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鹌鹑喻经
如是我闻。一时，世尊住在鸯掘多罗人中，一个名叫阿般那的鸯掘多罗人市镇。
那时，世尊在上午穿好衣服，拿着钵和衣，进入阿般那城去托钵。
在阿般那城中托钵后，饭后从乞食归来，走到一片树林那里，去午间静修。
深入那片树林后，他在一棵树下坐下来午间静修。
尊者优陀夷也在上午穿好衣服，拿着钵和衣，进入阿般那城去托钵。
在阿般那城中托钵后，饭后从乞食归来，走到那片树林那里，去午间静修。
深入那片树林后，他在一棵树下坐下来午间静修。
那时，尊者优陀夷独自静坐、内心思惟时，生起了这样的念头——
“世尊为我们除去了许多苦法，世尊为我们带来了许多乐法；
世尊为我们除去了许多不善法，世尊为我们带来了许多善法。”
那时，尊者优陀夷在傍晚时分从静坐中起来，走到世尊那里，
到了以后，向世尊行礼，坐在一旁。
坐在一旁后，尊者优陀夷对世尊这样说：
“世尊，我独自静坐、内心思惟时，生起了这样的念头——
‘世尊为我们除去了许多苦法，世尊为我们带来了许多乐法；
世尊为我们除去了许多不善法，世尊为我们带来了许多善法。’
世尊，我们以前是在傍晚、早晨、白天和非时都吃东西的。
世尊，曾经有那样一个时候，世尊告诫比丘们说——
‘来吧，比丘们，你们应当断除这种白天非时的进食。’
世尊，那时我心中生起了异样的感受，生起了忧恼——
‘那些有信心的居士在白天非时供养给我们的美味嚼食、啖食，世尊也叫我们舍弃，善逝也叫我们放弃。’
世尊，我们出于对世尊的爱敬、恭敬、惭愧和畏惧，就这样断除了那白天非时的进食。
世尊，我们此后只在傍晚和早晨吃东西。
世尊，曾经有那样一个时候，世尊告诫比丘们说——
‘来吧，比丘们，你们应当断除这种夜间非时的进食。’
世尊，那时我心中生起了异样的感受，生起了忧恼——
‘这两餐之中较为丰盛的那一餐，世尊也叫我们舍弃，善逝也叫我们放弃。’
世尊，从前有一个人，白天得到了美味的汤羹，这样说——
‘来吧，把这个放着，晚上我们大家一起团聚着吃。’
世尊，凡是各种烹调的食物，都是在夜里做的，白天做的很少。
世尊，我们出于对世尊的爱敬、恭敬、惭愧和畏惧，就这样断除了那夜间非时的进食。
世尊，从前有些比丘在漆黑的夜里托钵而行，会掉进污水坑，会跌入臭水沟，会撞上荆棘丛，会撞到系着的母牛，会遇上有前科或无前科的青年，也会被女人以非法之事引诱。
世尊，从前我曾在漆黑的夜里托钵而行。
世尊，有一个女人在闪电的光亮中洗涤器皿，看见了我。
看见我后，她惊恐地失声喊道——
‘完了，真是个魔鬼！’
世尊，听她这样说后，我对那个女人这样说——
‘姐妹，我不是魔鬼；
我是站着托钵的比丘。’
‘这比丘真是形同丧父的人，这比丘真是形同丧母的人！
比丘啊，你宁可让人用锋利的宰牛刀剖开肚子，也不该为了口腹之欲，在漆黑的夜里托钵而行。’
世尊，我回想起这件事时，心里这样想——
‘世尊为我们除去了许多苦法，世尊为我们带来了许多乐法；
世尊为我们除去了许多不善法，世尊为我们带来了许多善法。’”
“优陀夷，正是这样，这里有些愚痴的人，当我说‘应当舍弃这个’时，他们这样说——
‘这个沙门何必对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如此严格苛求呢？’
他们既不舍弃那件事，又对我心生不满。
优陀夷，可是对那些想要修学的比丘来说，这却是强固的束缚、牢固的束缚、坚实的束缚、不会腐朽的束缚，是粗大的木桩——优陀夷，就好比一只鹌鹑被腐烂的藤蔓束缚住，就在那里等待被杀、被缚或死亡。
“优陀夷，如果有人这样说——
‘那只鹌鹑被腐烂的藤蔓束缚，就在那里等待被杀、被缚或死亡，对它来说，那确实是软弱的束缚、脆弱的束缚、腐朽的束缚、没有实质的束缚’——
优陀夷，这样说的人，说得对吗？”
“不，世尊，这不对。
世尊，那只鹌鹑被腐烂的藤蔓束缚，就在那里等待被杀、被缚或死亡，对它来说，那确实是强固的束缚、牢固的束缚、坚实的束缚、不会腐朽的束缚，是粗大的木桩。”
“优陀夷，正是这样，这里有些愚痴的人，当我说‘应当舍弃这个’时，他们这样说——
‘这个沙门何必对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如此严格苛求呢？’
他们既不舍弃那件事，又对我心生不满。
优陀夷，可是对那些想要修学的比丘来说，这却是强固的束缚、牢固的束缚、坚实的束缚、不会腐朽的束缚，是粗大的木桩。”
“优陀夷，再者，这里有些善男子，当我说‘应当舍弃这个’时，他们这样说——
‘世尊教导我们舍弃的、善逝教导我们放下的，这点微不足道、应当舍弃的小事，又何必在意呢？’
他们既舍弃了那件事，又不对我心生不满。
那些想要修学的比丘，舍弃了那件事之后，无所忧虑、心情舒坦、依靠他人供养、怀着野鹿一般无所期待的心安住。
优陀夷，对他们来说，那是软弱的束缚、脆弱的束缚、腐朽的束缚、没有实质的束缚——优陀夷，就好比国王的一头大象，长着长牙、身躯高大、出身高贵、驰骋战场，被坚固的皮带束缚捆住，只需稍稍收缩身体，就能挣断那些束缚、彻底破除它们，随心所欲地离去。
“优陀夷，如果有人这样说——
‘那头国王的大象，长着长牙、身躯高大、出身高贵、驰骋战场，被坚固的皮带束缚捆住，只需稍稍收缩身体，就能挣断那些束缚、彻底破除它们，随心所欲地离去，对它来说，那确实是强固的束缚、牢固的束缚、坚实的束缚、不会腐朽的束缚，是粗大的木桩’——
优陀夷，这样说的人，说得对吗？”
“不，世尊，这不对。
世尊，那头国王的大象，长着长牙、身躯高大、出身高贵、驰骋战场，被坚固的皮带束缚捆住，只需稍稍收缩身体，就能挣断那些束缚、彻底破除它们，随心所欲地离去，对它来说，那确实是软弱的束缚……乃至……没有实质的束缚。”
“优陀夷，正是这样，这里有些善男子，当我说‘应当舍弃这个’时，他们这样说——
‘世尊教导我们舍弃的、善逝教导我们放下的，这点微不足道、应当舍弃的小事，又何必在意呢？’
他们既舍弃了那件事，又不对我心生不满。
那些想要修学的比丘，舍弃了那件事之后，无所忧虑、心情舒坦、依靠他人供养、怀着野鹿一般无所期待的心安住。
优陀夷，对他们来说，那是软弱的束缚、脆弱的束缚、腐朽的束缚、没有实质的束缚。”
优陀夷，比如有个人贫穷、没有财产、没有家产。
他只有一间破旧不堪、连乌鸦都能自由出入的小屋，只有一张破烂不堪的床，只有一个盛着一点点谷物的瓦罐，只有一个妻子。
他看到一位到园林中的比丘，手脚洗得干干净净，吃过可口的饭食，坐在阴凉处，专注于殊胜的心境。
他会这样想：
“先生，沙门的生活真快乐啊，先生，沙门的生活真健康啊！
要是我剃除须发、披上袈裟，从在家出家，成为无家者，那该多好。”
可是他没能舍弃那间破旧不堪、连乌鸦都能自由出入的小屋，没能舍弃那张破烂不堪的床，没能舍弃那个盛着一点点谷物的瓦罐，没能舍弃那个妻子，去剃除须发、披上袈裟，从在家出家，成为无家者。
优陀夷，如果有人这样说：
“那个人被这些束缚捆绑着，不能舍弃那间破旧不堪、连乌鸦都能自由出入的小屋，不能舍弃那张破烂不堪的床，不能舍弃那个盛着一点点谷物的瓦罐，不能舍弃那个妻子，去剃除须发、披上袈裟，从在家出家，成为无家者；
因此，对他来说，那是脆弱的束缚，是薄弱的束缚，是腐朽的束缚，是没有实质的束缚”，
优陀夷，这样说的人，说得对吗？”
“不对，尊者。
尊者，那个人被这些束缚捆绑着，不能舍弃那间破旧不堪、连乌鸦都能自由出入的小屋，不能舍弃那张破烂不堪的床，不能舍弃那个盛着一点点谷物的瓦罐，不能舍弃那个妻子，去剃除须发、披上袈裟，从在家出家，成为无家者；
因此，对他来说，那是强大的束缚，是牢固的束缚，是坚固的束缚，是不腐朽的束缚，是一段粗大的圆木。
“优陀夷，同样地，这里有些愚痴的人，当我对他们说‘你们要舍弃这个’时，他们这样说：
‘为什么这位沙门对这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还要这样苛刻地要求呢？’
他们既不舍弃那件事，又对我心生不满。
优陀夷，但对于那些渴望修学的比丘来说，那是强大的束缚，是牢固的束缚，是坚固的束缚，是不腐朽的束缚，是一段粗大的圆木。”
“优陀夷，比如有位居士或居士之子，富裕、财产丰厚、资财众多，积聚了许多堆金块，积聚了许多堆谷物，积聚了许多块田地，积聚了许多处地产，拥有众多的妻子，拥有众多的男仆，拥有众多的女仆；
他看到一位到园林中的比丘，手脚洗得干干净净，吃过可口的饭食，坐在阴凉处，专注于殊胜的心境。
他会这样想：
“先生，沙门的生活真快乐啊，先生，沙门的生活真健康啊！
要是我剃除须发、披上袈裟，从在家出家，成为无家者，那该多好。”
他能够舍弃那许多堆金块，舍弃那许多堆谷物，舍弃那许多块田地，舍弃那许多处地产，舍弃那众多的妻子，舍弃那众多的男仆，舍弃那众多的女仆，剃除须发、披上袈裟，从在家出家，成为无家者。
优陀夷，如果有人这样说：
“那位居士或居士之子被这些束缚捆绑着，却能够舍弃那许多堆金块，舍弃那许多堆谷物，舍弃那许多块田地，舍弃那许多处地产，舍弃那众多的妻子，舍弃那众多的男仆，舍弃那众多的女仆，剃除须发、披上袈裟，从在家出家，成为无家者，因此，对他来说，那是强大的束缚，是牢固的束缚，是坚固的束缚，是不腐朽的束缚，是粗重的，是沉重的枷锁”，
优陀夷，这样说的人，说得对吗？”
“不对，尊者。
尊者，那位居士或居士之子被这些束缚捆绑着，却能够舍弃那许多堆金块，舍弃那许多堆谷物，舍弃那许多块田地，舍弃那许多处地产，舍弃那众多的妻子，舍弃那众多的男仆，舍弃那众多的女仆，剃除须发、披上袈裟，从在家出家，成为无家者；
因此，对他来说，那是脆弱的束缚，是薄弱的束缚，是腐朽的束缚，是没有实质的束缚。”
“优陀夷，同样地，这里有些良家子弟，当我对他们说‘你们要舍弃这个’时，他们这样说：
‘为什么对这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应当舍弃的东西——世尊要我们舍弃的，善逝要我们放下的——却这样呢？’
他们既舍弃了那件事，又不对我心生不满。
那些渴望修学的比丘舍弃了那件事之后，无所忧虑，身心安适，依靠他人供养生活，以如鹿一般的心安住。
优陀夷，对他们来说，那是脆弱的束缚，是薄弱的束缚，是腐朽的束缚，是没有实质的束缚。”
“郁陀夷，世间存在这四种人。
哪四种呢？
郁陀夷，这里有一种人，正在修行以断除依着、舍弃依着。
当他正在修行以断除依着、舍弃依着时，与依着相关的寻求和思虑现起。
他容忍它们，不断除，不驱除，不灭绝，不使其消亡。
郁陀夷，这样的人，我说他是‘被系缚的’，不是‘已解脱的’。
这是什么原因呢？
郁陀夷，因为我在这个人身上看到了根性的差异。
“郁陀夷，再者，这里有一种人，正在修行以断除依着、舍弃依着。
当他正在修行以断除依着、舍弃依着时，与依着相关的寻求和思虑现起。
但他不容忍它们，断除，驱除，灭绝，使其消亡。
郁陀夷，这样的人，我也说他是‘被系缚的’，不是‘已解脱的’。
这是什么原因呢？
郁陀夷，因为我在这个人身上看到了根性的差异。
“郁陀夷，再者，这里有一种人，正在修行以断除依着、舍弃依着。
当他正在修行以断除依着、舍弃依着时，偶尔因为失念，与依着相关的寻求和思虑现起；
郁陀夷，念的生起是缓慢的。
但随即他很快地断除，驱除，灭绝，使其消亡。
郁陀夷，就像一个人把两三滴水滴在一整天被烧热的铁锅上；
郁陀夷，那水滴落下是缓慢的。
但随即它很快就会耗尽、消失。
郁陀夷，同样地，这里有一种人，正在修行以断除依着、舍弃依着。
当他正在修行以断除依着、舍弃依着时，偶尔因为失念，与依着相关的寻求和思虑现起；
郁陀夷，念的生起是缓慢的。
但随即他很快地断除，驱除，灭绝，使其消亡。
郁陀夷，这样的人，我也说他是‘被系缚的’，不是‘已解脱的’。
这是什么原因呢？
郁陀夷，因为我在这个人身上看到了根性的差异。
“郁陀夷，再者，这里有一种人，如此了知‘依着是苦的根源’之后，成为没有依着的人，在依着的灭尽中解脱。
郁陀夷，这样的人，我说他是‘已解脱的’，不是‘被系缚的’。
这是什么原因呢？
郁陀夷，因为我在这个人身上看到了根性的差异。
郁陀夷，世间存在的这四种人就是这样的。
“郁陀夷，有这五种欲乐。
哪五种呢？
眼所识知的色，可爱、可意、悦意、可喜的样子、与欲相关、能引生贪染；耳所识知的声……乃至……鼻所识知的香……舌所识知的味……身所识知的触，可爱、可意、悦意、可喜的样子、与欲相关、能引生贪染。
郁陀夷，这就是那五种欲乐。
郁陀夷，凡是缘于这五种欲乐而生起的乐与喜，这称为欲乐、污秽之乐、凡夫之乐、非圣者之乐，不应当亲近，不应当修习，不应当多修；
我说，对于这种乐应当心生怖畏。
“郁陀夷，这里有比丘，远离诸欲……乃至……成就并安住于初禅；由寻伺的止息……安住于第二禅；由离喜……安住于第三禅；由断乐……安住于第四禅。
这称为出离之乐、远离之乐、寂静之乐、正觉之乐，应当亲近，应当修习，应当多修；
我说，对于这种乐不应当心生怖畏。
“郁陀夷，这里有比丘，远离诸欲……乃至……成就并安住于初禅；
郁陀夷，这个我说是在‘动摇之中’。
那么这当中的动摇是什么呢？
凡是其中尚未止息的寻与伺，这就是其中的动摇。
郁陀夷，比丘由寻伺的止息……乃至……安住于第二禅；
郁陀夷，这个我也说是在‘动摇之中’。
那么这当中的动摇是什么呢？
凡是其中尚未止息的喜与乐，这就是其中的动摇。
郁陀夷，比丘由离喜……乃至……安住于第三禅；
郁陀夷，这个我也说是在‘动摇之中’。
那么这当中的动摇是什么呢？
凡是其中尚未止息的舍与乐，这就是其中的动摇。
郁陀夷，比丘由断乐……乃至……安住于第四禅；
郁陀夷，这个我说是在‘不动摇之中’。
“乌陀夷，在这里，比丘远离欲望……乃至……成就并安住于初禅；
乌陀夷，对这一点我说‘还不够’，我说‘应当断除’，我说‘应当超越’。
那么超越它的是什么呢？
乌陀夷，在这里，比丘由于寻和伺的止息……成就并安住于第二禅，这就是对初禅的超越；
乌陀夷，对这一点我也说‘还不够’，我说‘应当断除’，我说‘应当超越’。
那么超越它的是什么呢？
乌陀夷，在这里，比丘由于离喜……成就并安住于第三禅，这就是对第二禅的超越；
乌陀夷，对这一点我也说‘还不够’，我说‘应当断除’，我说‘应当超越’。
那么超越它的是什么呢？
乌陀夷，在这里，比丘由于舍离乐……成就并安住于第四禅，这就是对第三禅的超越；
乌陀夷，对这一点我也说‘还不够’，我说‘应当断除’，我说‘应当超越’。
那么超越它的是什么呢？
乌陀夷，在这里，比丘由于完全超越色想、灭除有对想、不作意种种想，思惟‘虚空无边’，成就并安住于空无边处，这就是对第四禅的超越；
乌陀夷，对这一点我也说‘还不够’，我说‘应当断除’，我说‘应当超越’。
那么超越它的是什么呢？
乌陀夷，在这里，比丘完全超越空无边处，思惟‘识无边’，成就并安住于识无边处，这就是对空无边处的超越；
乌陀夷，对这一点我也说‘还不够’，我说‘应当断除’，我说‘应当超越’。
那么超越它的是什么呢？
乌陀夷，在这里，比丘完全超越识无边处，思惟‘什么都没有’，成就并安住于无所有处，这就是对识无边处的超越；
乌陀夷，对这一点我也说‘还不够’，我说‘应当断除’，我说‘应当超越’。
那么超越它的是什么呢？
乌陀夷，在这里，比丘完全超越无所有处，成就并安住于非想非非想处，这就是对无所有处的超越；
乌陀夷，对这一点我也说‘还不够’，我说‘应当断除’，我说‘应当超越’。
那么超越它的是什么呢？
乌陀夷，在这里，比丘完全超越非想非非想处，成就并安住于想受灭，这就是对非想非非想处的超越；
乌陀夷，就这样，我说甚至连非想非非想处也应当断除。
乌陀夷，你是否见到我所说的、应当断除的那种系缚，无论细微还是粗大的？”
“没有，大德。”
世尊说了这些话。
乌陀夷尊者心满意足，欢喜信受世尊所说
第六《鹌鹑喻经》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