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痴弟子经
我曾听闻这样的说法：有一次，世尊住在舍卫城祇陀林给孤独园。
那时，游方僧郁伽诃摩那·痴弟子住在末利园的一处议论场所，那里有多杜迦树篱环绕，只有一座房舍，他和五百多名游方僧的大众住在一起。
那时，五支木匠白天从舍卫城出来，要去拜见世尊。
这时，五支木匠这样想：
“现在还不是拜见世尊的时候，
世尊正在静修。
要拜见修心有成的比丘们，现在也不是时候，
修心有成的比丘们也在静修。
我不如前往那处有多杜迦树篱环绕、只有一座房舍的末利园议论场所，去见游方僧郁伽诃摩那·痴弟子。”
于是，五支木匠就前往那处有多杜迦树篱环绕、只有一座房舍的末利园议论场所，去见游方僧郁伽诃摩那·痴弟子。
那时，游方僧郁伽诃摩那·痴弟子正与众多游方僧的大众坐在一起，高声喧哗、大声吵闹，谈论着各种无益的话题，也就是：王论、盗贼论、大臣论、军队论、恐怖论、战争论、食物论、饮料论、衣服论、床榻论、花鬘论、香料论、亲族论、车乘论、村落论、市镇论、城市论、国土论、女人论、勇士论、街巷论、水井论、亡者论、种种杂论、世界起源论、海洋起源论，以及诸如此类的存在与非存在的议论。
游方僧郁伽诃摩那·痴弟子远远地看见五支木匠走来。
看见之后，他让自己的大众安静下来，说：
“诸位安静一些，不要出声，
沙门乔达摩的弟子五支木匠正走过来。
凡是住在舍卫城、身穿白衣的沙门乔达摩的在家弟子之中，这位五支木匠是他们当中的一位。
那些尊者喜欢安静，受过安静的训练，称赞安静；
或许他知道我们的大众安静，才会走近来。”
于是那些游方僧就沉默了下来。
那时，五支木匠走到游方僧郁伽诃摩那·痴弟子那里；
走近之后，与游方僧郁伽诃摩那·痴弟子互相问候。
寒暄慰问过后，他在一旁坐下。
游方僧郁伽诃摩那·痴弟子对坐在一旁的五支木匠这样说：
“居士啊，我宣称，凡是具足四种法的人，就是善行圆满、至善圆满、达到最高成就的沙门，不可战胜。
是哪四种呢？
居士啊，在这里，他不以身作恶业，不说恶语，不起恶念，不以恶命自活——居士啊，我宣称，凡是具足这四种法的人，就是善行圆满、至善圆满、达到最高成就的沙门，不可战胜。”
于是，五支木匠对游方僧郁伽诃摩那·痴弟子所说的话，既不赞同，也不反驳。
他既不赞同也不反驳，就从座位起身离去，心想：
“我要到世尊那里去，弄清楚这番话的意思。”
于是，五支木匠就前往世尊那里；
到了之后，向世尊行礼，然后在一旁坐下。
坐在一旁的五支木匠,把他与游方僧郁伽诃摩那·痴弟子之间的谈话内容，全部告诉了世尊。
这样说了以后，世尊对五支木匠这样说：
“木匠啊，如果照游方僧郁伽诃摩那·痴弟子所说的那样，那么，一个年幼、愚稚、仰卧的婴孩，也会是善行圆满、至善圆满、达到最高成就的沙门，不可战胜了。
木匠啊，一个年幼、愚稚、仰卧的婴孩，连身体有“自己的”和“别人的”之分都还谈不上，又怎么会以身作恶业呢，除了手脚的抽动之外！
木匠啊，一个年幼、愚稚、仰卧的婴孩，连恶语与正语的分别都还没有，又怎么会说出恶语呢，除了啼哭之外！
木匠啊，一个年幼、愚稚、仰卧的婴孩，连恶念与正念的分别都还没有，又怎么会起恶念呢，除了乱哼乱叫之外！
木匠啊，一个年幼、愚稚、仰卧的婴孩，连恶命与正命的分别都还没有，又怎么会以恶命自活呢，除了吃母乳之外！
木匠啊，如果照游方僧郁伽诃摩那·痴弟子所说的那样，那么，一个年幼、愚稚、仰卧的婴孩，也会是善行圆满、至善圆满、达到最高成就的沙门，不可战胜了。
木匠啊，我宣称，凡是具足四种法的人，既不是善行圆满，也不是至善圆满，也没有达到最高成就的沙门，不可战胜，但他已经把握住了这个年幼、愚稚、仰卧的婴孩所具有的那种状态。
是哪四种呢？
木匠啊，在这里，他不以身作恶业，不说恶语，不起恶念，不以恶命自活——木匠啊，我宣称，凡是具足这四种法的人，既不是善行圆满，也不是至善圆满，也没有达到最高成就的沙门，不可战胜，但他已经把握住了这个年幼、愚稚、仰卧的婴孩所具有的那种状态。
“木匠啊，我宣称，具足十种法的人，是善圆满、至善圆满、达到最高成就的沙门，不可动摇。
这些是不善戒。
木匠啊，我说，那应当从这里去了解。
不善戒由此生起。
木匠啊，我说，那应当去了解。
不善戒在这里无余灭尽。
木匠啊，我说，那应当去了解。
这样修行的人，就是为灭尽不善戒而修行。
木匠啊，我说，那应当去了解。
“这些是善戒。
木匠啊，我说，那应当去了解。
善戒由此生起。
木匠啊，我说，那应当去了解。
善戒在这里无余灭尽。
木匠啊，我说，那应当去了解。
这样修行的人，就是为灭尽善戒而修行。
木匠啊，我说，那应当去了解。
“这些是不善思惟。
木匠啊，我说，那应当去了解。
不善思惟由此生起。
木匠啊，我说，那应当去了解。
不善思惟在这里无余灭尽。
木匠啊，我说，那应当去了解。
这样修行的人，就是为灭尽不善思惟而修行。
木匠啊，我说，那应当去了解。
“这些是善思惟。
木匠啊，我说，那应当去了解。
善思惟由此生起。
木匠啊，我说，那应当去了解。
善思惟在这里无余灭尽。
木匠啊，我说，那应当去了解。
这样修行的人，就是为灭尽善思惟而修行。
木匠啊，我说，那应当去了解。
264.“木匠啊，什么是不善戒呢？
不善的身业、不善的语业、邪恶的谋生方式——木匠啊，这些叫作不善戒。
“木匠啊，这些不善戒是从什么生起的呢？
它们的生起也已经说过了。
应当说：‘它们从心生起。’
什么是心呢？
心是众多的、多种的、各式各样的。
凡是带有贪、带有瞋、带有痴的心，不善戒就是从这里生起的。
“木匠啊，这些不善戒又在哪里无余灭尽呢？
它们的灭尽也已经说过了。
陶师啊，在这里，比丘舍离身恶行、修习身善行，舍离语恶行、修习语善行，舍离意恶行、修习意善行，舍离邪命、以正命过活——这些不善戒就在这里无余灭尽。
“木匠啊，怎样修行，才是为灭尽不善戒而修行呢？
木匠啊，在这里，比丘为了不使尚未生起的恶不善法生起，生起意欲，努力，发起精进，策励心，精勤修持；
为了断除已经生起的恶不善法，生起意欲，努力，发起精进，策励心，精勤修持；
为了使尚未生起的善法生起，生起意欲，努力，发起精进，策励心，精勤修持；
为了使已经生起的善法住立不失、不致模糊、增长、广大、修习圆满，生起意欲，努力，发起精进，策励心，精勤修持。
木匠啊，这样修行的人，就是为灭尽不善戒而修行。
265.“木匠啊，什么是善戒呢？
善的身业、善的语业，木匠啊，我说清净的谋生方式也属于戒。
木匠啊，这些叫作善戒。
“木匠啊，这些善戒是从什么生起的呢？
它们的生起也已经说过了。
应当说：‘它们从心生起。’
什么是心呢？
心是众多的、多种的、各式各样的。
凡是远离贪、远离瞋、远离痴的心，善戒就是从这里生起的。
“陶师，这些善戒会在哪里毫无余留地灭尽呢？
它们的灭尽也已经说过了。
陶师，在这里，比丘持戒，但不以戒为满足（不认为持戒本身即是究竟），并且如实了知那心解脱、慧解脱；
在这个地方，他的那些善戒就毫无余留地灭尽了。
“陶师，怎样修行才是为了灭尽善戒而修行呢？
陶师，在这里，比丘为了不生起尚未生起的恶不善法，生起意欲，努力，发起精进，策励心，精勤；
为了断除已经生起的恶不善法……乃至……为了生起尚未生起的善法……乃至……为了使已经生起的善法安住、不忘失、增长、广大、修习圆满，生起意欲，努力，发起精进，策励心，精勤。
陶师，这样修行，就是为了灭尽善戒而修行。
“陶师，什么是不善思惟呢？
欲思惟、瞋恚思惟、害思惟——陶师，这些叫作不善思惟。
“陶师，这些不善思惟以什么为起源呢？
它们的起源也已经说过了。
应当这样说：‘以想为起源。’
什么是想呢？
想有很多种，各种各样，不止一类。
欲想、瞋恚想、害想——不善思惟就是以这些为起源的。
“陶师，这些不善思惟会在哪里毫无余留地灭尽呢？
它们的灭尽也已经说过了。
陶师，在这里，比丘远离欲乐……乃至……证得并安住于初禅；
在这个地方，那些不善思惟就毫无余留地灭尽了。
“陶师，怎样修行才是为了灭尽不善思惟而修行呢？
陶师，在这里，比丘为了不生起尚未生起的恶不善法，生起意欲，努力，发起精进，策励心，精勤；
为了断除已经生起的恶不善法……乃至……为了生起尚未生起的善法……乃至……为了使已经生起的善法安住、不忘失、增长、广大、修习圆满，生起意欲，努力，发起精进，策励心，精勤。
陶师，这样修行，就是为了灭尽不善思惟而修行。
“陶师，什么是善思惟呢？
出离思惟、无瞋思惟、无害思惟——陶师，这些叫作善思惟。
“陶师，这些善思惟以什么为起源呢？
它们的起源也已经说过了。
应当这样说：‘以想为起源。’
什么是想呢？
想有很多种，各种各样，不止一类。
出离想、无瞋想、无害想——善思惟就是以这些为起源的。
“陶师，这些善思惟会在哪里毫无余留地灭尽呢？
它们的灭尽也已经说过了。
陶师，在这里，比丘由于寻、伺的止息……乃至……证得并安住于第二禅；
在这个地方，那些善思惟就毫无余留地灭尽了。
“陶师，怎样修行才是为了灭尽善思惟而修行呢？
陶师，在这里，比丘为了不生起尚未生起的恶不善法，生起意欲，努力，发起精进，策励心，精勤；
为了断除已经生起的恶不善法……乃至……为了生起尚未生起的善法……乃至……为了使已经生起的善法安住、不忘失、增长、广大、修习圆满，生起意欲，努力，发起精进，策励心，精勤。
陶师，这样修行，就是为了灭尽善思惟而修行。
陶师，具备哪十种法的人，我才安立他为善圆满、善究竟、达到最高成就的、不可动摇的沙门呢？
陶师，在这里，比丘具备无学正见，具备无学正思惟，具备无学正语，具备无学正业，具备无学正命，具备无学正精进，具备无学正念，具备无学正定，具备无学正智，具备无学正解脱——陶师，具备这十种法的人，我才安立他为善圆满、善究竟、达到最高成就的、不可动摇的沙门。”
世尊说了这些话。
心满意足的五支陶师，对世尊所说的话感到欢喜。
第八，《沙门文祇经》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