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受经注释
- 第一受经注释
- 在第三经中,受:领受、体验所缘的滋味,所以叫做受。
为了分类说明这些受,说了“乐受”等等。
其中,乐这个词,前面已经依照列举词义的方式说明过了。
而苦这个词,在“生也是苦”等处(长部2.387;分别论190),用来指苦的所依。
在“摩诃利,因为色是苦的,为苦所追随,为苦所进入”等处(相应部3.60),用来指苦的所缘。
在“积累恶是苦”等处(法句117),用来指苦的缘。
在“比丘们,地狱是如此痛苦,难以用言语说尽”等处(中部3.250),用来指作为苦之缘的处所。
在“由于舍断乐、舍断苦”等处(长部1.232;法集论165),用来指苦受。
这里也正是指苦受。
从词义来说,使人快乐,所以是乐。
使人痛苦,所以是苦。
既不是苦也不是乐,所以是不苦不乐,其中的 m 音是依词间连声而加上的。
其中,乐受以体验可意的对象为特相,苦受以体验不可意的对象为特相,不苦不乐受以体验与这两者都相反的对象为特相。
所以,乐受和苦受的生起是明显的,不苦不乐受的生起则不明显。
因为乐生起的时候,它冲击、揉压、遍满全身,就像让人吃下洗过一百次的酥油,就像给人涂上煎炼过一百次的油,又像用一千罐水浇熄身上的热恼,它生起时,让人不由得发出“啊,好快乐!啊,好快乐!”的声音。
苦生起的时候,它搅动、揉压、遍满全身,就像把烧红的犁头插进身体,又像往身上浇熔化的铜液,它生起时,让人不由得哭喊“啊,好痛苦!啊,好痛苦!”
这样,乐受和苦受的生起是明显的。
而不苦不乐受难以了知、难以说明,幽暗不明,并不显著。
它在乐和苦都离去时,以与适意、不适意都相对立的方式,呈现为中性的状态,只有依推理去把握的人才能看清。
这是怎样的呢?
就像一头鹿走过一块平坦的岩石:岩石前后有尘土的地方留有足迹,依据这条来去的路线,就能推知它在岩石上走过的路;同样,透过在可意、不可意的所缘中体验到的乐与苦,也能推知有体验中性所缘的状态。
把握中性的所缘,就像在岩石上行走,因为这时既没有把握可意的所缘,也没有把握不可意的所缘。
而在这时的体验,就是不苦不乐受。
这里虽然按乐、苦、不苦不乐分成三种来说,但有些地方按乐与苦分成两种来说。
正如经中所说——
“阿难,我从方便的角度也说过两种受:乐受、苦受。”(中部2.89)
有些地方又把三种受分别按乐、苦、不苦不乐来说:“乐受存续时是乐,变坏时是苦;苦受存续时是苦,变坏时是乐;不苦不乐受有智时是乐,无智时是苦。”(中部1.465)
有些地方则把一切受都说成苦。
因为经中说:“凡是被感受的,我说那一切都属于苦。”(相应部4.259)
这里可能有人会问:如果受就像这里所说的是三种,在其他类似的经和阿毗达摩中也都这样说,那么为什么不这样说,而说“凡是被感受的,我说那一切都属于苦”,以及“阿难,我也说过两种受”呢?
这是有所针对而说的,所以那是方便说法。
因为世尊说过——
“阿难,我是针对诸行的无常性、诸行的变坏性,才说‘凡是被感受的,那一切都属于苦’。”(相应部4.259)
以及:“阿难,我从方便的角度说过两种受。”(相应部4.259)
这里,乐受和不苦不乐受这两种受,从究竟上说并没有苦的性质;但为了顺应所化众生的意向,让他们对这两种受不生贪欲,才从方便的角度说它们是苦,所以那是这样的方便说法。
而这里讲三种受,是讲述其自性的说法,所以是究竟说法——这是诸位论师在这一点上的共同说法。
但诡辩论者说:“因为说了两种苦性,所以讲三种受只是方便说法。”
应当对他说“不要这样说”,因为世尊是依意趣而说一切受都是苦的:“阿难,我是针对诸行的无常性、诸行的变坏性,才说‘凡是被感受的,那一切都属于苦’。”
如果这里讲三种受是方便说法,就应该说“我是针对这一点才说三种受”,但并没有这样说。
另外,还应当这样问这个人:“贤友,世尊宣说三种受,用意究竟是什么呢?”
如果他回答:“轻微的苦受被说成乐受,强烈的苦受被说成苦受,中等的苦受被说成不苦不乐受,这是顺应所化众生的意向而说的。
因为在这些受当中,众生并没有乐等的增长。”
就应当对他说:贤友,苦受的本性是什么,以致可以说“一切受都是苦”呢?
如果说,某种受生起时众生只想离开它,这就是苦受的本性,
那么,生起时众生只想不离开它的受,以及生起时众生对两者都不想要的受,怎么会是苦受呢?
如果说,损害自身所依的受才是苦,
那么,饶益所依的受又怎么会是苦呢?
如果说,圣者看作苦的,就是苦受的本性——圣者是从行苦性来把受看作苦的,而这种行苦性是恒常不变的本性——那么,这些受怎么会有轻微、中等、强烈之苦的分别呢?
而且,如果诸受的苦性只在于行苦性,那么“比丘们,有这三种苦性:苦苦性、坏苦性、行苦性”(dī. ni. 3.305)这样对苦性所作的分别宣说,就没有意义了。
这样一来,就等于否定了经文本身;而且,由于经中说前三种色界禅那里有乐受,就会推出那里有的是轻微的苦受。
由于经中说第四禅和无色禅里有不苦不乐受,就会推出那里有的是中等的苦受。
这样,就会推出前三种色界等至比第四禅等至和无色等至更寂静。
再说,在更寂静、更殊胜的等至里,苦受反而更重,这怎么说得通呢?
所以,说世尊宣说三种受是方便说,是讲不通的。
那么,经中所说的“把苦当作乐,是想颠倒”(a. ni. 4.49;paṭi. ma. 1.236),又该怎么理解呢?
那是就这样的想而说的:由于没有如实了知坏苦性与行苦性,而认为全然是乐的想,以及在苦的相上认作乐的相的想。
即便如此,“比丘们,应当把乐受看作苦”(itivu. 53)这句话又该怎么理解呢?
这句话是为了引导人去观察变坏而说的,因为这种观察是在乐受上生起离贪的方法,也因为乐受伴随着许多苦。
正因为乐是苦的因,又被许多苦法紧紧跟随,所以智者把乐也当作苦来对待。
即使这样,乐受还是根本不存在,因为乐的因并不确定。
因为那些被认为是乐受之因的饮食、衣服等,如果过量受用,或在不适当的时候受用,就会变成苦受的因。
而说同一个因既带来乐、又带来苦,是不合理的。
所以它们并不是乐的因;只是在另一种苦消退时,无知的人生起了乐想,就像一个人长时间保持站立等威仪,换成别的威仪时,或者背负重担的人放下重担、得以歇息时那样。因此,乐根本不存在——是这样吗?
这是因为没有正确了知乐的因,才臆想乐的因不确定。
这样说,只是把单单的所缘当作乐的因来考虑;其实应当知道,所缘与内在身体的特定状态,这两者合在一起,才是乐等的因。
这两者以什么样的方式结合而成为乐受的因,以同样方式结合时就绝不会成为苦受的因,所以乐等的因是确定的。
就像火界,使稻、麦、vaḍāka等庄稼达到某种状态时,就成为甘甜美味的因;达到同样的状态时,绝不会成为不甜、不美味的因。这里也应当这样理解。
确实,有时在苦消退的同时,会出现另一种受,也就是乐受。
这时,乐想是对乐本身生起的,而不是仅仅对苦的消退生起的,就像长途跋涉、疲惫不堪的人在接受按摩和变换威仪时那样;否则,过了一段时间疲劳自然消退时,也应该会有同样的乐想。
至于把仅仅是苦的消退当作乐,那只是臆想,因为那时找不到特别的受。
这一点必须完全这样接受,因为众生费尽辛劳,所追求的都是越来越精妙的所缘;而由于贪爱不断生起,他们没办法用随便得到的什么条件来满足。
因为贪爱是以受为缘而生起的。既然如此,在鼻门、舌门、身门,随着芳香、甘美、舒适的触等对象各不相同而生起的特殊乐想,以及在耳门听到如同天乐般的五支乐器之声时生起的特殊乐想,是因为哪一种特殊的苦消退了呢?
所以,乐想既不是在苦受本身之中、因另一种苦消退而生起的,也不是单单因苦的消退而生起的。无论从圣典还是从道理来看,三种受都是确定的;因此应当让对方明白:世尊宣说三种受,是了义说,不是不了义说。
如果他这样接受了,那就很好;如果不接受,就应当依规处置,打发他走:“你随意去吧。”
这样看来,世尊宣说的这三种受,各自的特相正是以彼此对立的本性确定下来的。
而世尊这样宣说,是为了从受入手,向修习观的瑜伽行者指示非色业处。
因为业处有两种:色业处与非色业处。
在这两种之中,世尊讲说色业处时,或者以简略作意的方式,或者以详细作意的方式,或者以四界差别等方式来讲。
讲说非色业处时,则或者从触、或者从受、或者从心来讲。
因为对有些人来说,当他转向进入根门的所缘时,在那里作为心与心所最初触及所缘的触,触碰那个所缘而生起,这是明显的;对有些人来说,领受那个所缘而生起的受是明显的;对有些人来说,识知那个所缘而生起的识是明显的。
所以,世尊顺应各人的意向,按照对他们明显的那一项,从触等入手,以三种方式讲说非色业处。
其中,对于触明显的人,他也这样把握:“不只是触生起,与它一起,领受同一所缘的受也生起,认知的想也生起,思量的思也生起,识知的识也生起。”这样,他就只在触五法上作把握。
对于受明显的人,他也这样把握:“不只是受生起,与它一起,接触的触也生起,认知的想也生起,思量的思也生起,识知的识也生起。”这样,他就只在触五法上作把握。
对于识明显的人,他也这样把握:“不只是识生起,与它一起,接触同一所缘的触也生起,领受的受也生起,认知的想也生起,思量的思也生起。”这样,他就只在触五法上作把握。
他审察“这些触五法依止什么”,就了知“它们依止所依(vatthu)”。
所依,就是业生身。
关于这一点有这样的说法:“而我的这个识,就依止在这里,系缚在这里。”(长部1.235;中部2.252)
从实义上说,它就是诸大种和所造色。这样,这里的所依是色,触五法是名,他所见到的只是名色而已。
这里的色是色蕴,名是四个无色蕴,所以只是五蕴而已。
因为没有离开名色的五蕴,也没有离开五蕴的名色。
他审察“这五蕴以什么为因”,就了知“以无明等为因”;于是了知“这只是缘和缘所生法,没有另外的有情或补特伽罗,只是纯粹的行聚而已”,依据有缘的名色安立三相,按照观的次第,持续地思惟“无常、苦、无我”。
他期盼着“就在今天,就在今天”能够通达,在那样的时候,得到适宜的气候、适宜的人、适宜的食物或适宜的听法,就在一次结跏趺坐中把观推到顶点,证立于阿罗汉果。
应当这样了解这三种人直到阿罗汉果的业处。
而在这里,世尊顺应那些借助受而觉悟的人的意乐,讲说无色业处时,是以受为主来讲说的。
关于这一点——
“特相、依处、生起,以及随眠;
处所、转起时,还有根,以及二分等。”
应当了解以下这些杂论——其中,特相前面已经说过了。
依处是触。
因为按照“以触为缘有受”这句话,触是受的依处。
正因为这样,触由于是受的依处,被比作无皮的牛。
其中,能引生乐受的触是乐受的依处,能引生苦受的触是苦受的依处,能引生不苦不乐受的触是不苦不乐受的依处,意思是直接原因。
受是什么的近因(padaṭṭhāna)?
按照“以受为缘有爱”这句话,受是爱的近因,因为它是被渴求的。
说乐受是爱的近因,这还说得过去,其他两种受又怎么会是呢?
回答是:连具有乐的人,尚且渴求与它相似或比它更高的乐,何况是陷入苦的人呢?
而不苦不乐受由于寂静,也被称为乐;所以三种受都是爱的近因。
生起是生起的原因。
因为作为可意所缘的有情和诸行,是乐受生起的原因;同样是它们,作为不可意所缘时,是苦受生起的原因;作为中性所缘时,是不苦不乐受生起的原因。
这里的可意与不可意,应当从异熟、以及从对其相状的执取来了解。
随眠是说:在这三种受中,贪随眠潜伏于乐受,瞋随眠潜伏于苦受,无明随眠潜伏于不苦不乐受。
因为这是这样说的——
“学友毗舍佉,贪随眠潜伏于乐受”等。(中部1.465)
这里的见随眠和慢随眠,应当归入贪的一方。
因为由于欢喜乐,持见的人以“常”等对有身起执着,具慢的人也以“我比别人强”等滋长慢心。
而疑随眠应当归入无明的一方。
正因为这样,《缘起分别》(分别论288-289)中说:“以受为缘有疑。”
而随眠的意思是:在各自的相续中,由于还没有被断除而变得强有力。
所以,“贪随眠潜伏于乐受”的意思是:由于还没有被道断除,一旦得到相应的条件就可能生起的贪,就像躺卧在那里一样。
其余的也是同样的道理。
处所是说,身和心是受的处所。
因为这是这样说的——
“在那个时候,身体的乐,由身触所生的愉悦而快乐的感受”(法集论449),
以及“在那个时候,心理的乐,由心触所生的愉悦而快乐的感受”(法集论471)。
转起时是转起的刹那,以及对转起的觉察。
因为乐受与苦受的乐性与苦性,是由转起的刹那确定的。
正如所说——
“学友毗舍佉,乐受存续时是乐,变异时是苦;学友毗舍佉,苦受存续时是苦,变异时是乐。”(中部1.465)
乐受存在是乐,不存在是苦。
苦受存在是苦,不存在是乐,这就是意思。
对不苦不乐受来说,对转起的觉察,就是对它转起的觉察与不觉察,也就是知与不知,由此确定它的乐性与苦性。
这也是这样说的——
“学友毗舍佉,不苦不乐受,有知是乐,无知是苦。”
根:这乐等三种受,依增上的意义,从根的角度分为五种:乐根、苦根、喜根、忧根、舍根。
因为身体上的适意称为乐根,不适意称为苦根。
而心理上的适意称为喜根,不适意称为忧根。
身心两方面既非适意也非不适意的,都称为舍根。
那么这里是什么原因:身心的乐受和苦受被分开说成“乐根、喜根,苦根、忧根”,而不苦不乐受却没有这样分开来说呢?
因为它没有差别。
乐受与苦受的本性分别是助益与逼迫,它们对身体的助益与逼迫是一种方式,对心的助益与逼迫又是另一种方式;不苦不乐受却不是这样。所以,因为没有差别,就没有分开来说。
二种等:一切受虽然就感受的意义而言只是一种,但依所依的差别分为两种——身的和心的;分为乐、苦、不苦不乐,就是三种;依四种生是四种;依根和依趣各是五种;依门和依所缘各是六种;依与七种识界相应是七种;依以八世间法为缘是八种;乐等各自依过去等的区分是九种;这九种再依内、外的区别是十八种;同样,在色等六种所缘中,每一种都依乐等各算三种,也是十八种。
因为在色所缘上,乐受会生起,苦受也会生起,不苦不乐受也会生起;其他所缘也是这样。
或者,依十八种意伺察(manopavicāra)而成为十八种。
因为经中这样说——
“用眼看到色以后,伺察能引生喜的色,伺察能引生忧的、能引生舍的色;用耳听到声……乃至……用意识知法以后,伺察能引生喜的法,伺察能引生忧的、能引生舍的法。”(《增支部》3.62)
这样就有十八种。
同样,六种依家的喜、六种依家的忧、六种依家的舍,以及同样的依出离的喜等,这样就是三十六种。
过去的三十六种、未来的三十六种、现在的三十六种,这样也就成为一百零八种。
这里的二种等应当这样理解。
杂论完毕。
在偈颂中,心专注:以近行定和安止定这两种定而心专注。
以此显示勤修止。
有正知:以有益正知等四种正知而有正知。
以此显示勤修观。
具正念:是以正念而行的人。
凭借正念,诸法依止与观的方式达到修习圆满。
以此显示具足正念。
了知诸受:从自性和区分上了知“这些是受,受有这么多”,又从无常等相上了知“它们是无常的、苦的、会变易的”;在前分阶段以三种遍知来遍知它们,增长观,然后以圣道通过遍知的通达来了知。
诸受的生起:就是集谛。
它们在哪里灭尽:这一句是说,诸受在哪里灭尽,那就是灭谛。
通往灭尽的:这句的连接是“也了知通往诸受灭尽的圣道”。
由于诸受灭尽:是说由于这样通达四谛的圣道,使诸受不再生起而灭尽。
不再饥渴,彻底熄灭:没有渴爱、已断除渴爱,以烦恼的般涅槃和蕴的般涅槃而彻底熄灭。
第三经注释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