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怖駭經 ── 排除森林中恐懼的十六種思惟 與通往解脫之道 本经译文搬砖自蔡奇林老师作品

Author: 悟醒 @ 钟龙棋

怖駭經 ── 排除森林中恐懼的十六種思惟 與通往解脫之道


本经译文搬砖自蔡奇林老师作品

我這樣聽聞。譯自MN 4, I 16-24 (Bhaya-bherava Sutta)。漢譯對應經為:《增壹阿含經 31.1》(T2, 665b-667a)。 有一回,世尊住在舍衛城的祇陀林給孤獨園 舍衛城、祇陀林給孤獨園,參《中部2》注48, 49。。
那時,生聞「生聞」(Jāṇu-ssoṇi),住在拘薩羅國(Kosala)伊車能伽羅(Icchā-na􀕉gala) 婆羅門村的一位豪族婆羅門。他喜歡與各派之師論法,以了解其間的智 慧高低與見解差別,此經便是一例。另參《中部27》。婆羅門往詣世尊。
到了之後,與世尊互相 問候,
親切禮貌地寒暄,然後坐在一邊。
坐在一邊後,生聞婆羅門對世尊說:
「尊敬的喬答摩「喬答摩」(Gotama),佛的族姓,他姓喬答摩(Gotama),名悉達多(Siddhattha),外教徒常稱之為「沙門喬答摩」(samaṇa Gotama)。「沙 門」,參以下注100。!那些良家子,基於〔正〕信,在尊敬的喬答摩那兒,離家出家,過無家的生活,尊敬的喬答摩是 他們的前導者、饒益者、教誡者。
這些人以尊敬的喬答摩為 〔修行〕榜樣。Bhoto ca pana Gotamassa sā janatā diṭṭhānugatiṃ āpajjati(這些人以尊敬 的喬答摩為〔修行〕榜樣),其中「A(Nom.) + B(Gen.) + diṭṭhānugatiṃ āpajjati」之句型意為「A 以B 為榜樣」。複合詞diṭṭhānugati 許多學者 分析為diṭṭhi + anugati,因此釋為「見趣、成見」,如水野弘元(2005: 153b);或「墮入錯誤」(fall into error),如Rhys Davids (1922: 136); 又或「追隨、模仿(某人之)見解」,如Horner (1954: 22)。但Bhikkhu Bodhi 將之拆解為diṭṭha(所見)+ anugati(追隨)=追隨所見到之行止, 即「追隨典範」,參Ñ&B (2009: 102; 1174, note 57)、Bodhi (2000: 800, note 280)。此句型在經律中有不少用例,參Vin II 108,19-20、DN III 85,21-22、SN II 203,6、AN I 126,19-20、AN III 108,5-6 等。另參PED 320b 及DOP II 399a (s.v. diṭṭhānugati)。 」生聞婆羅門這段話,Ñ&B (2009: 102)翻作疑問句(do they have Master Gotama for their leader, their helper, and their guide? And do these people follow the example of Master Gotama ?),但Horner (1954: 22)、片山一良 (1997: 71)、及川真介等(2004: 41)及對應的《增壹阿含經31.1》(T2, 665b25-c1)則譯作肯定句。由下句佛陀回應:「婆羅門,確實如此」(evam etaṃ brāhmaṇa,重複兩次)之句型看來,生聞婆羅門這段話應為肯定句, 因此種句型一般用於對他人所陳述之意見的贊同、肯定,而非用於對問 題的回應。例如本經第4 段,及《中部31.25》(MN I 210)、《中部51.4》 (MN I 339)等。因此此處譯作肯定句。
「婆羅門,確實如此!婆羅門,確實如此!
那些良家子, 基於〔正〕信,在我這兒,離家出家,過無家的生活,我是他們的前導者、饒益者、教誡者。
這些人以我為〔修行〕榜 樣。」
「可是,尊敬的喬答摩!森林、林野等偏僻的住處, 實在令人難以忍受!遠離難行,獨住無樂,森林恐怕會奪去 比丘的意念,如果他還未得定的話。」
「婆羅門,確實如此!婆羅門,確實如此!
森林、林野 等偏僻的住處,確實令人難以忍受!遠離難行,獨住無樂, 森林恐怕會奪去比丘的意念,如果他還未得定的話。(a)此處婆羅門隱含(未明說)的疑問似乎是,佛陀是比丘們的指導者與 修行榜樣,但佛陀在森林中「遠離獨住」的修行模式,實在太困難,一 般人(未得定者)根本難以仿效,難以實踐。佛陀一方面肯定婆羅門的 疑問有其道理,另一方面(詳下經文)則以自己過往的修行經驗,開示 如何克服恐懼、達到禪定,乃至證得三明的方法。 (b)有關森林中修行的恐怖,另參《中部12.40》(MN I 79)、SN 1:15 (I 7)、 《雜阿含經1335》(T2, 368b-c)、《別譯雜阿含經355》(T2, 490b)。
「婆羅門!我在覺悟「覺悟」(sambodha),音譯「三菩提」,源自接頭詞saṃ(完全,為強 調用法)+ 字根√ budh(了知、醒覺),指對緣起(生命流轉與還滅) 或四聖諦(苦、苦集、苦滅、苦滅之道)的完全徹知。之前,還是個未覺悟的菩薩 時,也這樣想:
『森林、林野等偏僻的住處,實在令人難以忍 受!遠離難行,獨住無樂,森林恐怕會奪去比丘的意念,如 果他還未得定的話。』
「我這樣想:
『凡是那些沙門「沙門」(samaṇa)是與當時印度正統「婆羅門」相對的各派出家修行 者的統稱,興起於印度東部,包括佛教及外道六師等。、婆羅門,身業不清淨 而親近 「親近」(paṭisevati),有經常前往、遊止、居止之意。森林、林野等偏僻的住處,這些可敬的「可敬」(bhavant)只是一客氣的敬稱語,並非指這些身業不清淨的修 行者值得尊敬。沙門、婆羅 門,由於身業不清淨的染污之故,而引生「引生」(avhāyati),有引發、招來、喚起之意,指由於自己身、語、 意的種種不善污染,使得獨處偏僻處時,產生恐懼。不善的怖畏和恐 懼。
可是,我並非身業不清淨而親近森林、林野等偏僻的住 處。
我身業清淨,
在那些身業清淨而親近森林、林野等偏僻 住處的聖者當中,我是其中之一「我是其中之一」(tesam ahaṃ aññatamo (v.l. aññataro)),《增壹阿含經 31.1》作:「我最為上首」(T2, 666a)。。』
我因為看見自己身業 清淨,而更加安心的住在森林。
「我這樣想:
『凡是那些沙門、婆羅門,語業不清淨…… 意業不清淨……維生方式不清淨而親近森林、林野等偏僻的 住處,這些可敬的沙門、婆羅門,由於維生方式不清淨的染 污之故,而引生不善的怖畏和恐懼。
可是,我並非維生方式 不清淨而親近森林、林野等偏僻的住處。
我維生方式清淨,
在那些維生方式清淨而親近森林、林野等偏僻住處的聖者當 中,我是其中之一。』
我因為看見自己維生方式清淨,而更加安心的住在森林。以上「身業、語業、維生方式清淨」,屬於「戒」的範疇,內容詳見《中 部27.14-15》(MN I 179-180)、DN 2 (I 63-70)等。
「我這樣想:
『凡是那些沙門、婆羅門,有貪欲「有貪欲」(abhijjhālū),詳參《中部41.10(8)》(MN I 287);「沒有貪 欲」,參《中部41.15(8)》(MN I 288)。,極 度貪染諸欲而親近森林、林野等偏僻的住處,這些可敬的沙 門、婆羅門,由於貪欲、極度貪染諸欲的染污之故,而引生 不善的怖畏和恐懼。
可是,我並非有貪欲,極度貪染諸欲而 親近森林、林野等偏僻的住處。
我無貪欲,
在那些沒有貪欲 而親近森林、林野等偏僻住處的聖者當中,我是其中之 一。』
我因為看見自己沒有貪欲,而更加安心的住在森林。
「我這樣想:
『凡是那些沙門、婆羅門,有瞋恚心,懷 著憎惡的意念和思惟「心有瞋恚,懷著憎惡的意念和思惟」(byāpanna-cittā paduṭṭha-manasa 􀕉kappā),詳參《中部41.10(9)》(MN I 287);相反的心態,參《中部 41.15(9)》(MN I 288)。而親近森林、林野等偏僻的住處,這 些可敬的沙門、婆羅門,由於瞋恚心和憎惡的意念與思惟的 染污之故,而引生不善的怖畏和恐懼。
可是,我並非有瞋恚 心,懷著憎惡的意念和思惟而親近森林、林野等偏僻的住處。
我具有慈心,
在那些具有慈心而親近森林、林野等偏僻住處 的聖者當中,我是其中之一。』
我因為看見自己具有慈心,而更加安心的住在森林。
「我這樣想:
『凡是那些沙門、婆羅門,被昏沉、睡眠 所纏縛而親近森林、林野等偏僻的住處,這些可敬的沙門、 婆羅門,由於昏沉、睡眠等纏縛的染污之故,而引生不善的 怖畏和恐懼。
可是,我並未被昏沉、睡眠所纏縛而親近森林、 林野等偏僻的住處。
我離昏沉、睡眠,
在那些離昏沉、睡眠 而親近森林、林野等偏僻住處的聖者當中,我是其中之一。』
我因為看見自己離於昏沉、睡眠,而更加安心的住在森林。
「我這樣想:
『凡是那些沙門、婆羅門,掉舉、心不寂 靜而親近森林、林野等偏僻的住處,這些可敬的沙門、婆羅 門,由於掉舉、心不寂靜的染污之故,而引生不善的怖畏和 恐懼。
可是,我並未掉舉、心不寂靜而親近森林、林野等偏 僻的住處。
我內心寂靜,
在那些內心寂靜而親近森林、林野 等偏僻住處的聖者當中,我是其中之一。』
我因為看見自己 內心寂靜,而更加安心的住在森林。
「我這樣想:
『凡是那些沙門、婆羅門,疑惑、猶疑而 親近森林、林野等偏僻的住處,這些可敬的沙門、婆羅門, 由於疑惑、猶疑的染污之故,而引生不善的怖畏和恐懼。
可 是,我並未疑惑、猶疑而親近森林、林野等偏僻的住處。
我 已超越疑惑,
在那些超越疑惑而親近森林、林野等偏僻住處 的聖者當中,我是其中之一。』
我因為看見自己超越疑惑,而更加安心的住在森林。以上第8-12 段的「有貪欲」、「有瞋恚心」、「被昏沉、睡眠所纏縛」、「掉 舉、心不寂靜」、「疑惑、猶疑」相當於「五蓋」,相關內容及說明,可 參《中部27.19》(MN I 181)。
「我這樣想:
『凡是那些沙門、婆羅門,稱讚自己、輕 視別人「稱讚自己、輕視別人」(att’ukkaṃsakā para-vambhī),《中部15.3(2)》 (MN I 95)說此為「難以受教的性格」。《中部29》(心材喻大經)說, 比丘可能因利養、恭敬、名聲,或具足戒、定、智見而「稱讚自己、輕 視別人」,導致修行無法進步;唯有克服此種心態,才能獲得解脫。而親近森林、林野等偏僻的住處,這些可敬的沙門、 婆羅門,由於稱讚自己、輕視別人的染污之故,而引生不善 的怖畏和恐懼。
可是,我並未稱讚自己、輕視別人而親近森 林、林野等偏僻的住處。
我不稱讚自己,不輕視別人,
在那 些不稱讚自己、不輕視別人而親近森林、林野等偏僻住處的 聖者當中,我是其中之一。』
我因為看見自己不稱讚自己、 不輕視別人,而更加安心的住在森林。
「我這樣想:
『凡是那些沙門、婆羅門,懷著恐怖、戰 慄而親近森林、林野等偏僻的住處,這些可敬的沙門、婆羅 門,由於恐怖、戰慄的染污之故,而引生不善的怖畏和恐懼。
可是,我並未懷著恐怖、戰慄而親近森林、林野等偏僻的住 處。
我已離驚恐,
在那些已離驚恐而親近森林、林野等偏僻 住處的聖者當中,我是其中之一。』
我因為看見自己已離驚恐,而更加安心的住在森林。
「我這樣想:
『凡是那些沙門、婆羅門,追求利養、恭 敬、名聲而親近森林、林野等偏僻的住處,這些可敬的沙門、 婆羅門,由於追求利養、恭敬、名聲的染污之故,而引生不 善的怖畏和恐懼。
可是,我並未追求利養、恭敬、名聲而親 近森林、林野等偏僻的住處。
我乃少欲者,
在那些少欲而親 近森林、林野等偏僻住處的聖者當中,我是其中之一。』
我 因為看見自己少欲,而更加安心的住在森林。
「我這樣想:
『凡是那些沙門、婆羅門,懈怠、不精進 而親近森林、林野等偏僻的住處,這些可敬的沙門、婆羅門, 由於懈怠、不精進的染污之故,而引生不善的怖畏和恐懼。
可是,我並非懈怠、不精進而親近森林、林野等偏僻的住處。
我奮發精進,
在那些奮發精進而親近森林、林野等偏僻住處 的聖者當中,我是其中之一。』
我因為看見自己奮發精進, 而更加安心的住在森林。
「我這樣想:
『凡是那些沙門、婆羅門,忘念、不 正知而親近森林、林野等偏僻的住處,這些可敬的沙門、婆 羅門,由於忘念、不正知的染污之故,而引生不善的怖畏和 恐懼。
可是,我並非忘念、不正知而親近森林、林野等偏僻 的住處。
我現起正念,
在那些現起正念而親近森林、林野等 偏僻住處的聖者當中,我是其中之一。』
我因為看見自己現起正念,而更加安心的住在森林。
「我這樣想:
『凡是那些沙門、婆羅門,無定、內心散 亂而親近森林、林野等偏僻的住處,這些可敬的沙門、婆羅 門,由於無定、內心散亂的染污之故,而引生不善的怖畏和 恐懼。
可是,我並非無定、內心散亂而親近森林、林野等偏 僻的住處。
我具足禪定,
在那些具足禪定而親近森林、林野 等偏僻住處的聖者當中,我是其中之一。』
我因為看見自己 具足禪定,而更加安心的住在森林。
「我這樣想:
『凡是那些沙門、婆羅門,愚癡、愚昧「愚癡、愚昧」(dup-paññā eḷa-mūgā),《增壹阿含經31.1》作「愚癡闇 冥,亦如群羊」(T2, 666a)。按,eḷa 為聾,mūga 為啞,eḷa-mūga 指愚 者(如聾如啞);而eḷaka 則為羊。經典中似乎有將eḷa 解作「聾」與 「羊」之雙關語的情形,例如《尼拘陀梵志經》:「復次,尼拘陀!汝等 修行,於諸所行,愚癡暗鈍。……復次,尼拘陀!汝等修行,不能聽受, 既如聾者;無所說示,又類啞羊。」(T1, 225a25-28)。 而親近森林、林野等偏僻的住處,這些可敬的沙門、婆羅門, 由於愚癡、愚昧的染污之故,而引生不善的怖畏和恐懼。
可 是,我並非愚癡、愚昧而親近森林、林野等偏僻的住處。
我 具足智慧,
在那些具足智慧而親近森林、林野等偏僻住處的 聖者當中,我是其中之一。』
我因為看見自己具足智慧,而 更加安心的住在森林。
「我這樣想:
『我何不在那些眾所周知、眾所設定的夜 晚,即半月的第十四日、十五日和第八日依印度曆法,每年分為三季(寒、暑、雨季),每季有4 個月。每季的 4 個月又分成8 個「半月」(pakkha),其中第3 及第7 個「半月」有14 天,其餘為15 天。在半月中,滿月日、新月日(第14 或15 日)及半 月日(第8 日)的夜晚,被視為最吉祥的,當時外教遊行者在這些日子 集會、說法,大眾亦前往聽法。後來佛教亦沿用這些日子作為「布薩日」 (Uposatha,即齋戒日),比丘於滿月日及新月日集合誦戒,在家居士 則可前往聽法。相關事緣,參《律藏‧大品‧布薩犍度》(Vin I 101-102)。,就在那樣的夜 晚,住在園林的塔廟、森林的塔廟、樹木的塔廟等令人恐怖、 毛骨悚然的住處Anālayo (2011: 40, note 70)指出,此處的描述似乎透露,尚未覺悟的菩 薩相信某特定時間和地點特別吉祥(而適合修行),但一般而言,佛教 教義並不認為時間和地點對修行而言具有特別的力量和神聖性。,以便可以看見怖畏、恐懼?』
我後來便 在那些眾所周知、眾所設定的夜晚,即半月的第十四日、十 五日和第八日,就在那樣的夜晚,住在園林的塔廟、森林的 塔廟、樹木的塔廟等令人恐怖、毛骨悚然的住處。
「當我住在那裡,有野獸走近、孔雀打落樹枝、 或風吹動樹葉的聲音。
我這樣想:
『就是這個!怖畏、恐懼來 了!』
我這樣想:
『我為何只是單單期待著怖畏〔的來臨,而 毫無作為〕?
我何不不管處在何種狀態,當怖畏向我襲來時, 我就以那樣的狀態,而驅除怖畏?』
「(1)當我經行時,怖畏向我襲來。
〔這時〕我既不站 立,也不坐下,也不躺下,我繼續經行,直到怖畏驅除為止。
(2)當我站立時,怖畏向我襲來。
〔這時〕我既不經行,也 不坐下,也不躺下,
我繼續站著,直到怖畏驅除為止。(
3) 當我坐下時,怖畏向我襲來。
〔這時〕我既不躺下,也不站立, 也不經行,我繼續坐著,直到怖畏驅除為止。
(4)當我躺下 時,怖畏向我襲來。
〔這時〕我既不坐起,也不站立,也不經 行,我繼續躺著,直到怖畏驅除為止。
「婆羅門!有些沙門、婆羅門,在夜晚時,他們想作 『白天』,在白天時,他們想作『夜晚』。
我說這些沙門、婆 羅門愚癡而住。(a)何以沙門、婆羅門會有「以夜為晝」或「以晝為夜」這種違反常識 的認知?《中部注》提出兩種解釋:為何他們會有此種想法?因為不善 於出定或鳥叫聲的緣故。怎麼說?此處,有人在白天取得「白遍」 (odāta-kasiṇa,用以修定的白色所緣相),做好準備相後,在白天入定。 他作意:「我要在白天出定」,可是卻不善於決定時間。他過了白天,在 夜晚出定。因白遍遍滿之故,他感到一片淨白、明朗、極明朗。他因作 意白天出定,及白遍遍滿的淨白、明朗之故,便將夜晚想為「白天」。 反之,有人在夜晚取得「青遍」(nīla-kasiṇa),做好準備相後,在夜晚 入定。他作意:「我要在夜晚出定」,可是卻不善於決定時間。他過了夜 晚,在白天出定。因青遍遍滿之故,他感到一片漆黑、黑暗。他因作意 夜晚出定,及青遍遍滿的漆黑、黑暗之故,便將白天想作「夜晚」。又, 所謂「因鳥叫聲的緣故」:此處,有人坐在住處內,那時,白天鳴叫的 烏鴉等鳥,因為月光或其他原因,以為是白天,而在夜晚鳴叫。他聽到那些聲音後,便把夜晚想作「白天」。又,此處有人坐在深山中稠密森 林覆蓋的洞窟內,因連續7 天下雨,他處在完全沒有陽光的黑暗中。那 時,夜晚鳴叫的貓頭鷹等鳥,即使在正中午,也因棲止於極黑暗的處所, 或其他原因,以為是夜晚而鳴叫。他聽到那些聲音後,便把白天想作「夜 晚」。這就是因鳥叫聲而這樣想(Ps I 121,18-122,9)。 (b)《增壹阿含經31.1》的說法與巴利本有所不同:「梵志當知,諸有沙 門、婆羅門日夜之中不解道法,我今說彼人極為愚惑。然我,梵志!日 夜之中解於道法。」(T2, 666b9-11)亦即他們愚癡的原因,不是「不辨 日夜」,而是「日夜之中不解道法」,如此便沒有違反常識認知的問題。 但本經的梵文殘卷與巴利本說法相同,參Anālayo (2011: 41, note 74)。 此外,《大般涅槃經》也有類似說法:「汝婆羅門若以晝為夜,是即顛倒; 以夜為晝,是亦顛倒。」(T12, 521a28-b1)
對於我,如果正確說的話,人們會說:
『有個無癡的有情出現於世間,為了眾人的利益,為了眾人 的安樂,為了悲憫世間,為了人天的義利、利益和安樂!』
无相应译文
「我奮發精進、不退縮,現起正念、不忘失,身體輕 安、不激躁,內心得定、趣一境。
(1)我離諸欲,離諸不善 法「離諸欲,離諸不善法」(vivicceva kāmehi vivicca akusalehi dhammeh), 指捨離以「五蓋」為代表的種種內心污垢。這些不善法(加上更廣的戒 學所攝者),如以上思惟1-14 所描述(1-4 屬戒學,5-9 為五蓋,10-14 為慢、懼、貪求、懈怠、失念)。另參《中部3.10》。從淨化身心到修定 的過程,另參AN 3:100-101 (I 253-258);中譯參關則富(2016: 420-427)(《淘洗經》、《金匠經》)。 ,進入並住於有尋、有伺(a)「有尋、有伺」(sa-vitakka sa-vicāra),即具有尋和伺。「尋」(vitakka) 是尋求,「伺」(vicāra)是伺察,二者都是內心的思慮、想法、念頭, 尋是較粗的念頭,伺是較細的念頭。《增壹阿含經31.1》譯作「有覺、 有觀」(T2, 666b13)。 (b)《大智度論》對此2 法的解釋為:「問曰:覺、觀(按,即尋、伺) 有何差別?答曰:麁心相名『覺』,細心相名『觀』;初緣中心發相名『覺』, 後分別籌量好醜名『觀』。有三種麁覺:欲覺、瞋覺、惱覺。有三種善 覺:出要覺、無瞋覺、無惱覺。有三種細覺:親里覺、國土覺、不死覺。 六種覺妨三昧,三種善覺能開三昧門。若覺觀過多,還失三昧;如風能 使船,風過則壞船。如是種種分別『覺』、『觀』。」(T25, 234b2-10) (c)有關如何捨離尋、伺而得定的方法,可參《中部19‧二種心念經》、 《中部20‧妄念止息經》。 、由離而生喜、樂的初禪「進入並住於…由離而生喜、樂的初禪」(viveka-jaṃ pīti-sukhaṃ paṭhamaṃ jhānaṃ upasampajja vihāsiṃ),其中「離」指捨離內心的諸欲、 不善法,由此而生起喜、樂,進而達到(具有喜、樂的)初禪。此一歷 程的描述,可參《中部40.8-9》(MN I 283)。。
(2)藉由尋、伺的寂靜,我進入並住於內〔心〕安止、心得 一境「內〔心〕安止、心得一境」(ajjhattaṃ sampasādanaṃ cetaso ekodibhāvaṃ),(a)意指內心沒有尋伺干擾,能於禪觀對象上,獲得單一、 穩定的定境。此一過程,參《中部19》、《中部20》。又,《中部44.13》 (MN I 301)說:「心一境性就是定」(cittassa ekaggatā ayaṃ samādhi), 亦即第二禪(含)以上才是嚴格意義的「入定」。 (b) sampasādana 一詞源自saṃ + pa + √sad(坐),有「明淨、歡喜、淨 信、平靜」等多義,表達尋伺止息後內心清明、穩定、平靜、信樂的狀 態。此詞不易以單一譯詞表達其義,古今各譯本也多有不同譯法,此處姑且譯作「安止」,側重表達尋伺等內心紛亂躁動止息後的平靜安穩的 狀態。如《瑜伽師地論》說:「問:何因緣故,說諸靜慮(jhāna,禪那) 名奢摩他(samatha,止)?答:為欲寂靜一切煩惱,正安止故。」(T30, 650b11-12)、無尋、無伺、由定而生喜、樂的第二禪。
(3)藉由離喜,我住於捨、正念、正知,我以身感受樂,
進入並住 於聖者所宣稱的
『有捨、有念、住於樂』的第三禪。(
4)藉 由捨去樂,捨去苦,以及先前喜、憂已滅,我進入並住於不 苦不樂、具捨與念、〔心〕極清淨「具捨與念、〔心〕極清淨」是譯者對upekkhā-sati-pārisuddhi(捨-念- 清淨)一詞的解讀。這個用語在巴利《分別論》和《清淨道論》解讀為 「由捨而來的念的清淨」;說一切有部論書《法蘊足論》則解讀為「若 捨若念,俱得清淨」。相關探討,參蔡奇林(2008)。的第四禪。
「當〔我的〕心像這樣得定、清淨、皎潔、無穢、離 於煩惱、柔軟、堪用「堪用」(kammaniya,堪能使用,適合使用,容易操作),指此種禪 心因沒有雜染,具備清淨、柔軟、穩定的性質,所以適合拿來做各種各 樣的運用,例如,以之修證宿命智、生死智、漏盡智等。、安住、不動時,我將心導向宿命憶 念智「宿命憶念智」(pubbe-nivāsā’nussati-ñāṇa),直譯「宿住隨念智」,是 指能憶念過去多生多世生活狀況(或生存狀況、生命狀況)的智慧。。
我回憶過去多生多世的生活狀況,即:一生、二生、 三生、四生、五生、十生、二十生、三十生、四十生、五十 生、百生、千生、百千生、眾多壞劫、眾多成劫、眾多壞成劫(a)「劫」(kappa)為古代印度極漫長的時間單位,一劫的時間因極長 難以計算,經中多以譬喻顯示,如SN 15:5(II 181)說:譬如一座長寬高 都為1 由旬(約11.3 公里)的大巖山,堅實沒有縫隙,若有人以迦尸國 出產的絲衣,每經百年輕拂此山1 次,以此方式,此山消磨殆盡時,一 劫尚未窮盡。 (b)「劫」也表示世界生成毀壞的週期或此週期的一個階段。一個世界週 期可分為4 階段:壞劫(saṃvaṭṭa-kappa)、壞住(saṃvaṭṭa-ṭhāyī)、成 劫(vivaṭṭa-kappa)、成住(vivaṭṭa-ṭhāyī)。參Nyanatiloka (1980: 90)、 DOP I 633b (s.v. kappa)、《善見律毘婆沙》(T24, 703a1-26)。:
『在那裡,我有這樣的名,這樣的姓,這樣的種姓,這 樣的飲食,領受這樣的苦樂,有這樣的壽量;從這裡死後, 轉生到那裡。
在那裡,我又有這樣的名,這樣的姓,這樣的 種姓,這樣的飲食,領受這樣的苦樂,有這樣的壽量;從那 裡死後,轉生到這裡。』
像這樣,我回憶過去多生多世的生 活狀況,包括其樣貌與境況。
我住於不放逸、熱切、精進, 就在夜的初分「夜的初分」(rattiyā paṭhame yāme),即「初夜分」,為晚上6-10 點。 按,古代印度將一晝夜分為6 個時段(六時),從早上6 點起,每4 小 時為一時段:晨朝、日中、日沒(以上為晝三時);初夜、中夜、後夜 (以上為夜三時)。參FGD 1283。,證得了初明。無明滅,明生;黑闇滅,光 明生。
「當〔我的〕心像這樣得定、清淨、皎潔、無穢、離 於煩惱、柔軟、堪用、安住、不動時,我將心導向眾生生死 智「眾生生死智」(sattānaṃ cutūpapāta-ñāṇa,或「眾生死生智」),也稱「天眼智」,是指能以天眼看見、了知眾生依其行為善惡而死亡、轉生 的智慧。。
我以清淨、超越凡人的天眼,看見眾生死亡、轉生,卑賤、高貴,美麗、醜陋,幸福、不幸;我了知眾生隨業流 轉的狀況:
『這些尊貴的眾生,具足身惡行,具足語惡行,具 足意惡行,辱罵聖者,具有邪見,奉行邪見之行;
他們身壞 命終後,轉生到苦界、惡趣、墮處、地獄。
這些尊貴的眾生, 具足身善行,具足語善行,具足意善行,不辱罵聖者,具 有正見,奉行正見之行;
他們身壞命終後,轉生到善趣、天 界。』
像這樣,我以清淨、超越凡人的天眼,看見眾生死亡、 轉生,卑賤、高貴,美麗、醜陋,幸福、不幸;我了知眾生 隨業流轉的狀況。
我住於不放逸、熱切、精進,就在夜的中 分,證得了第二明。無明滅,明生;黑闇滅,光明生。
「當〔我的〕心像這樣得定、清淨、皎潔、無穢、離 於煩惱、柔軟、堪用、安住、不動時,我將心導向諸漏除盡 智「諸漏除盡智」(āsavānaṃ khaya-ñāṇa),簡稱「漏盡智」,是指透過如 實證知四聖諦,進而除滅諸漏、獲得解脫的智慧。。
我如實證知:『這是苦。』如實證知:『這是苦的集。』 如實證知:『這是苦的滅。』如實證知:『這是通往苦滅之道。』
我如實證知:『這些是漏。』如實證知:『這是漏的集。』如 實證知:『這是漏的滅。』如實證知:『這是通往漏滅之道。』
當我這樣了知,這樣看見時,我的心從欲漏解脫,從有漏解 脫,從無明漏 「漏」及「三漏」,參《中部2》注50。解脫。
當解脫時,生起『已解脫』之智── 我證知:
『生〔死〕已盡,梵行已成,應作已作,不會再〔轉生於〕這種狀態「不會再〔轉生於〕這種狀態」(nāparam itthattāya),即「不受後有」, 沒有未來世的輪迴。。』
我住於不放逸、熱切、精進,就在夜 的後分,證得了第三明。以上「宿命智明」、「生死智明」、「漏盡智明」統稱「三明」(tisso vijjā, tevijjā),「明」(vijjā, 字根√vid 知)為「了知」之意,「三明」即是通 過3 種證智所獲得的3 種了知。這是佛陀所親證而施設的教法,有別於 婆羅門教所施設「通達三吠陀知識」的「三明」。佛教三明中,前二明 可通於外道(但層次有別),唯解脫生死的「漏盡智明」為佛陀所獨自 創覺。無明滅,明生;黑闇滅,光明生。
「婆羅門!也許有人會這樣想:
『沙門喬答摩即使是現 在,也未離貪、未離瞋、未離癡,因此他才會親近森林、林 野等偏僻的住處。』
可是,婆羅門!此事不應這樣想,
我是 因為看見二個理由(a)「理由」(attha-vasa),attha 有「意義、利益、目的、理由」等多義, vasa 有「力量、影響」等義。此詞Horner (1954: 30)譯作:special reasons; DOP I 75b 作:reason, motive;CPD I 109a 作:a special reason, motive。 但Ñ&B (2009: 107)譯作:benefits;及川真介等(2004: 54)譯作:「有 益な力(理由)」;片山一良(1997: 85)譯作:「意味」(意義、價值); 《增壹阿含31.1》作:「然我今日觀此義已」(T2, 666c)。此處依此詞在 其他經律的用法(如Vin II 196,23、AN I 98-99)及DOP、CPD 等詞典 的解釋,取「理由、動機,目的」之意。「看見二個理由」(dve attha-vase sampassamāno)意即「基於二個理由」(dve attha-vase paṭicca)或「為 了兩個目的」。 (b)第2 個理由(為了悲憫後人),如SN 12:5 (II 203)所說,是指為了讓後人見而效法,並因此獲益。這也呼應本經第3 段的說法(佛為世人之 榜樣)。,所以才親近森林、林野等偏僻的住處:看見自己〔可得〕現法樂住,以及為了悲憫後人。」
「尊敬的喬答摩確實是悲憫後人!這正是阿羅 漢、正等覺者〔的所行〕!
太殊勝了!尊敬的喬答摩!
太殊 勝了!尊敬的喬答摩!
譬如把顛倒的翻正;把隱蔽的揭開; 為迷途者示路;在黑暗中持燈,
讓明眼的人看見種種東西。
就像這樣,尊敬的喬答摩以種種方式說法。
我要歸依尊敬的 喬答摩,歸依法和比丘僧眾!
願尊敬的喬答摩收我為在家弟 子!從今日起,我將終生歸依。」
【縮略語】 巴利原典除特別說明外,皆指Pali Text Society(PTS)版。 AN A􀏆guttara Nikāya《增支部》 Be 緬甸版巴利藏,引自Chaṭṭha Sa􀕉gāyana CD-ROM, Version 3. Igatpuri: Vipassana Research Institute.(CSCD 版) Ce 錫蘭版巴利藏,Buddha Jayanti Tripitaka Series. (引自Sri Lanka Tripitaka Project 之電子版 https://www.what-buddha-said.net/sltp/) CPD A Critical Pāli Dictionary, V. Trenckner et al. Copenhagen: The Royal Danish Academy of Science, 1924-. DN Dīgha Nikāya《長部》 DOP I A Dictionary of Pāli, Part I, a-kh, ed. Margaret Cone. Oxford: Pali Text Society, 2001. DOP II A Dictionary of Pāli, Part II, g-n, ed. Margaret Cone. Bristol: Pali Text Society, 2010. DPPN Dictionary of Pāli Proper Names, ed. G.P. Malalasekera. London: Pali Text Society, 1974. Ee 歐洲版巴利藏,英國Pali Text Society(PTS)版。 FGD 《佛光大辭典》,慈怡主編。高雄:佛光出版社, 1998。 Jā Jātaka《本生經》 MN Majjhima Nikāya《中部》 148 正觀第一○二期/二○二二年九月二十五日 Ñ&B Ñāṇamoli and Bodhi (2009). The Middle Length Discourses of the Buddha: A Translation of the Majjhima Nikāya, 4th edition. Boston: Wisdom Publications. PED The Pali Text Society’s Pali-English Dictionary, ed. T.W. Rhys Davids and William Stede. London: Pali Text Society, reprinted 1986. (First published 1921–1925) Ps Papañcasūdanī, Majjhimanikāya-a􀎛􀎛hakathā《中 部注》 Se 泰國版巴利藏,引自BUDSIR on Internet (BUDdhist Scriptures Information Retrieval). Bangkok: Mahidol University Computing Center, 2004. (https://www.mahidol.ac.th/budsir/BUDSIR_En g.htm) Sn Sutta-nipāta《經集》 SN Sa􀎥yutta Nikāya《相應部》 s.v. 參見該詞條(或語詞)下之說明 T Taishō Shinshu Daizōkyō(《大正新脩大藏經》, 引自《CBETA 電子佛典集成》,Version 2008) Th Theragāthā《長老偈》 Ud Udāna《自說經》 Vibh Vibha􀏆ga《分別論》 Vin Vinaya-pi􀎛aka《律藏》 Vism Visuddhimagga《清淨道論》 v.l. 異讀(不同版本的讀法)