毗陀罗小经 ( 张雪杉 译 )
如是我闻。一时，世尊住于王舍城竹林迦兰陀园。
当时善枝居士到比丘尼法赐处去,
到达并问候比丘尼法赐之后坐在一旁。
坐在一旁的善枝居士对比丘尼法赐说了这番话：
“阿姨
〔1〕这里“阿姨”是音译，巴利语ayye,呼格。“阿姨”是古译本中对比丘尼的尊称，多见于各种律本中。,有所谓‘有身、有身’。
阿姨，什么才是世尊所说的有身呢?”
“仁友善枝，世尊所说的有身，就是这五取蕴，此即色取蕴、受取蕴、想取蕴、行取蕴和识取蕴。
仁友善枝，世尊所说的有身，就是这五取蕴。
善枝居士欢喜、随喜比丘尼法赐所说的话，赞道：“善哉，阿姨。”然后继续向比丘尼法赐提出以下问题：
“阿姨，有所谓‘有身集起、有身集起’。
阿姨，哪一个是世尊所说的有身集起呢?”
“仁友善枝，所谓渴爱，即导致后有的、喜贪携行的、欢喜于各种享乐的，诸[2如此欲爱、有爱、无有爱，
〔2〕相应古译：《阿毗昙毗婆沙论》:“云何苦集圣谛?佛经说生后有爱及喜心俱爱、处处喜爱，是名苦集圣谛。”(CBETA,T28,no.1546,300)另可参阅《缘生初胜分法本经》:“比丘白佛：‘大德，何者是更有渴爱?’佛言：‘比丘，若于未来身中而有愿求。’比丘白佛：‘大德，何者是喜欲共行渴爱?’佛言：‘比丘，若于已得摄取受用现在境界之中而有味着。’比丘白佛：‘大德，何者是处处喜欲渴爱?’佛言：‘比丘，若于未得境界之中种种追求。”(CBETA,T16,no.716,835)
尊者善枝，这便是世尊所说的有身集。”
〔2〕相应古译：《阿毗昙毗婆沙论》:“云何苦集圣谛?佛经说生后有爱及喜心俱爱、处处喜爱，是名苦集圣谛。”(CBETA,T28,no.1546,300)另可参阅《缘生初胜分法本经》:“比丘白佛：‘大德，何者是更有渴爱?’佛言：‘比丘，若于未来身中而有愿求。’比丘白佛：‘大德，何者是喜欲共行渴爱?’佛言：‘比丘，若于已得摄取受用现在境界之中而有味着。’比丘白佛：‘大德，何者是处处喜欲渴爱?’佛言：‘比丘，若于未得境界之中种种追求。”(CBETA,T16,no.716,835)
“阿姨，有所谓‘有身灭、有身灭’。
阿姨，哪个才是世尊所说的有身灭呢?"
“仁友善枝，以离贪而无余灭渴爱，放弃、舍弃渴爱，从渴爱解脱，不执着于渴爱，
仁友善枝，便是世尊所说的有身灭。”
“阿姨，有所谓‘通往有身灭之正行、通往有身灭之正行’
阿姨，哪个是世尊所说的通往有身灭之正行呢?”
“仁友善枝，世尊所说的通往有身灭之正行，就是八支圣道，即正见、正思惟、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
“阿姨，那么,取就是五取蕴吗?抑或是说五取蕴之外还有取?”
“仁友善枝，取不是五取蕴，五取蕴之外也没有取。
仁友善枝，对五取蕴的欲贪就是取。”
“那么,阿姨，如何是有身见?”
“仁友善枝，此谓有无知凡夫之人，不识圣人，不通圣法，未受圣法的言教，不亲近善士1],不通善士之法，未受到善士法的言教，认为自我是色、自我有色、色在自我之中或者自我在色之中；
认为自我是受、自我有受、受在自我之中或者自我在受之中；认为自我是想、自我有想、想在自我之中或者自我在想之中；认为自我是行、自我有行、行在自我之中或者自我在行之中；认为自我是识、自我有识、识在自我之中或者自我在识之中。
仁友善枝，这样就是有身见。”
“那么,阿姨，如何没有有身见?”
“仁友善枝，此谓博闻的圣声闻弟子，能识圣人，精通圣法，受到圣法的好的言教，亲近善士，精通善士之法，受到善士之法的言教，认为自我不是色、自我没有色、色不在自我之中或者自我不在色之中；
〔1〕善士：sappurisa,“善人”,指佛的弟子，独觉者。
认为自我不是受、自我没有受、受不在自我之中或者自我不在受之中；认为自我不是想、自我没有想、想不在自我之中或者自我不在想之中；认为自我不是行、自我没有行、行不在自我之中或者自我不在行之中；认为自我不是识、自我没有识、识不在自我之中或者自我不在识之中。
仁友善枝，这样就没有有身见。”
“那么,阿姨，哪个是八支圣道?”
“仁友善枝，这八支圣道就是正见、正思惟、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
“那么,阿姨，八支圣道是有为还是无为?”
“仁友善枝，八支圣道是有为。”
“阿姨，是八支圣道包括三蕴，还是三蕴包括八支圣道?”
“仁友善枝，不是八支圣道包括三蕴，
仁友善枝，而是三蕴包括八支圣道。
仁友善枝，正语、正业、正命，这些法包括在戒蕴里。
正精进、正念、正定，这些法包括在定蕴里。
正见、正思惟，这些法包括在慧蕴里。”
“阿姨，哪个是定?哪些是定相?哪些是定的条件?哪个是定的修习?”
“仁友善枝，一心一意就是定，
四念处是定相，
四正勤是定的条件，
练习、修行、多多实践这些法，这便是定的修行。”
“那么,阿姨，行有几种?”
“仁友善枝，行有这么三种：身行、语行、意行。”
“那么,阿姨，哪个是身行?哪个是语行?哪个是意行?”
“仁友善枝，身行就是出息入息，语行是寻和伺，意行是想和受。”
“那么,阿姨，为什么身行就是出息入息?为什么语行是寻和伺?为什么意行是想和受?”
“仁友善枝，出息入息是与身体有关，这些法依靠身体，所以身行是出息入息。
仁友善枝，先要寻和伺，然后才能说话，所以语行是寻和伺。
想和受是与心有关，这些法依靠心，所以意行是想和受。”
“那么,阿姨，如何能入想受灭定?”
“仁友善枝，入想受灭定的比丘不会想：
‘我将入想受灭定。’‘我正入想受灭定’或者‘我已入想受灭定。’
但是，他此前已如此修习的心，会把他引向〔无心〕之状态。1”
〔1〕此处可参照古译《中阿含·晡利多品》:“然本如是修习心，以是故如是趣向。”(CBETA,T01,no.
26,789)“无心〕之状态(acittakabhāva)”即指入想受灭(Ps.2.366)。
“那么,阿姨，比丘进入想受灭定时，哪些法首先消失呢?是身行、语行、还是意行?”
“仁友善枝，比丘进入想受灭定，首先消失的是语行，然后是身行，然后是意行。”
“那么,阿姨，如何从想受灭定中出定呢?”
“仁友善枝，从想受灭定中出定的比丘不会这样想：
‘我将从想受灭定中出定’或者‘我正从想受灭定中出定’或者‘我已从入想受灭定中出定。’
但他此前已如此修习的心，会把他引向〔有心〕之状态。”
“那么,阿姨，比丘从想受灭定中出定，哪些法首先生起呢?是身行、语行、还是意行?”
“仁友善枝，比丘从灭想受定中出定，首先生起的是意行，然后是身行，然后是语行。”
“那么,阿姨，有几种触触及从想受灭定中出定的比丘?”
“仁友善枝，有三种触触及从想受灭定中出定的比丘：空触、无相触、无愿触。”
“那么,阿姨，比丘从想受灭定中出定，心倾向什么?通向什么?导向什么?”
“仁友善枝，比丘从想受灭定中出定，心倾向远离，通向远离，导向远离。”
“那么,阿姨，受有几种?”
“仁友善枝，受有三种：乐受、苦受、不苦不乐受。”
“那么,阿姨，哪个是乐受?哪个是苦受?哪个是不苦不乐受?”
“仁友善枝，身体的或是心理的安乐、愉快的感受，就是乐受。
仁友善枝，身体的或是心理的痛苦、讨厌的感受，就是苦受。
仁友善枝，身体的或是心理的既不愉快、也不讨厌的感受，就是不苦不乐受。”
“那么,阿姨，乐受有什么乐什么苦?苦受有什么乐什么苦?不苦不乐受有什么乐什么苦?”
“仁友善枝，乐受以持住为安乐，以变易为痛苦。
苦受以持住为痛苦，以变易为安乐。
不苦不乐受以能知为安乐，以无知为痛苦。”
“那么,阿姨，乐受有何随眠?苦受有何随眠?不苦不乐受有何随眠?”
“仁友善枝，乐受有贪随眠，苦受有嗔恚随眠，不苦不乐受有无明随眠。”
“阿姨，是不是一切乐受有贪随眠，一切苦受有嗔恚随眠，一切不苦不乐受有无明随眠?”
〔1〕这一节可参阅古译《中阿含·晡利多品》:“贤圣，一切乐觉欲使耶?一切苦觉恚使耶?一切不苦不乐觉无明使耶?”(CBETA,T01,no.26,789)这里以“使”翻译anusaya,古译又作“随眠”。
“仁友善枝，并非一切乐受有贪随眠，并非一切苦受有嗔恚随眠，并非一切不苦不乐受有无明随眠。”
“阿姨，乐受有什么应断舍?苦受有什么应断舍?不苦不乐受有什么应断舍?”
“仁友善枝，乐受应断舍贪随眠，苦受应断舍嗔恚随眠，不苦不乐受应断舍无明随眠。”
“阿姨，一切乐受都应断舍贪随眠吗?一切苦受都应断舍嗔恚随眠吗?一切不苦不乐受都应断舍无明随眠吗?”
“仁友善枝，并非一切乐受都应断舍贪随眠，并非一切苦受都应断舍嗔恚随眠，并非一切不苦不乐受都应断舍无明随眠。
仁友善枝，此谓比丘远离诸欲，离不善法，达到有寻有伺、由离所生、有喜乐的初禅。
由此放弃贪，此时贪随眠不再随眠。
仁友善枝，当比丘思考道：
‘现世圣者达到之处，我何时也能达到呢?’
他由此而对无上解脱树立起愿望，缘此愿望而生起忧愁
〔1〕这里的“忧愁”指脱离嗔恚的过程。觉音注认为，比丘忧愁之后会感觉到自己的精进、戒、智慧不足而更加努力修行，最后得不来果而放弃嗔恚。。
由此放弃嗔恚，此时嗔恚随眠不再随眠。
仁友善枝，此谓比丘由于离乐离苦，由于先前的欢喜忧戚断灭，进入了无苦无乐、因能舍、正念而清净的第四禅。
由此放弃无明，此时无明随眠不再随眠。”
“那么,阿姨，乐受与什么相对?”
“仁友善枝，乐受与苦受相对。”
“那么,阿姨，苦受与什么相对?”
“仁友善枝，苦受与乐受相对。”
“那么,阿姨，不苦不乐受与什么相对?”
“仁友善枝，不苦不乐受与无知相对。”
“那么,阿姨，无知与什么相对?”
“仁友善枝，无知与智慧相对。”
“那么,阿姨，智慧与什么相对?”
“仁友善枝，智慧与解脱相对。”
“那么,阿姨，解脱与什么相对?”
“仁友善枝，解脱与涅槃相对。”
“那么,阿姨，涅槃与什么相对?”
“仁友善枝，所问超出了〔范围〕,未能抓住问题的边界。
仁友善枝，因为梵行包括了涅槃，以涅槃为终极，以涅槃为终结。
如果你愿意，仁友善枝，可以去请教世尊这个含义。世尊怎样向你解释，就请你怎样持有。”
然后善枝居士欢喜、随喜比丘尼法赐的话，感谢之后，从座位上起来，向比丘尼法赐右绕致敬，去了世尊那里。
到了之后，向世尊致敬，坐在一旁。
坐在一旁的善枝居士一五一十地把与比丘尼法赐的谈话全部告诉了世尊。
听了这番话之后，世尊对善枝居士说了这番话：
“善枝啊，比丘尼法赐明智，善枝啊，比丘尼法赐有大智慧。
善枝啊，你要问我这个意义，我也会这样给你解释，和比丘尼法赐解释的一样。
它的含义就是这样，
你就这样持有吧。”
世尊说了这番话。
善枝居士心满意足，欢喜于世尊所说。
《毗陀罗小经》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