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法塔经
如是我闻：一时，世尊住在释迦人当中，在一个名叫美达卢巴的释迦人市镇。
当时，拘萨罗国的波斯匿王因某件事务来到了那城镇。
于是，拘萨罗国波斯匿王召唤迪伽·迦罗延那说：
“亲爱的迦罗延那，请备好一辆辆华美的车乘，我们要去美丽的园林看看。”
迪伽·迦罗延那答应拘萨罗国波斯匿王说：“是，陛下。”备好了一辆辆华美的车乘后，禀告拘萨罗国波斯匿王说：
“陛下，华美的车乘已经备好了。
现在您认为是时候了，就请便。”
于是，拘萨罗国波斯匿王登上华美的车乘，率领着一辆辆华美的车乘，以浩大的王者威仪从城镇出发。
他朝着园林前进。
乘车走到车能行驶的地方，就下了车，徒步进入园林。
拘萨罗国波斯匿王在园林中来回散步游走时，看见一处处树下令人心生欢喜、令人愉悦、声音微小、寂静无声、人迹罕至、宜于秘议、适合独处静修的地方。
看见之后，他心中忆念起世尊，生起了这样的念头：
“这些正是那些令人心生欢喜、令人愉悦、声音微小、寂静无声、人迹罕至、宜于秘议、适合独处静修的树下，我们曾在那里亲近侍奉那位世尊、阿罗汉、正等正觉者。”
于是，拘萨罗国波斯匿王召唤迪伽·迦罗延那说：
“亲爱的迦罗延那，这些正是那些令人心生欢喜、令人愉悦、声音微小、寂静无声、人迹罕至、宜于秘议、适合独处静修的树下，我们曾在那里亲近侍奉那位世尊、阿罗汉、正等正觉者。
亲爱的迦罗延那，那位世尊、阿罗汉、正等正觉者现在住在哪里呢？”
“大王，有一个名叫美达卢巴的释迦人市镇。
那位世尊、阿罗汉、正等正觉者现在就住在那里。”
“亲爱的迦罗延那，那个名叫美达卢巴的释迦人市镇距离城镇有多远呢？”
“大王，不远，
只有三由旬；
当天剩下的时间就能到达。”
“既然如此，亲爱的迦罗延那，请备好一辆辆华美的车乘，我们要去拜见那位世尊、阿罗汉、正等正觉者。”
迪伽·迦罗延那答应拘萨罗国波斯匿王说：“是，陛下。”备好了一辆辆华美的车乘后，禀告拘萨罗国波斯匿王说：
“陛下，华美的车乘已经备好了。
现在您认为是时候了，就请便。”
于是，拘萨罗国波斯匿王登上华美的车乘，率领着一辆辆华美的车乘，从城镇朝着那个名叫美达卢巴的释迦人市镇前进。
他就在当天剩下的时间里到达了那个名叫美达卢巴的释迦人市镇。
他朝着园林前进。
乘车走到车能行驶的地方，就下了车，徒步进入园林。
当时，有许多比丘正在露天处经行。
于是，拘萨罗国波斯匿王走到那些比丘那里；
走到之后，对那些比丘这样说：
“尊者，那位世尊、阿罗汉、正等正觉者现在住在哪里？
我们想要拜见那位世尊、阿罗汉、正等正觉者。”
“大王，那座精舍，门是关着的。
请无声地走到那里，不要匆忙，进入前廊后，先咳嗽一声，再敲门闩。
世尊会为您开门。”
于是，拘萨罗国波斯匿王就在那里把佩剑和头巾交给了迪伽·迦罗延那。
于是，迪伽·迦罗延那这样想：
“现在大王要独自静修了，我现在应当就在这里等候。”
于是，拘萨罗国波斯匿王无声地走到那座门关着的精舍，不匆忙地进入前廊，咳嗽一声后，敲了门闩。
世尊打开了门。
于是，拘萨罗国波斯匿王进入精舍，把头贴伏在世尊的双足上，用嘴亲吻世尊的双足，用双手抚摩，并且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尊者，我是拘萨罗国的波斯匿王；
尊者，我是拘萨罗国的波斯匿王。”
“大王，您看到了什么利益，竟对这个身体做出如此至极的谦卑之举，表达了如此深厚的情意？”
“尊者，我对世尊有这样一种由法而生的推知——
‘世尊是正等正觉者，世尊善说了法，世尊的弟子僧团是善行道者。’
尊者，在这里，我见到有些沙门婆罗门修着有限期的梵行，或十年，或二十年，或三十年，或四十年。
他们在后来的某个时候，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涂抹得香喷喷，修剪整齐了须发，就享受起五种欲乐，具足圆满地享受。
尊者，然而在这里，我见到比丘们尽形寿、直到命终，修着圆满、清净的梵行。
尊者，我在这个教法之外，看不到还有别的这样圆满、清净的梵行。
尊者，这也是我对世尊的一种由法而生的推知——
‘世尊是正等正觉者，世尊善说了法，世尊的弟子僧团是善行道者。’”
“而且，大德，国王与国王争斗，刹帝利与刹帝利争斗，婆罗门与婆罗门争斗，居士与居士争斗，母亲与儿子争斗，儿子与母亲争斗，父亲与儿子争斗，儿子与父亲争斗，兄弟与姐妹争斗，姐妹与兄弟争斗，朋友与朋友争斗。
可是在这里，大德，我看到比丘们和睦相处，彼此融洽，没有争执，如水乳交融，以慈爱的眼光互相看待，共同生活。
大德，除此之外，我在别处从未见过这样和睦的团体。
大德，这也是我对世尊生起的一种法的推论——
‘世尊是正等正觉者，世尊善说法，世尊的弟子僧团善行道。’
“而且，大德，我从一个园林走到另一个园林，从一个花园走到另一个花园，来回巡视观察。
大德，我在那里看到有些沙门婆罗门瘦弱、憔悴、面色苍白，全身青筋暴露，我想，人们大概都不愿正眼看他们一眼。
大德，那时我这样想——
‘这些尊者确实是不满于梵行，还是他们做了什么隐藏的恶业；
因为这些尊者瘦弱、憔悴、面色苍白，全身青筋暴露，我想，人们大概都不愿正眼看他们一眼。’
于是我走近他们，这样问道——
‘诸位尊者，你们为什么瘦弱、憔悴、面色苍白，全身青筋暴露，让人不愿正眼看你们呢？’
他们这样回答我——
‘大王，这是我们家族性的病。’
可是在这里，大德，我看到比丘们欢欣愉悦，兴高采烈，喜形于色，诸根愉悦，无所忧虑，安然自在，靠他人布施为生，怀着如鹿一般的心生活着。
大德，那时我这样想——
‘这些尊者一定是在世尊的教法中体证到了殊胜的层层进境；
因为这些尊者欢欣愉悦，兴高采烈，喜形于色，诸根愉悦，无所忧虑，安然自在，靠他人布施为生，怀着如鹿一般的心生活着。’
大德，这也是我对世尊生起的一种法的推论——
‘世尊是正等正觉者，世尊善说法，世尊的弟子僧团善行道。’
“而且，大德，我是灌顶的刹帝利国王；
我有权处死该处死的人，罚没该罚没的人，放逐该放逐的人。
大德，可是当我坐在法庭上审理案件时，人们却常常打断我的话。
我无法得到——
‘诸位，我坐在法庭上审理案件时，请不要在中途打断我的话，请诸位等我把话说完。’这样的机会。
大德，人们还是不断在中途打断我的话。
可是在这里，大德，我看到比丘们——
在世尊向数百人的会众说法的时候，当时世尊的弟子们既没有咳嗽声，也没有清嗓子的声音。
大德，从前有一次，世尊向数百人的会众说法。
那时世尊的一位弟子咳嗽了一声。
另一位同修就用膝盖碰了碰他——
‘尊者请安静，尊者不要出声；
我们的导师世尊正在说法。’
大德，那时我这样想——
‘真是稀有，诸位！真是罕见，诸位！
不用刑杖，不用刀剑，竟能有如此善加调伏的会众！’
大德，除此之外，我在别处从未见过这样善加调伏的会众。
大德，这也是我对世尊生起的一种法的推论——
‘世尊是正等正觉者，世尊善说法，世尊的弟子僧团善行道。’
“而且，大德，我看到这里有一些聪明博学的刹帝利学者，善于驳斥他人的论说，如同能射穿毛发一般精细敏锐。
他们似乎游走各处，用自己的智慧来破斥别人的见解。
他们听说——
‘沙门乔达摩将要来到某某村庄或城镇。’
他们就准备好一个问题——
‘我们要去见沙门乔达摩，问他这个问题。
如果我们这样问，他这样回答，我们就这样驳倒他的说法；
如果我们这样问，他那样回答，我们就那样驳倒他的说法。’
他们又听说——
‘沙门乔达摩已经来到某某村庄或城镇了。’
他们就前往世尊那里。
世尊以法语教导他们，劝勉他们，鼓励他们，使他们欢喜。
他们被世尊以法语教导、劝勉、鼓励、使之欢喜之后，竟连问题都不问世尊了，又怎么谈得上驳倒他呢？
他们最终反而成了世尊的弟子。
大德，这也是我对世尊生起的一种法的推论——
‘世尊是正等正觉者，世尊善说法，世尊的弟子僧团善行道。’
“大德，还有一次，我在这里看到有些婆罗门学者……居士学者……沙门学者，他们精明、善于辩论，如同能射穿毛发的神射手。
他们仿佛带着智慧到处击破别人的见解，四处游走。
他们听说——
‘先生，沙门乔达摩将要来到某某村庄或城镇。’
他们就准备好一个问题——
‘我们要去见沙门乔达摩，问他这个问题。
如果他这样回答我们的问题，我们就这样来驳倒他的说法；
如果他那样回答我们的问题，我们就那样来驳倒他的说法。’
他们听说——
‘先生，沙门乔达摩已经来到某某村庄或城镇。’
他们就去到世尊那里。
世尊用法谈开示他们、劝导他们、激励他们、使他们欢喜。
被世尊用法谈开示、劝导、激励、使欢喜之后，他们竟然不再向世尊提问，又怎么会去驳倒他呢？
相反，他们只求世尊准许他们离家出家，成为无家者。
世尊就让他们出家。
他们这样出家之后，独自远离尘嚣，不放逸、精勤、坚定，不久便亲自以证智在现法中证得并住于那无上的、善男子们正确离家出家所要追求的目标，即梵行的究竟圆满。
他们这样说——
‘先生，我们险些丧失了自己；
先生，我们险些被毁灭了。’
因为我们从前虽不是沙门，却自称是沙门；虽不是婆罗门，却自称是婆罗门；虽不是阿罗汉，却自称是阿罗汉。
‘现在我们才真正是沙门，现在我们才真正是婆罗门，现在我们才真正是阿罗汉。’
大德，我对世尊也有这样一种依据法而得的推断——
‘世尊是正等正觉者，法是世尊善说的，僧团是世尊的善行道的弟子众。’
“大德，还有一次，这些伊西达多和普拉纳两位将领是我的臣属，靠我供养，乘用我给的车马，我是他们生活的供给者，是给他们带来声誉的人；然而他们对我却不像对世尊那样恭敬顺从。
然而他们对我却不像对世尊那样恭敬顺从。
大德，从前有一次我出征作战，想考察这两位将领，就在一处狭窄的旅舍中住下过夜。
大德，那时这两位将领用大半个晚上谈论法义，之后，朝着世尊所在的方向枕头而卧，把脚朝向我这边躺下。
大德，我当时这样想——
‘先生，真是稀有啊，先生，真是奇特啊！
伊西达多和普拉纳这两位将领是我的臣属，靠我供养，乘用我给的车马，我是他们生活的供给者，是给他们带来声誉的人；
然而他们对我却不像对世尊那样恭敬顺从。
这两位尊者一定是在世尊的教法中，前前后后体证到了殊胜广大的境界。’
大德，我对世尊也有这样一种依据法而得的推断——
‘世尊是正等正觉者，法是世尊善说的，僧团是世尊的善行道的弟子众。’
“大德，还有一点，世尊是刹帝利，我也是刹帝利；
世尊是拘萨罗人，我也是拘萨罗人；
世尊八十岁，我也八十岁。
大德，正因为世尊是刹帝利我也是刹帝利，世尊是拘萨罗人我也是拘萨罗人，世尊八十岁我也八十岁；
大德，凭这一点，我才特别值得对世尊致以最高的敬意，献上友谊的表示。
来吧，大德，我们现在告辞了；
我们事务繁多，还有很多要做的事。”
“大王，现在正是你认为适宜的时候。”
于是拘萨罗国波斯匿王从座位上起来，向世尊行礼，右绕之后离去了。
当拘萨罗国波斯匿王离去不久，世尊召唤比丘们说——
“比丘们，这位拘萨罗国波斯匿王说了这些法之塔，然后从座位上起来离去了。
比丘们，你们应当学习这些法之塔；
比丘们，你们应当受持这些法之塔；
比丘们，你们应当忆持这些法之塔。
比丘们，这些法之塔是有意义的，是梵行根本所在。”
世尊说了这些话。
那些比丘对世尊所说的话感到欢喜、满意。
《法塔经》第九，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