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火种经
我是这样听说的：有一次，世尊住在舍卫城祇树给孤独园。
那时，游方者婆蹉衢多来到世尊那里，
到了以后，与世尊互相问候。
互相问候、交谈一番愉快而值得记忆的话之后，坐在一边。
游方者婆蹉衢多坐在一边后，对世尊这样说：
“乔达摩先生，您是不是持这样的见解：‘世界是常，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
“婆蹉，我并不持这样的见解——
‘世界是常，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
“那么，乔达摩先生，您是不是持这样的见解：‘世界是无常，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
“婆蹉，我并不持这样的见解——
‘世界是无常，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
“乔达摩先生，您是不是持这样的见解：‘世界是有边的，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
“婆蹉，我并不持这样的见解——
‘世界是有边的，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
“那么，乔达摩先生，您是不是持这样的见解：‘世界是无边的，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
“婆蹉，我并不持这样的见解——
‘世界是无边的，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
“乔达摩先生，您是不是持这样的见解：‘生命即身体，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
“婆蹉，我并不持这样的见解——
‘生命即身体，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
“那么，乔达摩先生，您是不是持这样的见解：‘生命是一回事，身体是另一回事，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
“婆蹉，我并不持这样的见解——
‘生命是一回事，身体是另一回事，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
“乔达摩先生，您是不是持这样的见解：‘如来死后存在，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
“婆蹉，我并不持这样的见解——
‘如来死后存在，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
“那么，乔达摩先生，您是不是持这样的见解：‘如来死后不存在，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
“婆蹉，我并不持这样的见解——
‘如来死后不存在，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
“乔达摩先生，您是不是持这样的见解：‘如来死后既存在又不存在，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
“婆蹉，我并不持这样的见解——
‘如来死后既存在又不存在，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
“那么，乔达摩先生，您是不是持这样的见解：‘如来死后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
“婆蹉，我并不持这样的见解——
‘如来死后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
‘瞿昙先生，世界是常，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尊者瞿昙就是这样的见解吗？’这样被问的时候，瞿昙先生说：‘婆磋，我并没有这样的见解——世界是常，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
‘那么，瞿昙先生，世界是无常，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尊者瞿昙就是这样的见解吗？’这样被问的时候，瞿昙先生说：‘婆磋，我并没有这样的见解——世界是无常，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
‘瞿昙先生，世界是有边的，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尊者瞿昙就是这样的见解吗？’这样被问的时候，瞿昙先生说：‘婆磋，我并没有这样的见解——世界是有边的，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
‘那么，瞿昙先生，世界是无边的，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尊者瞿昙就是这样的见解吗？’这样被问的时候，瞿昙先生说：‘婆磋，我并没有这样的见解——世界是无边的，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
‘瞿昙先生，生命即身体，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尊者瞿昙就是这样的见解吗？’这样被问的时候，瞿昙先生说：‘婆磋，我并没有这样的见解——生命即身体，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
‘那么，瞿昙先生，生命是一回事，身体是另一回事，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尊者瞿昙就是这样的见解吗？’这样被问的时候，瞿昙先生说：‘婆磋，我并没有这样的见解——生命是一回事，身体是另一回事，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
‘瞿昙先生，如来死后存在，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尊者瞿昙就是这样的见解吗？’这样被问的时候，瞿昙先生说：‘婆磋，我并没有这样的见解——如来死后存在，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
‘那么，瞿昙先生，如来死后不存在，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尊者瞿昙就是这样的见解吗？’这样被问的时候，瞿昙先生说：‘婆磋，我并没有这样的见解——如来死后不存在，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
‘瞿昙先生，如来死后既存在又不存在，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尊者瞿昙就是这样的见解吗？’这样被问的时候，瞿昙先生说：‘婆磋，我并没有这样的见解——如来死后既存在又不存在，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
‘那么，瞿昙先生，如来死后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尊者瞿昙就是这样的见解吗？’这样被问的时候，瞿昙先生说：‘婆磋，我并没有这样的见解——如来死后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唯此为真，其余为虚妄。’
‘那么，瞿昙先生是看到了什么过患，才这样完全不接受这一切见解的呢？’
‘世界是永恒的’，婆磋，这是一种见解的执取，是见解的密林，是见解的荒野，是见解的乖张，是见解的躁动，是见解的系缚，伴随着苦、伴随着恼害、伴随着忧愁、伴随着热恼，不能导向厌离、不能导向离欲、不能导向灭尽、不能导向寂静、不能导向证智、不能导向正觉、不能导向涅槃。
‘世界不是永恒的’，婆磋……乃至……‘世界是有边际的’，婆磋……乃至……‘世界是无边际的’，婆磋……乃至……‘命就是身体’，婆磋……乃至……‘命是一回事，身体是另一回事’，婆磋……乃至……‘如来死后仍然存在’，婆磋……乃至……‘如来死后不再存在’，婆磋……乃至……‘如来死后既存在又不存在’，婆磋……乃至……‘如来死后既非存在也非不存在’，婆磋，这也是一种见解的执取，是见解的密林，是见解的荒野，是见解的乖张，是见解的躁动，是见解的系缚，伴随着苦、伴随着恼害、伴随着忧愁、伴随着热恼，不能导向厌离、不能导向离欲、不能导向灭尽、不能导向寂静、不能导向证智、不能导向正觉、不能导向涅槃。
婆磋，我正是看到了这种过患，才这样完全不接受这一切见解。
‘那么，瞿昙先生有没有任何一种见解呢？’
‘婆磋，“见解”这种东西，如来已经完全舍离了。
因为，婆磋，如来所见到的是——
‘色是这样的，色的生起是这样的，色的坏灭是这样的；
受是这样的，受的生起是这样的，受的坏灭是这样的；
想是这样的，想的生起是这样的，想的坏灭是这样的；
行是这样的，行的生起是这样的，行的坏灭是这样的；
识是这样的，识的生起是这样的，识的坏灭是这样的。’
因此，我说，如来由于一切妄想、一切纷扰、一切我执我所执及慢随眠的灭尽、离欲、灭没、舍离、放下，而无所取著地解脱了。’
‘那么，瞿昙先生，这样心已解脱的比丘，会往生到哪里去呢？’
‘“往生”这种说法，婆磋，是不适用的。’
‘那么，瞿昙先生，他就是不往生了？’
‘“不往生”这种说法，婆磋，也是不适用的。’
‘那么，瞿昙先生，他就是既往生又不往生了？’
‘“既往生又不往生”这种说法，婆磋，也是不适用的。’
‘那么，瞿昙先生，他就是既非往生也非不往生了？’
‘“既非往生也非不往生”这种说法，婆磋，也是不适用的。’
“‘瞿昙尊者,那么这样心解脱的比丘,死后会往生到哪里呢?’这样问的时候,您回答说:‘“往生”这个说法,婆蹉,是不适用的。’
‘那么,瞿昙尊者,他就是不往生了?’这样问的时候,您回答说:‘“不往生”这个说法,婆蹉,也是不适用的。’
‘那么,瞿昙尊者,他是既往生又不往生了?’这样问的时候,您回答说:‘“既往生又不往生”这个说法,婆蹉,也是不适用的。’
‘那么,瞿昙尊者,他是既非往生也非不往生了?’这样问的时候,您回答说:‘“既非往生也非不往生”这个说法,婆蹉,也是不适用的。’
瞿昙尊者,对此我陷入了无知,陷入了迷惑。
我先前与瞿昙尊者的谈话中所生起的那一点信心,如今也已经消失了。”
“婆蹉,你会陷入无知,会陷入迷惑,这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这个缘起法,婆蹉,是甚深的、难见的、难悟的、寂静的、殊胜的、非靠推理所能达到的、微妙的、只有智者才能体证的。
你持有不同的见、不同的信念、不同的爱好,受着不同的修行方法、依止于不解缘起法的其他老师的教导,是难以理解这个法的。”
一九一.“既然如此,婆蹉,那么关于这一点我要反问你;
你觉得怎样合适,就怎样回答。
婆蹉,你觉得怎样?假如你面前有一堆火在燃烧,你会知道──
‘我面前的这堆火在燃烧’吗?”
“瞿昙尊者,假如我面前有一堆火在燃烧,我会知道──
‘我面前的这堆火在燃烧。’”
“婆蹉,假如有人这样问你──
‘你面前燃烧的这堆火,是依靠什么燃烧的?’这样问的时候,婆蹉,你会怎样回答呢?”
“瞿昙尊者,假如有人这样问我──
‘你面前燃烧的这堆火,是依靠什么燃烧的?’这样问的时候,瞿昙尊者,我会这样回答──
‘我面前燃烧的这堆火,是依靠草木燃料而燃烧的。’”
“婆蹉,假如你面前的那堆火熄灭了,你会知道──
‘我面前的这堆火已经熄灭了’吗?”
“瞿昙尊者,假如我面前的那堆火熄灭了,我会知道──
‘我面前的这堆火已经熄灭了。’”
“婆蹉,假如有人这样问你──
‘你面前熄灭的那堆火,从这里去往了哪个方向──东方,还是南方,还是西方,还是北方?’这样问的时候,婆蹉,你会怎样回答呢?”
“瞿昙尊者,这样的说法是不适用的。因为,瞿昙尊者,那堆火是依靠草木燃料而燃烧的,当燃料耗尽,又没有新的燃料补充,没有了燃料,就只能称为‘熄灭’了。”
一九二.“正是如此,婆蹉,凡是可以用来说明如来的那种色,如来对这种色已经断除,已经根除,已经像截断了根的多罗树一样,已经归于无有,未来不再生起。
婆蹉,如来是从色的范畴中解脱出来的,是甚深的、不可测量的、难以测度的,就像大海一样。
说他‘往生’是不适用的,说他‘不往生’是不适用的,说他‘既往生又不往生’是不适用的,说他‘既非往生也非不往生’也是不适用的。
“凡是可以用来说明如来的那种受,如来对这种受已经断除,已经根除,已经像截断了根的多罗树一样,已经归于无有,未来不再生起。
婆蹉,如来是从受的范畴中解脱出来的,是甚深的、不可测量的、难以测度的,就像大海一样。
说他‘往生’是不适用的,说他‘不往生’是不适用的,说他‘既往生又不往生’是不适用的,说他‘既非往生也非不往生’也是不适用的。
“凡是可以用来说明如来的那种想,如来对这种想已经断除,已经根除,已经像截断了根的多罗树一样,已经归于无有,未来不再生起。
婆蹉,如来是从想的范畴中解脱出来的,是甚深的、不可测量的、难以测度的,就像大海一样。
说他‘往生’是不适用的,说他‘不往生’是不适用的,说他‘既往生又不往生’是不适用的,说他‘既非往生也非不往生’也是不适用的。
“凡是可以用来说明如来的那些行,如来对这些行已经断除,已经根除,已经像截断了根的多罗树一样,已经归于无有,未来不再生起。
婆蹉,如来是从行的范畴中解脱出来的,是甚深的、不可测量的、难以测度的,就像大海一样。
说他‘往生’是不适用的,说他‘不往生’是不适用的,说他‘既往生又不往生’是不适用的,说他‘既非往生也非不往生’也是不适用的。
“凡是可以用来说明如来的那种识,如来对这种识已经断除,已经根除,已经像截断了根的多罗树一样,已经归于无有,未来不再生起。
婆蹉,如来是从识的范畴中解脱出来的,是甚深的、不可测量的、难以测度的,就像大海一样。
说他‘往生’是不适用的,说他‘不往生’是不适用的,说他‘既往生又不往生’是不适用的,说他‘既非往生也非不往生’也是不适用的。
这样说了之后,婆蹉衢多游行者对世尊这样说──
“瞿昙尊者,就好比在村庄或城镇附近有一棵大娑罗树。
由于无常,它的枝叶会凋落,树皮会剥落,边材会朽坏;
过一段时间之后,它没有了枝叶,没有了树皮,没有了边材,变得清净,只剩下坚实的心材;
同样地,瞿昙尊者的教说也没有了枝叶,没有了树皮,没有了边材,清净而唯余坚实的心材。
太好了,瞿昙尊者……(中略)……请瞿昙尊者记住我是一名优婆塞,从今天起终生皈依,直到命终。”
《阿基婆蹉经》第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