
我从来没有亲眼见过那位世尊:这表示尊者苏那是以凡夫的信心,才这样想要见世尊。
后来,他与大师同住一间香室,在黎明时分世尊吩咐他诵法以后,他当着大师的面,郑重恭敬、用心作意地对待十六篇《八颂品》,全心全意地集中起来,体会着义理与法而诵出;他以与法相应的欢喜等为入口而得定,在吟诵完毕时开始修观,观察诸行,依次证得了阿罗汉果。
有人说,世尊正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吩咐让他与自己同住一间香室。
但也有些人说:
“我从来没有亲眼见过那位世尊”这句话,只是就见到色身而说的。
因为尊者苏那一出家,就在长老那里领受业处,努力精进,还没受具足戒就已证得须陀洹;受了具足戒以后,他想:“优婆塞也能证得须陀洹,我也是须陀洹,这有什么稀奇的?”于是为了证得更高的道而增长观智,就在那个雨安居之内成为具足六神通的人,以清净自恣而举行了自恣。
因为见到了圣谛,就叫作见到了世尊的法身。
正如经中所说:
“跋迦梨,见到法的人,就见到我。
见到我的人,就见到法。”(《相应部》3.87)
所以他早就已经见到了法身;自恣以后,他想见的是世尊的色身。
也有作“如果戒师允许我(anujānāti)”的读法。
不过,有的抄本还写上了“尊者”(bhante)。
同样,也有作“好,好,贤友苏那!贤友苏那,你去吧”的读法。
不过有些抄本里没有“贤友”。
同样,也有作“‘是的,贤友。’尊者苏那……”的读法。
因为在世尊在世的时候,比丘们彼此之间惯常以“贤友”相称。
世尊、端严可亲等词的意思,前面已经说过了。
比丘,你还撑得住吗:比丘,你这具有四个轮子、九个孔窍的身体机器,还撑得住吗?能不能忍受、承受、维持下去?痛苦的重担没有压垮你吧?
还过得去吗:是问在各种事情上还能维持、过下去吗?没有遇到什么障碍吧?
一路走来不算太疲劳吧:是问你走这么远的路来,没有很劳累吧?
心里想:尊者阿难忆念诸佛的惯例,心里就惯常地生起了下面要说的“世尊既然吩咐我说”等这些想法。
一间精舍,是指同一间香室。
因为这里所说的精舍,指的是香室。
住,就是居住。
坐着度过了:关于这里,有些人说,由于世尊要以入定的方式款待尊者苏那,依顺序、逆序进入与声闻共通的一切定,这样大半夜……走进精舍,所以尊者苏那也明白了世尊的用意,相应地进入所有那些定,也同样“大半夜……走进精舍”。
他进去以后,得到世尊的允许,用衣作为帘幕隔开,在世尊脚边坐着度过了夜晚。
请,就是吩咐。
比丘,请你随意说一段法吧:意思是,比丘,愿法在你心中现起,来到你的智慧之前,你就按照所听闻、所学习的法诵出来吧。
《八颂品》的十六篇经:是指构成《八颂品》的《欲经》等十六部经。
用吟诵的音调……诵了出来:是指用诵经的音调说出来,意思是以吟诵的方式讲说。
吟诵完毕时:是指诵出结束的时候。
学得很好:是指正确地学习了。
用心记得很好:是指很好地放在了心上。
有的人在学习的时候虽然学得正确,后来在背诵等放在心上的时候,却把文句的音节念错,或者把词语的先后次序弄颠倒;这位比丘不是这样。
他是完全按照所学的那样放在心上的。
所以说:
“用心记得很好,是指很好地放在了心上。”
理解掌握得很好:是指在意义上也领会掌握得很好。
因为意义领会得好,就能正确地诵出巴利圣典。
你说话优美:是指他能按照不送气音(sithila)、送气音(dhanita)等发音规则来说话,具备词句圆满、音节完整的文雅言语。
吐字清楚:是指发声自如、没有阻碍。
这表明他说话流畅自如。
不含糊、不带口沫:elā 是指过失,也就是口中流出痰涎之类的毛病;言语不流出这种过失,所以叫 anelagaḷā,意思是没有过失的言语。
或者,不含糊、不带口沫是指没有过失(anela)而且不脱落(agaḷa),也就是没有过失、词句音节不脱漏,意思是词句音节没有缺损。
正因如此,世尊把他立为第一,说:“比丘们,在我的比丘弟子中,言辞优美的人里,索那·俱胝耳是第一。”(《增支部》1.206)
能让人明白其中的意义:是指能够让人明白所要表达的意义。
你受具足戒以来过了几个雨安居:据说他正处在中年的最后三分之一阶段,仪态端庄,在别人看来好像已经出家很久了。
有些人说,世尊是因为这一点才发问的,这个说法没有道理。
其实大师问他“你受具足戒以来过了几个雨安居”,是为了进一步追问:既然如此,你本来适合享受禅定之乐,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处在放逸之中?
所以世尊接着说:
“比丘,那你为什么拖了这么久才出家?”
其中,为什么:是指因为什么缘故。
拖了这么久才出家:是指拖延了这么久,意思是:你因为什么缘故,这么长时间没有出家,而住在家中?
我早就看到了:是指我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看到了。
欲乐:是指烦恼欲和事欲。
过患:是指过失。
然而:意思是,虽然我已经在某种程度上看到了欲乐的过患,却一直没能离开在家生活。
为什么呢?
在家生活拥挤逼迫:在家人的生活被各种大大小小的事务和要做的事情所包围。
所以他说:
“事务繁多,要做的事情也很多。”
明白了这件事:是指世尊全面地明白了这件事:如实看见欲乐过患的人,他的心即使拖延了很久,也不会在在家生活中安住下来,反而会像荷叶上的水珠一样滑落离开。
这首优陀那(自说偈):是指世尊说出了这首优陀那,它阐明这样的道理:完全了知流转与止息的人,对流转和流转的因缘从来都不会喜好。
其中,看见了世间的过患:是指对一切行世间,以“无常、苦、会变坏”等方式,用智慧看见它的过患,也就是过失。
这一句讲的是观(vipassanā)的部分。
了知了无依的法:是指如实了知因舍弃一切依著而无依的涅槃法,也就是以道智通达它出离、远离、无为、不死的本性。
“看见”“了知”这两个词,应当理解为表示原因,就像“喝了酥油就有力气”“看见狮子就害怕”“以智慧看见以后,诸漏就灭尽了”(《人施设论》208;《增支部》9.42-43)等句子里那样。
圣者不喜欢恶事:是指因为远离烦恼而称为圣者的善人,即使对极微小的恶事也不喜欢。
为什么呢?
因为他是清净的。清净的人不喜欢恶事:是指由于身体行为等极其清净,清净的人就像王天鹅不喜欢粪堆一样,对恶事、对染污的法不喜欢、不欢喜。
也有读作“恶人不喜欢清净”(Pāpo na ramatī suciṃ)的版本。
它的意思是:恶人,也就是作恶的人,不喜欢清净、无过失的净化之法,反而像村里的猪等喜欢粪堆那样,只喜欢不净的染污之法;这是从反面来变换说法。
世尊这样说出优陀那以后,尊者苏那从座位上起身,向世尊礼敬,按照自己戒师的嘱咐,请求允许在边地由五人僧团授具足戒等五件事。
世尊也允许了这些事。这一切应当按照《犍度》(《大品》242 等)中所说的方式来理解。
第六经的注释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