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达造作者的解说
这里有人提出：所谓善等诸法已经解说过了，可是并没有解说这些法的造作者（kāraka）——自我。
因为如果没有那个作为造作者、苦乐感受者的自我，善与不善的法就不会存在；这些法不存在，那些现起要依赖它们的果报也就不存在。所以，宣说善等等法是没有意义的吗？
对此回答说：这样的宣说并不是没有意义的，而是有意义的。
如果因为没有造作者，善等等法就不存在，那么你所假想的那个自我也应当不存在。
如果问：这是什么原因呢？
因为那个自我并没有另一个造作它的造作者。
如果说：即使没有造作者，作为能造作者（kattā）的自我还是存在的呢？
那么同样也应当承认：即使没有能造作者，善等等法照样存在。你凭什么在自我那一边就通融，在善等这一边却反对呢？
再者，正像在世间即使没有造作者，依靠地、水、火、时节等等，也能看到芽苗等等生长出来；同样应当知道，这些善等等法也是依靠因与缘的和合而生起的。
再者，如果说：这里由他那智慧（paññā）假想出来的、常的、恒久的、作为善等等法的能造作者的自我，从胜义上说是存在的呢？
那就让我们先来审察一下：那个作为造作者、感受者的自我，究竟是有思的（sacetana），还是无思的呢？
（对方反问：）这里有什么过失呢？——如果它是无思的，那它就跟围墙、树木、石头一样了。
那样一来，它就没有造作者性与感受者性。
如果它是有思的，那么它与思或者是相异的，或者是不相异的。
如果是不相异的，那么思坏灭的时候，自我也应当坏灭。
如果问：这是什么原因呢？
因为它与思不相异。
再者，如果您的意思是这样：自我因为是常恒的，所以不会坏灭，只有思才会坏灭呢？
回答说：既然自我不坏灭，那么思也不会坏灭。
如果问：这是什么原因呢？
因为它与思不相异。
既然思与自我不相异，却说只有思坏灭、自我不坏灭，这是不合理的。
如果并没有特别的理由说明为什么只有思会坏灭，那就让自我坏灭、让思存续下去吧。
如果说：思坏灭的时候，自我并不坏灭呢？
那么自我就应当与思是相异的。
如果说当与思相异的那个自我坏灭时，思本身并不坏灭，那么这样一来，你所主张的“自我与思不相异”这一说法就落空了。
再者，既然思与自我不相异，那么自我不坏灭，思也就应当不坏灭。
如果思并非不坏灭，也就是说思仍然要坏灭，那么你的主张就落空了。
或者如果跟上面所说的情形相反，那就让自我坏灭、让思存续下去吧。
如果说：这样也不行呢？
那就放弃“不相异”这一边的说法吧。
如果你不放弃，那你就违背了自己的主张。
再者，如果您的意思是：“我的自我并不是与思不相异，而正是相异的”呢？
对此回答说：在“相异”这一边，相异有两种，就是由特相（lakkhaṇa）造成的相异，和由处所不同造成的相异。
那么，你说思与自我之间的相异，是由特相造成的相异，还是由处所不同造成的相异呢？
（对方答：）我说的是由特相造成的相异。
因为就像色、味、香等等虽然处在同一处所，却由于特相而互相相异；同样，思与自我虽然处在同一处所，也由于特相而互相相异。所以我说这是由特相造成的相异。
对此回答说：就像生陶坯被放进炉里用火烧的时候，生坯的颜色坏灭了，味等等也随着坏灭；同样，思坏灭的时候，自我也应当坏灭。
如果问：这是什么原因呢？
因为它们像色、味等等一样处在同一处所。
如果您的想法是这样：“即使处在同一处所，自我也不坏灭，只有思才坏灭”呢？
对此回答说：自我不坏灭，思也同样不坏灭。
如果问：这是什么原因呢？
因为它们像色、味等等一样是不能分开的。
既然同样处在同一处所，又是不能分开的，那么究竟由于什么原因，只有思坏灭，而自我却不坏灭呢？
如果没有特别的理由，那么按照你的学说，就让自我坏灭、让思存续下去吧。
如果思坏灭的时候自我并不坏灭，那么两者就没有同一处所了。
如果问：这样又有什么过失呢？
（答：）你先前说过：正像色、味、香等等虽然处在同一处所，却由于特相而互相相异；同样，思与自我虽然处在同一处所，也由于特相而互相相异——
这话与你刚才承认的“两者没有同一处所”不相合，所以你的主张就落空了。
再者，如果像色、味等等那样同样处在同一处所，而自我不坏灭时思却仍然坏灭，那么你就违背了自己的主张。
或者如果跟上面所说的情形相反，那就让你的自我坏灭、让思存续下去吧。
如果说：这样也不行呢？
那么，同一处所根本就不存在。
如果你又说这种相异是由处所不同造成的，那么，既然思与自我之间存在相异，它们就会像瓶、布、车、房屋等那样彼此成为别的东西。
由于离开思就无所谓相异，你所主张的自我，就不会像布离了瓶那样独自成为另一个东西。
毕竟瓶是一个东西，布是另一个东西，不是吗？
不是这样。如果你要问：既然自我与思有相异，那又有什么过失呢？
既然主张“自我是无思的”，那就摆脱不了前面说过的那个过失。
所以应当这样来看：从胜义上说，并不存在任何作为造作者或感受者的自我。
如果是这样，那么世尊为什么说——
“从这个世间到另一个世间，
那个人就这样奔驰流转；
他造作，他感受，
所感受的苦与乐是他自己所造的。”——也这样说过。
“众生陷入了轮回，
他的苦是极可怖的；
有母亲，有父亲，
有化生的众生。”——也这样说过。
“五蕴确实是重担，
而担负重担的是人；
在世间，执取重担是苦，
放下重担是乐。”——也这样说过。
“一个人所造作的业，
无论是用身、用语，还是用心；
那确实是属于他自己的，
他也带着它一同前去。”——也这样说过。
“一个人在一劫之中，
所积聚的骸骨；
就会成为像山一样大的一堆，
大仙就是这样说的。”——也这样说过。
“无信、了知无造作者，
断除了结缚的那个人；
摧毁了机会，吐尽了希求，
他确实是最上的人。”——也这样说过。
——
——这样说过。
确实，世尊是这样说过的，但那只是依照世俗的说法，并不是就胜义而言。
世尊不也正说过这样的话吗——
“你把什么认作‘众生’呢？魔啊，这莫非是你的见解？
这只是纯粹的诸行的聚集，在这世间找不到众生。”——也这样说过。
“正如由于各种支分的组合，
才有‘车’这样的称说；
同样，当诸蕴存在的时候，
才有‘众生’这样的世俗称谓。”——也这样说过。
所以，不应该丢开意趣、只攀附字面上的说法，也不应该成为顽固、看不见道理的执取者；应当亲近老师，去了解经文的意趣，并且在经文上用功钻研。
世尊说过有两种谛——
“世俗谛和胜义谛。”
所以，对世俗谛与胜义谛这两种谛，都应当不相混杂地加以了知。
这样不相混杂地了知之后，应当审察：从胜义上说，并没有任何造作者或感受者，也没有恒常不变的自我；并且要观察到，诸法是由诸缘的和合而生起的。有智慧、希求自身利益的善男子，应当为了作成苦的终尽而这样修行。
凡是彻底地、并且时常思考这部论著的人，
他最上的智慧就会逐渐增广。
这部《入阿毗达摩论》能生起胜智，能除去内心的烦热，
能消灭疑惑，能令人喜爱；
谁要是常常读诵、听闻这部论著，
这位比丘的心智就会在这教法中绽放开来。
以上是《入阿毗达摩论》中名为“造业者通达的解说”的
第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