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小萨咕卢陀夷经
如是我闻。一时，世尊住在王舍城竹林迦兰陀园。
那时，游行者萨咕卢陀夷与众多游行者一起，住在孔雀园的游行者园林中。
那时，世尊在上午穿好衣服，拿着钵和衣，进入王舍城乞食。
那时，世尊这样想：
“现在到王舍城乞食还太早。
我不如前往孔雀园游行者园林，去见游行者萨咕卢陀夷。”
于是，世尊就前往孔雀园游行者园林。
那时，游行者萨咕卢陀夷正与众多游行者一起坐着，喧哗吵闹、高声大声地谈论各种无关紧要的话题，也就是：谈论国王、谈论盗贼、谈论大臣、谈论军队、谈论恐怖、谈论战争、谈论食物、谈论饮料、谈论衣服、谈论床铺、谈论花鬘、谈论香料、谈论亲属、谈论车乘、谈论村庄、谈论城镇、谈论都市、谈论国家、谈论女人、谈论勇士、谈论街巷、谈论水井、谈论亡者、谈论各种琐事、谈论世界起源、谈论海洋起源，以及谈论“会有”“不会有”之类的话题。
游行者萨咕卢陀夷远远地看见世尊走来。
看见后，他让自己的众人安静下来，说：
“诸位请安静，不要出声。
这位沙门乔达摩来了。
那位尊者喜好寂静，也称赞寂静。
如果他知道这里是安静的一群人，或许会愿意前来。”
于是那些游行者就沉默了。
二七〇、那时，世尊就来到游行者萨咕卢陀夷那里。
那时，游行者萨咕卢陀夷对世尊这样说：
“尊者，欢迎世尊到来。
尊者，世尊来得正好。
尊者，世尊已经很久没有以这样的方式到这里来了。
尊者，请世尊坐下；
这里已经备好座位了。”
世尊就坐在备好的座位上。
游行者萨咕卢陀夷也拿了一个较低的座位，坐在一旁。
世尊对坐在一旁的游行者萨咕卢陀夷这样说：
“优陀夷，你们现在正在谈论什么话题聚坐在一起，你们中途谈到的是什么话题？”
“尊者，我们暂且搁下现在聚坐谈论的那个话题吧。
尊者，那个话题以后世尊也不难听到。
尊者，当我没有来到这群人这里时，这群人就坐着谈论各种无关紧要的话题；
可是尊者，当我来到这群人这里时，这群人就只是抬头望着我的脸坐着，心想——
‘我们且听沙门优陀夷将要说的法。’
可是尊者，当世尊来到这群人这里时，我和这群人就都抬头望着世尊的脸坐着——
心想‘我们且听世尊将要说的法。’”
二七一、“那么优陀夷，就请你自己就此说出你想要对我说的话吧。”
“尊者，前些日子，更早的时候，有人自称是一切知者、一切见者，宣称拥有无余的知见，说‘无论我行走、站立、睡着或醒着，知见都持续不断地现前’，
可是他被我就前际之事提问时，却顾左右而言他，把话题岔到别处，并且显露出愤怒、嗔恨与不悦。
尊者，那时我心中就想起了世尊——
‘啊，世尊真是了不起，善逝真是了不起！
他善于精通这些法。’”
“可是优陀夷，那个自称是一切知者、一切见者、宣称拥有无余知见，说‘无论我行走、站立、睡着或醒着，知见都持续不断地现前’，却在被你就前际之事提问时顾左右而言他、把话题岔到别处，并显露出愤怒、嗔恨与不悦的人，究竟是谁呢？”
“尊者，是尼干若提子。”
“优陀夷，如果有人能够忆念种种前世的住处，也就是一生、两生……乃至能够如此具足行相、具足细节地忆念种种前世的住处，那么，无论是他就前际之事来问我，还是我就前际之事去问他；
无论是他能以对前际问题的解答使我的心满意，还是我能以对前际问题的解答使他的心满意。
“优陀夷，如果有人能以清净、超越常人的天眼，看见众生死亡与投生，能了知众生或卑劣或殊胜、或美或丑、或善趣或恶趣，随业而往，那么，无论是他就后际之事来问我，还是我就后际之事去问他；
无论是他能以对后际问题的解答使我的心满意，还是我能以对后际问题的解答使他的心满意。
“不过，优陀夷，前际之事就搁下吧，后际之事也搁下吧。
我要为你说法：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
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
“大德，我甚至不能有条有理地忆念起自己在这一世的经历，又怎么能像世尊那样，忆念种种前世，也就是一生、两生……乃至有条有理地忆念种种前世呢？
大德，我现在连一只土精灵都看不见，又怎么能像世尊那样，以清净超越常人的天眼，见到众生死时生时、卑贱高贵、美丽丑陋、善趣恶趣，了知众生随业流转呢？
至于世尊对我这样说的话，
‘郁陀夷，姑且放下过去，放下未来；
我要教你这个法：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
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这个道理对我来说也不能更清楚地显现出来。
大德，也许我在自己的师门中，能以对这个问题的解答让世尊满意。”
“郁陀夷，那么你自己的师门是怎么说的呢？”
“大德，我们自己的师门是这样说的——
‘这是最上的色，这是最上的色。’”
“郁陀夷，你说你们自己的师门这样说——
‘这是最上的色，这是最上的色’，那么什么才是那最上的色呢？”
“大德，没有别的色比它更超胜、更殊胜的，那就是最上的色。”
“那么，没有别的色比它更超胜、更殊胜的那种最上的色，究竟是什么呢？”
“大德，没有别的色比它更超胜、更殊胜的，那就是最上的色。”
“郁陀夷，你这话说了老半天，还是空泛的——
你说‘大德，没有别的色比它更超胜、更殊胜的，那就是最上的色’，却没有说明那色究竟是什么。
郁陀夷，譬如有个人这样说——
‘我爱慕这个国家里最美丽的女子，我想要她，我贪爱她。’
于是有人对他说——
‘朋友，你所爱慕、贪爱的那位国中最美丽的女子，你知道她是刹帝利种、婆罗门种、吠舍种，还是首陀罗种吗？’
这样问他，他会回答说‘不知道’。
于是有人又对他说——
‘朋友，你所爱慕、贪爱的那位国中最美丽的女子，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姓什么家族……身材是高是矮、是中等，是黑是黄，还是肤色微红呢……住在哪个村、哪个镇、哪个城里吗？’
这样问他，他会回答说‘不知道’。
于是有人又对他说——
‘朋友，你连自己都不知道、不曾见过的人，怎么会去爱慕、贪爱她呢？’
这样问他，他会回答说‘是的’。
“郁陀夷，你觉得怎么样——既然如此，这个人所说的话，是不是没有根据的呢？”
“大德，确实如此，这个人所说的话是没有根据的。”
“郁陀夷，你也是一样，你说‘大德，没有别的色比它更超胜、更殊胜的，那就是最上的色’，却没有说明那色究竟是什么。”
“大德，譬如一块琉璃宝珠，晶莹、纯正、八面磨制、加工精良，放在红色布垫上，闪耀、发光、照亮四方，我认为死后不受病苦的‘我’，也具有这样的色。”
“郁陀夷，你觉得怎么样——那晶莹、纯正、八面磨制、加工精良，放在红色布垫上闪耀、发光、照亮四方的琉璃宝珠，与那在暗夜漆黑中的萤火虫，这两种光色之中，哪一种更殊胜、更美好呢？”
“大德，在暗夜漆黑中的那只萤火虫，它的光色在这两者之中更殊胜、更美好。”
“郁陀夷，你觉得怎么样——那在暗夜漆黑中的萤火虫，与那在暗夜漆黑中的油灯，这两种光色之中，哪一种更殊胜、更美好呢？”
“大德，在暗夜漆黑中的那盏油灯，它的光色在这两者之中更殊胜、更美好。”
“郁陀夷，你觉得怎么样——那在暗夜漆黑中的油灯，与那在暗夜漆黑中的熊熊大火，这两种光色之中，哪一种更殊胜、更美好呢？”
“大德，在暗夜漆黑中的那团熊熊大火，它的光色在这两者之中更殊胜、更美好。”
“郁陀夷，你觉得怎么样——那在暗夜漆黑中的熊熊大火，与那黎明时分、云散天开时的启明星，这两种光色之中，哪一种更殊胜、更美好呢？”
“大德，那黎明时分、云散天开时的启明星，它的光色在这两者之中更殊胜、更美好。”
“优陀夷，你觉得怎样？黎明时分，天空晴朗无云，启明星发出的光，与十五日布萨那天，天空晴朗无云，午夜时分月亮发出的光，这两种光当中，哪一种更为殊胜、更为美好？”
“大德，十五日布萨那天，天空晴朗无云，午夜时分月亮发出的光——这两种光当中，这一种更为殊胜、更为美好。”
“优陀夷，你觉得怎样？十五日布萨那天，天空晴朗无云，午夜时分月亮发出的光，与雨季最后一个月，秋季时分，天空晴朗无云，正午时分太阳发出的光，这两种光当中，哪一种更为殊胜、更为美好？”
“大德，雨季最后一个月，秋季时分，天空晴朗无云，正午时分太阳发出的光——这两种光当中，这一种更为殊胜、更为美好。”
“优陀夷，从这一点来看，我知道有许许多多天神，他们的光芒是这些日月的光芒所不能相比的。
然而我并不说——
‘再没有比这种光更殊胜、更美好的光了’。
然而，优陀夷，你却说，这种光比萤火虫的光还要低劣、还要卑下，那才是最高的光，却又说不出那种光究竟是什么。”
“世尊说的这番话真是切中要害！善逝说的这番话真是切中要害！”
“优陀夷，你为什么这样说——
‘世尊说的这番话真是切中要害！善逝说的这番话真是切中要害！’呢？”
“大德，我们自己的老师是这样说的——
‘这就是最高的光，这就是最高的光’。
大德，我们被世尊就自己老师的说法逐一诘问、追究、检验，结果发现那说法空洞、虚妄、错误。”
274.“优陀夷，那么，是否有绝对快乐的世界，是否有实现绝对快乐世界的确切修行方法？”
“大德，我们自己的老师是这样说的——
‘有绝对快乐的世界，也有实现绝对快乐世界的确切修行方法’。”
“优陀夷，那么，实现绝对快乐世界的确切修行方法是什么呢？”
“大德，这里，有人舍弃杀生，远离杀生；舍弃不与取，远离不与取；舍弃欲邪行，远离欲邪行；舍弃妄语，远离妄语；或是受持某种苦行德目而奉行。
大德，这就是实现绝对快乐世界的确切修行方法。”
“优陀夷，你觉得怎样？当一个人舍弃杀生、远离杀生的时候，那时他的自我是绝对快乐的呢，还是苦乐参半的？”
“大德，苦乐参半。”
“优陀夷，你觉得怎样？当一个人舍弃不与取、远离不与取的时候，那时他的自我是绝对快乐的呢，还是苦乐参半的？”
“大德，苦乐参半。”
“优陀夷，你觉得怎样？当一个人舍弃欲邪行、远离欲邪行的时候，那时他的自我是绝对快乐的呢，还是苦乐参半的？”
“大德，苦乐参半。”
“优陀夷，你觉得怎样？当一个人舍弃妄语、远离妄语的时候，那时他的自我是绝对快乐的呢，还是苦乐参半的？”
“大德，苦乐参半。”
“优陀夷，你觉得怎样？当一个人受持某种苦行德目而奉行的时候，那时他的自我是绝对快乐的呢，还是苦乐参半的？”
“大德，苦乐参半。”
“优陀夷，你觉得怎样？依着一种苦乐参半的修行方法，能实现绝对快乐的世界吗？”
“世尊说的这番话真是切中要害！善逝说的这番话真是切中要害！”
“你这是在说什么呢，优陀夷，
‘我打断了世尊的话，我打断了善逝的话’呢？”
“大德，在我们自己的师门中是这样认为的——
‘存在绝对快乐的世界，也存在能亲证这绝对快乐世界的有理据的修行道。’
大德，我们被世尊就自己师门的说法逐一追问、逐一诘难、逐一辨析时，发现那说法是空洞的、虚假的、错误的。”
“275.大德，那么究竟是不是存在绝对快乐的世界，也存在能亲证这绝对快乐世界的有理据的修行道呢？”
“优陀夷，是存在绝对快乐的世界的，也存在能亲证这绝对快乐世界的有理据的修行道。”
“大德，那么能亲证这绝对快乐世界的有理据的修行道是什么呢？”
“优陀夷，比丘在这里远离欲望……（中略）……证得并安住于初禅；
由于寻、伺的止息……证得并安住于第二禅；
由于喜的褪去……证得并安住于第三禅——优陀夷，这就是能亲证这绝对快乐世界的有理据的修行道。”
“大德，那修行道岂非并不能亲证绝对快乐的世界？因为大德，难道仅凭这样，他所亲证的世界就算是绝对快乐的世界了吗？”
“优陀夷，仅凭这样，他并没有亲证到绝对快乐的世界；
那修行道只是‘有理据的’，能亲证这绝对快乐世界罢了。”
这样说了以后，游行者萨古卢达夷的会众喧闹起来，发出很大的声响——
“我们在这上面输给了自己的师门，我们在这上面输给了自己的师门！
我们不知道比这更进一步、更殊胜的了。”
于是游行者萨古卢达夷让那些游行者安静下来，对世尊这样说：
“大德，那么要到什么程度，他才算亲证了绝对快乐的世界呢？”
“优陀夷，比丘在这里由于快乐的舍断……（中略）……证得并安住于第四禅。
那些投生到绝对快乐世界的天神，他就和那些天神一起安住、交谈、进行讨论。
优陀夷，到了这个程度，他才算亲证了绝对快乐的世界。”
“276.大德，那么比丘们在世尊座下修梵行，想必正是为了亲证这绝对快乐的世界吧？”
“优陀夷，比丘们在我座下修梵行，并不是为了亲证绝对快乐的世界。
优陀夷，还有其他更进一步、更殊胜的法，比丘们正是为了亲证这些法，才在我座下修梵行。”
“大德，那么比丘们为了亲证而在世尊座下修梵行的那些更进一步、更殊胜的法是什么呢？”
“优陀夷，如来在此世出现，是阿罗汉、正等正觉者、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中略）……他舍断了这五盖——这些使心污染、使慧力衰弱的障碍——远离欲望……（中略）……证得并安住于初禅。
优陀夷，这也是比丘们为了亲证而在我座下修梵行的一个更进一步、更殊胜的法。”
“优陀夷，再者，比丘由于寻、伺的止息……（中略）……第二禅……第三禅……证得并安住于第四禅。
优陀夷，这也是比丘们为了亲证而在我座下修梵行的一个更进一步、更殊胜的法。
“他这样心已入定、清净、洁白、无瑕、离染、柔软、堪任、安住、达到不动摇的状态，将心导向宿命随念智。
他忆念起种种宿世，也就是一生、两生……（中略）……这样带着行相、带着细节地忆念起种种宿世。
优陀夷，这也是比丘们为了亲证而在我座下修梵行的一个更进一步、更殊胜的法。
“他这样心已入定、清净、洁白、无瑕、离染、柔软、堪任、安住、达到不动摇的状态，将心导向众生死生智。
他以清净、超越常人的天眼，看见众生死亡、投生，或低劣、或殊胜，或美、或丑，或善趣、或恶趣……（中略）……了知众生随业流转。
优陀夷，这也是比丘们为了亲证而在我座下修梵行的一个更进一步、更殊胜的法。
“他这样心已入定、清净、洁白、无瑕、离染、柔软、堪任、安住、达到不动摇的状态，将心导向漏尽智。
他如实了知‘这是苦’，如实了知‘这是苦集’……（中略）……‘这是苦灭’……‘这是导向苦灭的道’……如实了知‘这些是漏’，‘这是漏集’……‘这是漏灭’……如实了知‘这是导向漏灭的道’。
他这样知、这样见，心从欲漏解脱，心从有漏解脱，心从无明漏解脱。
在解脱时，生起‘已解脱’的智。
他了知：‘生已尽，梵行已立，应作已作，不再有后有了。’
优陀夷，这也是比丘们为了亲证而在我座下修梵行的一个更进一步、更殊胜的法。
优陀夷，这些就是比丘们为了亲证而在我座下修梵行的那些更进一步、更殊胜的法。”
这样说完后，游行者萨咕卢陀夷对世尊这样说：
“太好了，尊者！太好了，尊者！
尊者，就像把倒着的东西翻正，把遮盖着的东西打开，为迷路的人指路，或在黑暗中举起油灯，
心想‘有眼睛的人将能看见色相’；
同样地，世尊用种种方式阐明了法。
尊者，我皈依世尊、皈依法、皈依比丘僧团。
尊者，愿我能在世尊座下出家，愿我能受具足戒。”
这样说完后，游行者萨咕卢陀夷的众人对游行者萨咕卢陀夷这样说：
“阁下乌陀夷，请不要在沙门乔达摩座下修梵行；
阁下乌陀夷，请不要做了老师之后又去过弟子的生活。
就好比原本是盛水的瓮，却变成了舀水的勺，阁下乌陀夷的情形也将会是这样。
阁下乌陀夷，请不要在沙门乔达摩座下修梵行；
阁下乌陀夷，请不要做了老师之后又去过弟子的生活。”
就这样，游行者萨咕卢陀夷的众人在梵行一事上，为游行者萨咕卢陀夷在世尊那里制造了障碍。
第九，小萨咕卢陀夷经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