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小千世界经的注释
八十一、第十经的缘起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因事而起的,一种是因提问而起的。
如果问:它是因哪件事而起、应谁的提问而说的呢?
答:它是因《阿卢那瓦底经》这件事而起,应阿难长老的提问而说的。
那么,《阿卢那瓦底经》是谁说的呢?
它是由两位佛陀所说的:一位是尸弃世尊,一位是我们的导师。
原来,从这一劫往前推三十一劫的时候,尸弃世尊在阿卢那瓦底城投生到阿卢那瓦王那位名叫巴跋瓦底的王后胎中;等到智慧成熟,他作了大出离而出家,在菩提座上证透了一切知智,转起了殊胜的法轮。他依止阿卢那瓦底城而住。有一天清早,他料理好身体,由大比丘僧团围绕着,想着“我要进阿卢那瓦底城乞食”,就出发了,站在寺院门楼附近,招呼名叫阿毗浮的上首弟子说——
“比丘,现在进阿卢那瓦底城乞食还太早,我们到某个梵天界去吧。”
正如经中所说——
“比丘们,这时,尸弃世尊、阿罗汉、正等正觉者招呼阿毗浮比丘说——
‘婆罗门,我们走吧,到某个梵天界去,吃饭的时候还没有到。’
比丘们,阿毗浮比丘回答尸弃世尊、阿罗汉、正等正觉者说:‘是的,大德。’
比丘们,于是,尸弃世尊、阿罗汉、正等正觉者和阿毗浮比丘就到某个梵天界去了。”
在那里,大梵天看见正等正觉者,心里欢喜,上前迎接,铺设了梵天的座位献给他;他们也为长老铺设了相称的座位。
世尊坐在所铺设的座位上,长老也坐在为自己铺设的座位上。
大梵天也向十力者礼敬,然后坐在一旁。
比丘们,这时,尸弃世尊招呼阿毗浮比丘说——
“婆罗门,你就为梵天、梵众和梵天的随从们讲一番法语吧。”
比丘们,阿毗浮比丘答应尸弃世尊、阿罗汉、正等正觉者说‘是的,大德’,就为梵天、梵众和梵天的随从们讲说了法语。
长老讲法的时候,梵天众却心生不满,议论说——
“我们好久才等到导师来到梵天界,这位比丘却把导师放在一边,自己讲起法来。”
导师知道他们心里不高兴,就对阿毗浮比丘这样说道——
“婆罗门,梵天、梵众和梵天的随从们对你心生不满。
所以婆罗门,你要让他们更加深切地生起警醒。”
长老接受了导师的话,示现了种种神变,用声音使千世界都知晓,念出了以‘你们要努力,要奋起’开头的两首偈颂。
那么,长老是怎样做,才使千世界都知晓的呢?
他先入青遍处定,使黑暗遍布一切处;接着,当众生心里生起“这黑暗是怎么回事”的念头时,他就显现出光明。
在他们寻思“这光明是什么”的时候,他就显现出自己的身形;千个世界里的天人和世人一再合掌举手,向着长老礼敬而站立。
长老想着“愿大众都听到我说法的声音”,就念出了这些偈颂。
所有的人听到那声音,都好像他就坐在聚集起来的会众中间说法一样。
其中的意思,他们也都明白了。
这时,世尊和长老一起回到阿卢那瓦底城,去乞食;饭后乞食回来,他问比丘僧团说——
“比丘们,阿毗浮比丘站在梵天界念偈颂的时候,你们听到了没有?”
他们回答说“是的,大德”,为了表明自己确实听到了,就把那两首偈颂背诵了出来。
导师说“好,好”,给予赞许,结束了这次开示。
这样,这部经首先是在距今三十一劫的时候由尸弃世尊所说的。
而我们的世尊证得一切知、转动了殊胜的法轮以后,依止舍卫城住在祇园精舍,在逝瑟吒月(jeṭṭhamūla,约阳历五至六月)满月那天召集比丘们,开始讲说这部《阿卢那瓦底经》。
阿难长老拿着扇子一边扇风,一直就那样站着,从开头到结尾连一个字母也没有漏掉,把整部经都记住了。
第二天他乞食回来,做完了对十力者(dasabala)的侍奉,回到自己白天休息的地方;在共住弟子和门徒们做完侍奉离去以后,他坐下来回想前一天讲的《阿卢那瓦底经》。
于是整部经都清清楚楚地显现在他心里。
他心里想——
“昨天导师讲到,尸弃世尊的上首弟子站在梵天界,驱散了一千个轮围世界里的黑暗,显现出身上的光明,让大家听到自己的声音,讲说了法。弟子的范围就已经是这样了,那么圆满了十种波罗蜜、证得一切知的正等正觉者,又能用声音使多大的范围知晓呢?”
为了消除这样生起的疑惑,他当下就去到世尊那里,问了这件事。
为了说明这件事,才说了这时,阿难尊者。
这里,当面的意思是:这件事是我亲自在面前听到的,不是靠传闻,也不是靠使者辗转相传——他是带着这样的意思才这样说的。
能用声音使多大的范围知晓的意思是:能用身上的光明驱散黑暗,然后用声音使多大的范围知晓。
阿难,他只是一位弟子;如来是不可衡量的——世尊说这句话是带着这样的意思:阿难,你在说什么呢?他只是一位所知只及一部分的弟子(padesañāṇa)。
而诸如来圆满了十种波罗蜜,证得了一切知智,是不可衡量的。
你这样说,就好像拿指甲尖上的一点土去跟大地上的土相比,这究竟是在说什么呢?
因为弟子们的范围是一回事,诸佛的范围是另一回事。
弟子们的所行境是一回事,诸佛的所行境是另一回事。
弟子们的力量是一回事,诸佛的力量是另一回事。
世尊就这样带着这个意思说明了如来不可衡量这一点,然后就沉默了。
长老第二次又问。
导师第二次也同样只说了如来不可衡量这一点,就沉默了,借此表明:“阿难,你这样说,就好像拿一个锁孔去跟无边的虚空相比,好像拿一只杜鹃鸟去跟身长一百五十由旬的金翅鸟王相比,好像拿象鼻里的一点水去跟大恒河相比,好像拿四肘大小的坑里的水去跟七大湖相比,好像拿一个只能得到一那利(nāḷi)米饭的人去跟转轮王相比,好像拿一个尘土里的小鬼(paṃsupisācaka)去跟天帝释相比,好像拿萤火虫的微光去跟太阳的光相比,这究竟是在说什么呢?”
于是长老心里想——
“我问了导师,他还是没有讲说;那么我就请求到第三次,让他发出佛的狮子吼。”
于是他第三次请求。
为了说明这一点,才说了第三次又等等这一段。
于是世尊为他解答,说了阿难,你听说过等等这一段。
长老心里想——
“导师对我只说了‘阿难,你听说过小千世界吗’这么一句就沉默了,现在他要发出佛的狮子吼了。”他这样请求导师,就说了世尊,现在正是说这件事的时候等等这一段。
世尊也为了给他详细讲说,说了阿难,那么等等这一段。
这里,所及的范围有多大是说多大的范围。
月亮和太阳是一个合成词,指月亮与太阳两者。
运行是说往来周行。
照耀四方是说照亮一切方向。
放着光是说正在放出光辉。
说到这里,就是划定并显示了一个轮围世界的范围。
现在为了把它乘以一千来显示,就说了这样的世界就有一千个。
在那一千个世界里是说在那一千个轮围世界里。
一千个四大王天是说一千个四大王天的天界。
而因为每一个轮围世界里都各有四位大王,所以说四千位大王。
其余各处的意思都应当按这个办法来理解。
(小千世界的)小是说细小的。
这是弟子们的范围。
那么为什么要提到它呢?
是为了显示中千世界的界限。
有多大,就是说有多少。
这样的世界就有一千个,意思是按一千倍来计算。
二千中千世界,这是把一千个轮围世界再按一千倍来计算,所以范围是一百万个轮围世界,这就叫做二千中千世界。
这个范围不是弟子们所能及的领域,只有诸佛才能及。
这是在说明:即使在这么大的范围内,诸如来也能够驱散黑暗、显现身上的光明,并用声音使人们知晓。
以这么大的范围,所显示的就是诸佛的所谓生区(jātikkhetta)。
因为诸菩萨在最后一生从天界下生、在母胎中结生的那一天,以及出胎的那一天、大出家的那一天,还有成就正觉、转法轮、舍弃寿行、入无余涅槃的那几天,这么大的范围都会震动。
三千大千,意思是从一千起算,这是第三重,所以叫三千;由于是把一千乘以一千倍算出的中千世界,再乘以一千倍来计算,这样就是用大的千来计算的,所以叫大千。
以这么大的范围,所显示的就是十万俱胝(koṭi)个轮围世界那么大的世界。
世尊如果愿意,就能在这么大的范围内驱散黑暗、显现身上的光明,并用声音使人们知晓。
不过,算师的儿子帝须长老(Gaṇakaputtatissa)是这样说的——
“三千大千世界的范围并不是这样。
这是诸位老师在背诵时记错、在口传中脱落了的地方;其实百万俱胝个轮围世界那么大的范围,才叫做三千大千世界。”
以这么大的范围,世尊所显示的就是所谓的威令区(āṇākkhetta)。
因为在这个范围之内,阿吒那吒护卫经(paritta)、伊西吉利护卫经、旗顶护卫经、觉支护卫经、蕴护卫经、孔雀护卫经、慈心护卫经、宝护卫经的威令能够遍及。
他想要多大的范围,意思是他想要多大的地方;他用这句话显示的是境区(visayakkhetta)。
因为诸佛的境区并没有什么量的界限;为了说明它没有界限,诸师举出这样一个比喻——在十万俱胝个轮围世界之中,直到梵天界都装满芥子,假如有人往东方走,每一个轮围世界里放下一粒芥子,那么所有这些芥子都会用尽,而东方的轮围世界却不会穷尽。
在南方等其余各方,道理也是一样。
在那里,没有什么地方是诸佛所不能及的领域。
世尊这样说后,长老(阿难)心里想——
“导师这样说——
‘阿难,如来如果愿意,可以用声音使三千大千世界知晓;他想要多大的范围,就能使多大的范围知晓。’
可是这个世界并不整齐一致,宇宙是无数无量的:在一个地方太阳刚升起,在一个地方太阳正当中天,在一个地方太阳已经落下。
在一个地方是初夜分,在一个地方是中夜分,在一个地方是后夜分。
众生也各自忙于工作、忙于游戏、忙于饮食,就这样因为种种各样的缘故而心思散乱、放逸懈怠。
那么导师究竟要怎样才能用声音使他们知晓呢?”
他这样想过以后,为了断除疑惑而向如来提问,于是说了那么大德,世尊是怎样等等这段话。
接着,导师为他解答,就说了“阿难,情形是这样,如来”等等这段话。
这里,“以光明遍照”是说,以身体发出的光明遍照。
那么,他在遍照的时候会做什么呢?
在太阳正显现的地方,他会用自己的威力使太阳落下去。
而在太阳没有显现的地方,他会使太阳升起来,让它停在天空正中。
于是,在太阳显现的那些地方,人们会生起这样的想法:“刚才太阳还在,现在就落下去了,这是龙(nāga)的作弄吗?或者是非人(bhūta)、夜叉、天神的作弄中的某一种呢?”
而在太阳没有显现的那些地方,人们会生起这样的想法:“刚才太阳才落下去,现在它又升起来了,这到底是什么呢?是龙、非人、夜叉或天神的作弄中的某一种吗?”
接着,当那些人想到这光明和这黑暗,正在探寻“这是由什么因缘造成的呢”的时候,导师就进入青遍(nīlakasiṇa)的定,铺开浓重的黑暗。
为什么呢?
为了让那些专注于劳作等事的众生生起惊怖。
然后,他知道他们已经陷入惊怖,就进入白遍(odātakasiṇa)的定,放出洁白而浓厚的佛光,像一千个月亮、一千个太阳同时升起的时候那样,一下子就使一切都成为一片光明。
而这只是从身上一粒芝麻大小的一处放出光明而已。
因为,如果有人把一个轮围世界(cakkavāḷa)的大地做成灯盏,把大海里的水做成灯油,把须弥山做成灯芯,再放到另一座须弥山的山顶上点燃,他也只能照亮一个轮围世界。
再往外,哪怕一拃的地方他也照不亮。
而如来只从身上一粒芝麻大小的一处放出光明,就能使三千大千世界成为一片光明,甚至比这更大的范围也能。
佛的功德就是这样广大。
“觉察到那道光明”是说,他们看见那光明,就会这样想:“那个使太阳落下去、又使太阳升起来,还放出浓重黑暗的人,现在又现出光明站在那里,啊,真是不可思议的人!”于是合掌举到额前,恭敬礼拜,坐在那里。
“使他们听到那声音”是说,使他们听到讲说佛法的声音。
因为,如果有人把一座轮围山做成大鼓,把大地做成鼓面的皮,把须弥山做成鼓槌,放到另一座须弥山的山顶上去敲,他也只能让那声音传遍一个轮围世界,再往外一拃,他也没办法让那声音传过去。
而如来只要坐在坐榻上或座椅上,就能用声音使三千大千世界知晓,甚至比这更大的范围也能——如来就是有这样大的威力。
这样,世尊仅以上面这些话,显示的只是如来的境界之域(visayakkhetta)。
听了佛的这番狮子吼,长老心里生起了强烈的喜悦;他在喜悦的推动下发出感叹,说了“我真是有所收获”等等这些话。
这里,“我的导师有这样大的神通”的意思是:我的导师有这样大的神通,所以对我来说,得到这样一位有大神通的导师,既是有所收获,也是得到得好。
或者,他说这话还有这样的意思:我能够拿着这样一位导师的衣钵随他行走,能够为他按摩脚、按摩背,能够递上洗脸的水和沐浴的水,能够清扫香室的庭院,能够在生起疑问时向他请教问题,还能够听到甘美的说法——这一切对我来说,既是有所收获,也是得到得好。
这里应当知道:世尊的神通就是制造黑暗、制造光明和使人听到声音这几项,由于这些神通本身广大,所以他有大神通;又由于这些神通能够远远地遍及开去,所以他有大威力。
“优陀夷”,指的是愚钝优陀夷长老(Lāḷudāyi)。
据说他从前一直对这位做侍者的长老(阿难)怀着怨恨。
所以现在他得到了机会,就在佛的这番狮子吼结束的时候,像要吹灭正燃着的灯焰一样,像在正走着的牛嘴上打一下一样,像把盛满饭的钵翻倒过来一样,为了破坏长老的净信,说了这样的话。
这样说后,世尊——就是在优陀夷长老这样说了以后。这就像:有人站在悬崖边上发抖,旁边一个关心他的人一再对他说“往这边来,往这边来”;世尊也正是这样,为了制止优陀夷长老再说那样的话,才说了优陀夷,不要这样说,优陀夷,不要这样说。
这里的 hi(原文作 hī)只是一个语助词,意思是“不要这样说”。
转轮王(原文作 mahārajja,直译“大王位”),指的就是转轮王的王位。
导师对那位因听闻说法而生起净信的弟子,不是把那大果报说成不加限定的吗?那他为什么对这一因听闻佛陀的狮子吼而生起的净信,却要限定它的果报呢?
因为圣弟子的生命之身以这么多为限。
因为即使是智慧迟钝的须陀洹(sotāpanna),也要在诸天和人间七次获得生命之身;所以世尊是为了限定阿难的去处,才这样说的。
在这一生中,就是在这同一个生命之身里。
将证入无余涅槃,是说他将以不再有余依的般涅槃(appaccayaparinibbāna)而入涅槃。
就这样,世尊以涅槃收束全篇,结束了这部狮子吼经(即本《小千世界经》)。
阿难品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