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娑拉巴经的注释
六五、在第四经中,在王舍城是说在这个名字的城里。
在灵鹫山上,意思是:这座山的峰顶像鹫鸟,或者说鹫鸟住在它的峰顶上,所以叫灵鹫山(Gijjhakūṭa);就在那座灵鹫山上。
这句话显示了世尊以王舍城为乞食的村落而安住时的居处。
因为在灵鹫山上有一座为如来建造的寺院,这座寺院的名字就叫灵鹫山寺。
当时世尊就住在那里。
有一位名叫娑拉巴的游方者不久前脱离了,意思是:有一位名叫娑拉巴的游方者,在这个教法中出家以后不久就离开了,也就是说他刚刚还俗。
因为正等正觉者出现在世间以后,外道们的利养和恭敬就消失了,而三宝得到了大量的利养和恭敬。
正如经中所说——
“那时候,世尊受到尊重、受到敬重、受到崇敬、受到供养、受到礼敬,得到衣服、食物、住处、治病的医药资具。
而其他外道的游方者们则得不到尊重、得不到敬重、得不到崇敬、得不到供养,也得不到衣服、食物、住处、治病的医药资具。”(《自说经》14;《相应部》1.2.70)
他们这样失去了利养和恭敬,就有五百来人聚集在一处游方者的园林里商议说——
“诸位,从沙门乔达摩出现以来,我们的利养和恭敬就被断绝了。我们要找出沙门乔达摩和他弟子们的一件丑事,把这件丑事传扬开来,贬斥他的教法,这样就能让我们重新得到利养和恭敬。”
他们一面寻找过失,一面说——
“在身口意三门和生计这四个方面,都没办法看出沙门乔达摩的过失;除开这四个方面,到别处去找吧。”
这时,他们当中有一个人这样说——
“我看不出别的什么来,只是这些人每半个月聚集一次,关上门窗,连沙弥也不许进去。
连像性命一样亲近的侍者也不得见,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施展那套笼络人的手段,一次又一次地把人笼络过去,就这样坐享供养。
如果我们能把那套手段弄来,我们就会得到丰厚的利养和恭敬了。”
另一个人也说着同样的话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说同一套话。
接着他们说——
“谁能把那套手段弄来,我们就在我们这一派里推举他作首领。”
于是从最末一端开始,一个个地问“你能不能”“你能不能”,许多人都说“我不能”“我不能”,最后他们问娑拉巴——
“老师,你能不能呢?”
他说——
“把它弄来并不难,只要你们守住自己说的话,推举我作首领。”
“老师,这不难,你去弄来吧,我们已经推举你作首领了。”
他说——
“要弄来那套手段,靠偷或者靠抢是不行的;不过,装成沙门乔达摩弟子的样子,向他的弟子们行礼,为他们做种种侍奉的事务,吃他们钵里的饭,这样就能弄来。
你们愿意我做这么多事吗?”
“你怎么做都行,弄来了给我们就是。”
“那么,你们见到我的时候,要装作没看见。”他这样跟那些游方者约定好,第二天一早起来,就到灵鹫山大寺去,凡是见到的比丘,他都用五体投地的方式礼拜他们的脚。
比丘们说——
“别的游方者都凶暴粗野,这一位倒像是有信心、有净信的。”
“大德,你们是明白了以后才在恰当的地方出家的;我们却没有好好考察,从不是渡口的地方就跳了下去,在不能导向解脱的道路上徘徊。”
他这样说过以后,一见到比丘就一再地礼拜,准备洗澡水之类的用品,把齿木整理成合乎规矩的样子,给比丘们洗脚、涂油,拿到多余的饭就吃。
有一位大长老看见他用这种方式住在那里,就问:“游方者,你有信心、心也清净,为什么不出家呢?”
“大德,谁会让我出家呢?
因为我们长期以来一直作为诸位尊者的对立者到处活动。”
长老说:“如果你想出家,我就让你出家。”说完就让他出家了。
他从出家那时起,就不间断地履行各项本分事务。
于是长老对他的本分行持感到满意,不久就为他授了具足戒。
他在布萨日和比丘们一起进入布萨堂,看到比丘们非常用心地持诵波罗提木叉,就想:“他们就是用这套办法一遍一遍地诵出来,靠它从世间人身上取得供养,我过几天就把它学到手。”
他回到自己的住处,向戒师礼敬后问道:“大德,这个法叫什么名字?”
“贤友,它叫波罗提木叉。”
“大德,这想必是最上的法吧。”
“是的,贤友,这项学处承载着整个教法。”
“大德,如果这个学处之法是最上的,那我就先学这一项。”
长老答应说:“贤友,你学吧。”
他在学的时候见到那些游方者,被问“老师,情况怎么样了”,就说:“贤友们,不要担心,过几天我就把它取来。”不久他就学会了,于是对亲教师说——
“大德,就这么多吗,还是另外还有?”
“贤友,就这么多。”
第二天,他照原样穿着下衣、披着上衣,拿着原先那副样子的钵,从灵鹫山下来,去了游方者园林。
那些游方者看见他,就围住他说:“老师,怎么样了?我们看你是没能把那套诱人的法术取来吧。”
“贤友们,不要担心,那套诱人的法术我已经取来了。从今以后,我们得到的利养和恭敬会很丰厚。
你们彼此要和睦,不要争吵。”
“老师,如果你已经学好了,也教给我们吧。”
于是他从头开始诵出波罗提木叉。
接着他们所有人——
说:“来吧,各位,我们到城里四处走动,说沙门乔达摩的坏话。”城门还没有打开,他们就走到门边,等门一开就最先进了城。
就是针对这样带着原来的外相离开的那位游方者,才说——
“有一位名叫娑拉巴的游方者,不久前脱离了这个法与律”。
而那一天,世尊在黎明时分观察世间,看到了这件事——
“今天游方者娑拉巴会在城里四处走动,做公开宣扬的事;他会一边说三宝的坏话,一边播下毒液,然后回到游方者园林去。我也要到那里去,四众也会聚集到那里。
在那次集会上,有八万四千众生将喝到不死的甘露。”
然后世尊想:“让他有这个机会,让他随自己的心意把坏话传播开去。”于是招呼阿难长老说——
“阿难,你去通告十八座大寺院里的比丘僧团,要他们和我一起去乞食。”
长老照着这样做了。
比丘们拿着钵和外衣,围绕在导师身边。
导师带着比丘僧团,就在城门附近的村落一带乞食。
娑拉巴也和那些游方者一起进了城,到处在人群中间,以及王宫门前、街道、十字路口等地方走动,说出了“我已经彻底弄清了那些释迦子沙门的法”等等话。
就是针对这件事,才说了他在王舍城的人群中这样说道等等。
其中,彻底弄清的意思是:已经知晓、已经领会;也就是说,是弄明白以后学到的。
因为我了解了的意思是:知道了以后。
离开了的意思是:带着原来的外相离开了。
“如果沙门乔达摩的教法里有什么实质的东西,我就不会离开了。
可是他的教法没有实质、毫无内涵,那些沙门只是把一套诱人的法术诵出来,靠它吃世间人。”他要说明的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才这样说。
那时,有许多比丘:那时,就在那位游方者这样说的时候,住在林野的五百位比丘不知道“导师到某个地方去乞食了”,便在乞食的时间进入王舍城乞食。
这句话就是针对他们说的。
听到的意思是:听见了。
就前往世尊那里的意思是:他们想“我们要把这件事报告给十力者”,于是前往。
悉比尼迦河岸,是说名叫悉比尼迦的那条河的岸边。
世尊以沉默表示同意,意思是不动身体、不出声,内心保持忍耐,只在心里表示同意。
这样表示同意以后,世尊又想:
“我今天去破除娑拉巴的论说,是该一个人去呢,还是该由比丘僧团围绕着去呢?”
接着世尊想到:如果我由比丘僧团围绕着去,许多人就会这样想:
“沙门乔达摩到发生辩论的地方去,是带上自己一派的人前去,靠众人的势力压下对方提出的论说,不让持异论的人抬起头来。”
可是有论说出现的时候,我并不需要拉上别人来帮我破除它,我自己去就能破除。
而且我如今已经成佛,能破除针对自己而起的论说,这并不稀奇;因为即使在实践菩萨行的时期,我投生在无因结生之中,我该拉的担子也没有别人拉得动。
为了说明这个意思——
“凡是担子沉重的地方,凡是道路深陷难行的地方,
人们就在那时套上黑牛,它便能好好地拉动那副担子。”(《本生经》1.1.29)——
这里应当引述《黑牛本生》。
据说过去有一个商队首领,在一位老妇人的家里住了下来。
那时,他的一头母牛在夜里临产了。
它生下了一头小牛。
老妇人从看到那头小牛的时候起,心里就生起了像对儿子一样的疼爱。
第二天,商队首领的儿子说:
“请你收下住宿的费用。”
老妇人说:“我不需要别的东西,就把这头小牛给我吧。”
“大娘,你拿去吧。”
她把它领回去,喂它喝奶,又给它粥、饭、草等等,把它养大。
它渐渐长大,身体长得十分壮实,力气和精力都很充足,性情也很温顺,名字叫做黑牛。
那时,有一个商队首领带着五百辆车过来,在一处被水冲坏的地方,车轮陷住了。
他套上十头牛、二十头牛、乃至三十头牛,都没能把车拉出来,就走到黑牛跟前说:
“好孩子,我会给你报酬的,请你帮我把车抬出来吧。”
他这样说了以后,就把它牵来,
心想“没有别的牛能够和它一起拉这副担子”,就把绳索绑在辕车上,只套上它一头。
它把那辆车抬起来,安放到干地上,就用同样的办法把五百辆车都拉了出来。
它把最后一辆车拉出来,在被解下套具的时候,发出“哼”的一声,把头抬了起来。
商队首领想:“它抬起这么多车的时候都没有这样做,我看它是为了要报酬才这样做的”,就按车的数目取出钱币,把一包五百钱系在它的脖子上。
它不让别人靠近自己,一直往家里走去。
老妇人看见了,就把那包东西解下来,知道是钱币,便说:“孩子,你为什么这样做呢?你不要以为‘她要靠我做工挣来的东西过活’”,然后用热水给这头牛洗浴,用油给它涂身,又教导它说:“从今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
同样,导师心里想:“就连在修菩萨行的时候,即使投生为没有因缘的畜生,我该拉的担子也没有别人能够拉得动”,于是独自一人前去。
为了说明这一点,才说了那时,世尊在傍晚时分从静处的禅定中起来等等这段话。
其中,从静处的禅定中,意思是把心从种种所缘收摄回来而独处,也就是从果定中起来。
到那里去,是说那些游方者在全城各处做了宣传,然后出城,聚集在游方者园林里,问道:“娑拉巴贤友,如果沙门乔达摩来了,你要怎么办呢?”
他说:沙门乔达摩说一句,我就说两句;他说两句,我就说四句;他说四句,我就说五句;他说五句,我就说十句;他说十句,我就说二十句;他说二十句,我就说三十句;他说三十句,我就说四十句;他说四十句,我就说五十句;他说五十句,我就说一百句;他说一百句,我就说一千句——他们彼此这样兴起狮子吼般的大话,坐在那里的时候,世尊就走到了他们那里。
前往的时候,因为通往游方者园的路正好穿过城中央,所以世尊穿上染成深红色的双层下衣,披上善逝的大衣,像遣散了军队的国王那样,独自一人从城中央走过去。
持邪见的人看见了,就说:“那些游方者对沙门乔达摩做宣告处分的羯磨,散布他的坏名声;我看他是去迎合这些人、想说服他们吧。”于是跟在后面。
持正见的人也说:“正等正觉者拿着钵和外衣独自一人出去了,今天要和娑拉巴展开一场大法战。
我们也要在那场集会上做亲身的见证者。”于是跟在后面。
导师就在众人注视之下走到了游方者园。
那些游行者看见浓密的六色佛光从树干、树杈和枝条的间隙里透射出来,就说:“平时没有这样的光明,这到底是什么呢?”抬头望去,说:“沙门乔达摩来了。”
萨拉婆一听到这话,就把头埋在两膝之间,脸朝下坐着。
就这样,那时世尊走到那座园林,坐在准备好的座位上。
因为如来生在阎浮提大地上最尊贵的家族,理应坐最上的座位,所以无论在哪里,座位总是早已为他准备好的。
他就坐在这样准备好的、极为尊贵的佛座上。
那些游行者对游行者萨拉婆这样说:据说正等正觉者和萨拉婆刚谈到这里,比丘僧团就跟着导师的脚步到了游行者园,四众也都聚集到了游行者园里。
于是那些游行者说:“沙门乔达摩的作为真是稀有:我们走遍全城,散布他的坏名声,作了公开揭发的举动,然后来到这里;他却走到我们这些怨敌、对头、仇人身边,连一句争执的话都不说,从来到的时候起就一直说甘美的话,像用煮过百次的油给人涂身一样,像给人喝甘露一样。”他们全都顺着正等正觉者的意思,说出了上面这些话。
求,就是乞求、希求、渴望。
沉默不语,就是进入了沉默的状态。
神情沮丧,就是陷入了没有气势的状态。
低垂着脖子,就是脖子向下低垂。
脸朝下,就是脸朝着下面。
你自称是正等正觉者,就是指这样自称的你——“我是正等正觉者,一切法都已被我正觉”。
并没有正觉,就是说这些法是你没有正觉的。
那些法,就是在那些被这样指出为“并没有正觉”的法上。
用别的话来掩盖所问的话,就是用另一句话去遮盖另一句话;意思是问他这件事,他却说另一件事。
把话题引到外面去是说:他引来外面另外的、不相干的话,把先前的话题推开。
不满是说不高兴、不满意的样子;显露出是说把它表现出来。
这里用“不满”说的是忧(domanassa),而前面那两个词(愤怒、瞋恨)说的都只是忿,差别只在强弱。
世尊这样以第一种无畏(vesārajja)作了狮子吼,接着又以第二种等等再作狮子吼,于是说了游行者们,如果有人对我这样说等等这一段。
这里,你为了某个目的所宣说的法是说:你为了哪一种道或果而宣说了四谛法。
并不能引导是说:那个法不能导向、不能通达,也就是说不能成就那个目的。
照着实行的人是说:凡是实行它的人,意思就是那个圆满完成修行的人。
正确地灭尽苦是说:依正确的因、正确的方法、正确的理由,使全部轮回之苦灭尽。
或者说,你为了某个目的所宣说的法,就是指你为了那个目的而宣说的法。
例如:为了对治贪而说不净业处,为了对治瞋而说慈心修习,为了对治痴而说五种法,为了断除寻思(vitakka)而说入出息念。
并不能引导照着实行的人正确地灭尽苦,这里的意思是:那个法,对于按所宣说的那样去实行它的人,不能依正确的因、正确的方法、正确的理由导向轮回之苦的灭尽,也不能通达,更不能成就那个目的。
就像游行者萨拉婆那样是说:正如这位游行者萨拉婆闷闷不乐、无话可答地坐着,他也会那样坐着。
就在如来这样用这三段话作了狮子吼、正要结束这场开示的时候,聚集在那个地方的、多达八万四千众生的会众喝下了不死的甘露;导师知道会众已经喝到了这不死的甘露,就腾空飞走了。
为了显示这个意思,才说了于是世尊等等这段话。
这里,狮子吼就是最殊胜的吼声、无所畏惧的吼声、没有谁能回应的吼声。
腾空而去是说,世尊进入作为神通基础的第四禅,从禅定出来后作了决意,就和比丘僧团一起飞上了空中。
这样飞上空中以后,就在那一瞬间落在了灵鹫山的大寺里。
用言语的针刺就是用说出来的话当作刺棒。
密密地戳就是戳得又密又满、没有一点空隙,意思是又在上面扎了下去。
大森林里就是在广大的森林里。
我要发出狮子吼是说,它看到狮子吼叫的样子,就想:“这个也是畜生,我也是;它有四只脚,我也有四只脚;我也要照这样作狮子吼。”
它没法在狮子面前叫,等狮子出去觅食以后,就独自开始叫起来。
结果它发出来的仍然只是豺狼的叫声。
因此才说——叫出来的仍然只是豺狼的叫声。
难听的叫声是同一个意思的另一种说法。
另外,这也是说,它叫出来的是破了音的、不好听的声音。
你也正是这样——游行者们用这个比喻把如来比作狮子,把萨拉婆比作豺狼。
小母鸡(ambukasañcarī)就是体型较小的母鸡。
我要发出雄鸡那样的啼声是说,它看到大公鸡啼叫,就想:“它也有两只脚、两只翅膀,我也一样;我也要发出这样的啼声。”可是它没法在公鸡面前啼,等公鸡走开以后才啼起来,而啼出来的仍然只是小母鸡的叫声。
因此才说——发出来的还是小母鸡自己的叫声。
公牛就是普通的牛。
空是说空着的、里面没有首领公牛的牛棚。
自以为能发出深沉的吼声是说,经文所说的深沉吼声,指的是像首领公牛吼叫那样深沉的吼声;它以为自己也该这样吼。
其余的部分,各处的意思都是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